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雪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末子洒下来,落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一会儿就化成了水。天灰蒙蒙的,压得低低的,让人心里也跟着闷。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这细细的雪。
她在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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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抖了抖肩上的雪,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福了福身。
“夫人。”
沈清辞看着她。
“怎么样?”
周嬷嬷压低声音说:“老奴让人盯着如夫人那边,今儿个下午,她又派人出去了。”
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
“又去沈府?”
嬷嬷说,“还是上次那个人,还是那个时辰,还是从后门出去的。”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回来没有?”
“还没。”周嬷嬷说,“老奴让人继续盯着,一有动静就来报。”
沈清辞点了点头。
“辛苦了。”
周嬷嬷笑了笑,说:“为夫人办事,不辛苦。”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夫人,老奴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沈清辞看着她。
“说。”
周嬷嬷的眼珠子转了转,说:“老奴让人查了查那个送信的人。是如夫人院子里一个粗使婆子,姓刘,在府里待了两年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都没注意过她。”
沈清辞把这记在心里。
“还有呢?”
“还有,”周嬷嬷说,“那个刘婆子,每次从后门回来,都先回自己屋里待一会儿,然后才去如夫人那里。老奴让人偷偷翻过她屋里,什么也没翻着。”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先回自己屋里。
说明东西可能藏在她屋里。
“继续盯着。”她说,“下次她再去,想办法跟着她,看她把东西藏哪儿。”
周嬷嬷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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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走后,沈清辞把青竹叫来。
“青竹,你记不记得,那个张婆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青竹想了想,说:“她最近老实得很。每天就是去厨房当差,下了差就回屋,哪儿都不去。奴婢让人盯着她,盯了好几天,什么也没发现。”
沈清辞沉默了。
张婆子老实了?
是怕了?还是在等什么?
“继续盯着。”她说,“别放松。”
青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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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萧珩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玄色的衣袍上落着细细的雪,一进屋就化成了水珠。
沈清辞站起来,拿了块帕子递给他。
萧珩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在她对面坐下。
“周嬷嬷来过了?”他问。
沈清辞点了点头。
“如夫人又派人出去了。还是去沈府。”
萧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干什么?”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可我知道,她和沈清莲一定有联系。”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
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将计就计。”
萧珩等着下文。
沈清辞说:“她们既然想监视我,那我就让她们监视。不但让她们监视,我还要让她们看到我想让她们看到的东西。”
萧珩的眼睛亮了亮。
“你是想……”
“引蛇出洞。”沈清辞说,“让她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后等她们露出马脚。”
萧珩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欣赏。
说,“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说:“需要你配合。”
萧珩点了点头。
“怎么配合?”
沈清辞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沈清辞看见了。
那是笑容。
说,“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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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清辞让人把郑婆子叫来。
郑婆子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垂着手,等着她发话。
沈清辞看着她,开口:“郑婆子,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郑婆子抬起头。
“夫人吩咐。”
沈清辞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郑婆子听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惊讶,还有——激动?
“老奴……老奴能行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辞看着她,说:“你行的。你伺候过王妃,这府里没人比你更清楚规矩。你做这事,最合适。”
郑婆子的眼眶红了。
“老奴……老奴一定办好。”她说,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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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婆子走后,沈清辞又让人把周嬷嬷叫来。
周嬷嬷来得很快。
“夫人有什么吩咐?”
沈清辞看着她,说:“周嬷嬷,从今天起,你每天去如夫人那边一趟。”
周嬷嬷愣了愣。
“去……去如夫人那边?”
清辞说,“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去坐坐,喝杯茶,聊聊天。最好让她觉得,你是我的人,可我却不怎么重用你。”
周嬷嬷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