二月初一,春寒料峭。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低低的,像是又要下雪。院角那株腊梅已经彻底谢了,光秃秃的枝条上连一片花瓣都没有。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张小纸条。
“淑妃”两个字,贴着她的心口放着,温温的,却重得像千斤。
三天了。
三天前,她发现镯子里的秘密。三天前,她对萧珩说,要见淑妃。
三天来,萧珩一直在安排。
他说,淑妃不是那么好见的。她是皇帝的妃子,位份高,深居简出,寻常人根本见不到她。就算是他这个靖王世子,也没有随意进宫见妃子的道理。
可他说,会想办法。
沈清辞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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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后,萧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沈清辞就看出他脸色不对——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了?”
萧珩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淑妃娘娘派人来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今早,宫里来人传话。”萧珩说,“淑妃娘娘听闻世子夫人贤淑端庄,想召你入宫一见。”
沈清辞愣住了。
她还没想办法见淑妃,淑妃倒先召见她了?
“什么时候?”
“明日。”萧珩说,“巳时入宫,午时赐宴。”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淑妃主动召见她。
为什么?
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什么?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玉佩,那张小纸条。想起沈清莲和淑妃的联系。
难道淑妃知道她在查什么?
“萧珩,”她抬起头,“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萧珩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知道。”他说,“可你不想去,我可以推掉。”
沈清辞摇了摇头。
说,“我去。”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
“你确定?”
沈清辞看着他,说:“她在暗,我们在明。她想见我,我去看看她想干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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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辰时。
沈清辞起了个大早。
青竹给她梳头,比平日更仔细。发髻梳得高高的,挽了个端庄的牡丹髻,插着萧珩送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换上进宫穿的命妇服——大红的袄裙,绣着金线的翟纹,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大红的衣裳,高高的发髻,满头的珠翠。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像是另一个人。
“夫人真好看。”青竹在旁边说。
沈清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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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沈清辞走下马车,抬头看着那道高高的宫门。朱红色的门,铜钉闪闪发光,两边站着身穿铠甲的禁军,威风凛凛。
她深吸一口气。
前世,她没进过宫。
这辈子,第一次进宫,见的就是淑妃。
萧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的手也是。
可两只凉手握在一起,却有了温度。
“别怕。”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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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宫门,有小太监引路。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红墙高耸,望不到顶。天只有窄窄的一条,灰蒙蒙的,像一条带子。
沈清辞一边走,一边记着路。
左转,右转,再过一道门,再走一条甬道。
不知走了多久,小太监终于停下。
“世子爷,世子夫人,到了。淑妃娘娘在里面等着。”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宫殿。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靖王府气派多了。门口的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承乾宫。
承乾宫。
淑妃的寝宫。
萧珩握了握她的手,松开。
“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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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推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沈清辞走进去,低着头,按规矩行礼。
“臣妇沈氏,给淑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声音很好听,柔柔的,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可沈清辞听得出来,那柔软下面,藏着什么。
她站起来,抬起头。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穿着大红的宫装,戴着赤金的凤冠,满头的珠翠,却一点也不显得俗气。通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正看着沈清辞。
那双眼睛,和她的声音一样,柔柔的,软软的。可那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却让沈清辞后背一凉。
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走近些,让本宫看看。”淑妃说。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
淑妃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可最终,她开口了。
说,“真像。”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像?
又是像?
像谁?
像她母亲?还是像王妃?
“娘娘见过臣妇的母亲?”她问。
淑妃的眼神顿了顿。
只一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可沈清辞看着那笑容,却觉得心里发寒。
“见过。”淑妃说,“很多年前了。”
沈清辞等着下文。
可淑妃没有再说。
她只是看着沈清辞,那双柔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有怀念,有感慨,还有几分——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坐吧。”淑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清辞坐下。
宫女端来茶盏,放在她手边。她低头看了看——上好的龙井,茶汤澄澈,香气扑鼻。
她没有喝。
淑妃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世子夫人,”她开口,“本宫叫你来,是想见见你。”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淑妃放下茶盏,继续说:“你母亲和本宫,是旧识。很多年前,我们见过几面。她是个好女子,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可那“可惜”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清辞心里。
“可惜什么?”她问。
淑妃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可惜命不好。”她说,“年纪轻轻就去了。”
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
命不好?
还是被人害的?
她想问,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
至少现在不能。
“娘娘,”她开口,“臣妇有一事不明。”
淑妃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何事?”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娘娘为何要见臣妇?”
屋里安静了一瞬。
淑妃看着她,那双柔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得锐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