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府回来之后,沈清辞发现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些下人见到她,虽然也恭恭敬敬的,可那恭敬里总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像是在掂量她这个新来的夫人有多重。
可现在——
现在他们见到她,头低得更深了,腰弯得更低了,恭恭敬敬喊一声“夫人”,然后飞快地退下去,生怕多待一刻。
沈清辞知道为什么。
因为萧珩去沈府接她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她的手,说“回家”。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夫人,”青竹端着茶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您知道现在府里的人都在说什么吗?”
沈清辞接过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说什么?”
青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说世子爷对夫人可好了,说世子爷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说夫人是世子爷心尖上的人。”
沈清辞的手顿了顿。
心尖上的人?
她想起萧珩那双眼睛,想起他说“以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想起他站在沈府门口,等着她,说“来接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开。
“别瞎说。”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青竹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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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福来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垂着手,恭恭敬敬的。
“夫人,园子那边清理得差不多了。郑婆子问,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透过窗棂,能看见那园子的一角。荒草除了,枯叶扫了,池塘清了,假山也修了。虽然没有花草,可看起来已经清爽多了。
“让她先歇两天。”沈清辞说,“等开春了再说。”
周福应了一声,却没有走。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事?”
周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沈清辞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犹豫,还有一丝……担忧?
“夫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如夫人那边……”
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
“如夫人怎么了?”
周福沉默了一会儿,说:“如夫人今儿个派人来问,说想来给夫人请安。老奴推说夫人忙,让她改日再来。可她说……她说有要紧事,一定要见夫人。”
沈清辞看着他。
要紧事?
如夫人能有什么要紧事?
“让她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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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来得很快。
这一次,她没穿那件桃红色的袄裙,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料子是上好的妆花缎,绣着缠枝的花纹,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发髻梳得高高的,插着赤金的步摇,走动时流苏一晃一晃的,比上次低调了些,可还是满身的珠光宝气。
她一进门,就福了福身。
“给夫人请安。”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如夫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过了片刻,沈清辞才开口。
“起来吧。”
如夫人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夫人,”她开口,声音娇娇的,“妾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和夫人说。”
沈清辞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说。”
如夫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妾身听说,夫人前几日回沈府了?”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回答。
如夫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妾身还听说,世子爷亲自去接的夫人。”
沈清辞放下茶盏。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夫人的笑容僵了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沈清辞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几个字:“妾身……妾身就是关心夫人。”
沈清辞看着她。
关心?
上次来,她说周管家的坏话,说周嬷嬷的坏话,说郑婆子的坏话。这次来,她打听她回沈府的事,打听萧珩去接她的事。
这叫关心?
“如夫人,”沈清辞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在府里三年了,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如夫人的脸色变了。
“夫人,妾身……”
“我知道你是好心。”沈清辞打断她,“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如夫人的脸色更白了。
她站起来,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颤:“是妾身多嘴了。妾身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门关上后,青竹凑过来,小声说:“夫人,如夫人今天来这一趟,到底是想干什么?”
沈清辞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想干什么?
想试探她。
想看看她这个新来的夫人,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想看看她和萧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往上爬。
可她的道行太浅了。
三言两语就露了怯。
“青竹。”她放下茶盏。
“奴婢在。”
“让人盯着她。”
青竹愣了愣:“盯着如夫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
“我觉得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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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萧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看书。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