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沈清辞的生辰。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还黑着。腊月的天亮得晚,卯时过了,天才刚蒙蒙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前世,这个日子从来没人记得。母亲在的时候,每年都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亲手擀的,细细的,长长的,卧一个荷包蛋。母亲死后,就再也没人给她过了。
有一年,她忍不住问青黛,今天是什么日子。青黛翻着日历看了半天,说:“小姐,今天是正月初八啊,怎么了?”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问过。
可今年——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腊梅的香气。院角那株腊梅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光,好看得很。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株腊梅,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十九岁生辰。
重活一世,她十九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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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窗前,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又起这么早?今儿个是您生辰,该多睡会儿的。”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
青竹今日穿得比往日鲜亮,青色的比甲换成了藕荷色的,发髻上还插了一朵小小的绒花。脸上带着笑,眉眼舒展,一看就心情好。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辰?”沈清辞问。
青竹嘿嘿笑了两声:“是世子爷告诉奴婢的。世子爷说了,今儿个要给夫人好好过个生辰。”
沈清辞的手顿了顿。
萧珩告诉她的?
他怎么知道今天是她生辰?
她没告诉过他。
“世子爷呢?”她问。
青竹说:“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办,让夫人等着,他晚上回来陪夫人用膳。”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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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早膳,沈清辞换了身衣裳,坐在窗前看书。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萧珩的事。
他怎么知道她生辰的?
是查的?还是——
她想起前世,他给她收尸的时候,是不是也查过她的生辰?是不是也想过,如果早点来,就好了?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辈子,有人记得她的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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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外面传来通报声——
“夫人,沈府来人了。”
沈清辞的手顿了顿。
沈府?
“让进来吧。”
进来的是个婆子,四十来岁,穿着青色的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跪下磕头,礼数倒是周全。
“给世子夫人请安。”
沈清辞看着她。
“什么事?”
那婆子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回夫人的话,二小姐听说今儿个是夫人生辰,特意让老奴来给夫人送份贺礼。”
说着,她从身后捧出一个红漆匣子,双手举过头顶。
沈清辞看着那个匣子,没有说话。
青竹上前接过,放在她面前。
沈清辞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雕着缠枝莲纹,做工精细,成色极好。旁边还有一张帖子,上面写着几行字——祝姐姐芳辰永驻,福寿绵长。妹沈清莲敬贺。
沈清辞看着那对镯子,看了一会儿,又把匣子合上。
“回去告诉你们二小姐,”她说,“贺礼我收下了。替我跟她说声谢。”
那婆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青竹凑过来,小声说:“夫人,二小姐怎么突然给您送起礼来了?”
沈清辞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怎么突然送礼?
当然是有原因的。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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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萧珩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那些箱子一溜儿摆在屋里,摆了一排。
沈清辞看着那些箱子,愣住了。
“这是……”
萧珩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生辰礼。”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珩挥了挥手,那些人退出去。他亲自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匹云锦,石榴红的底,金线绣的缠枝纹,在烛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