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沈清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腊月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她睡不着。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父亲眼底那丝如释重负,祖母派人送来的封口费,沈清莲惨白的脸,还有那只青瓷花瓶。
母亲的花瓶。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像一道一道的栅栏。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母亲的信里说“玉佩有暗格,内有银票若干”。可那玉佩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那五张银票,什么也没有。
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写这句话。
一定有她没发现的东西。
沈清辞坐起来,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上好的羊脂玉,雕着如意纹,水头极好。她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玉质通透,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理,可什么也没有。
她又摸了摸那个暗格。暗格很小,只能塞下几张叠起来的银票。她把银票拿出来,用手指探进去,细细地摸。
指尖触到一丝异样。
暗格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缝隙里。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起身点亮床头的灯,取来一根细簪子,小心翼翼地探进暗格,一点一点往外拨。
一个极小的纸团滚了出来。
小得像一粒米。
她放下玉佩,把那纸团展开。纸是极薄的,叠了许多层,展开来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写着两个字——
“宫中”。
沈清辞盯着那两个字,手微微发抖。
宫中。
母亲临死前,留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那封信里写的“近日总觉有人窥视,夜间辗转难眠,似有大祸将至”。母亲说的“大祸”,和宫里有关?
还有那只花瓶。
父亲书房里那只青瓷花瓶,是母亲当年的陪嫁。母亲死后,父亲把它搬到书房,说是留个念想。可今天她说要带母亲遗物的时候,父亲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那眼神里有心虚,有恐惧,还有——
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被关进冷院之后,那花瓶去哪儿了?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想来,那花瓶一直放在父亲书房里。她出嫁前见过,被关之前也见过。可后来呢?后来她再没见过。
沈清辞的心跳得很快。
母亲留下的东西,除了这匣子里的几样,还有那花瓶。可父亲把它留在书房,从不让她碰。
为什么?
那花瓶里有什么?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三更天了,整个沈府都睡了。
这是个机会。
沈清辞披衣下床,轻轻打开门。青黛睡在外间的榻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没有惊动她,提着裙摆,悄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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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沈府和白天是两副模样。
没有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只剩下寂静和黑暗。偶尔有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沈清辞贴着墙根走,避开有灯火的地方。她对这里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东跨院就在眼前了。
父亲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顿。
这么晚了,父亲还没睡?
她悄悄靠近,躲在窗下。窗纸上映出一个身影——父亲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她屏住呼吸,凑近了听。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
过了很久,父亲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阿凝……我对不住你……”
阿凝。
那是母亲的小名。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紧。
“你留下那些东西……”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敢……我不敢……”
他说不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沈清辞蹲在窗下,手紧紧攥着衣角。
父亲知道什么?他不敢做什么?
她想冲进去问个清楚。可她知道不能。现在冲进去,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必须等。
等父亲离开,等她有机会进那间屋子。
等了很久。
久到她的脚都蹲麻了,久到夜风把她冻得发抖。
终于,屋里的灯灭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父亲走出来。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是拖着什么重物。沈清辞躲在假山后面,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又等了很久。
确认父亲不会再回来,她才悄悄从假山后出来,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月光很淡,照不了多远,她只能用手去摸。
书架。书案。椅子。
那只青瓷花瓶在哪里?
她记得白天看见它在书架上。她摸到书架前,从上往下,一格一格地摸。
没有。
她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