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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父亲心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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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从寿安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槐树的枯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腊月的风还是冷的,可不知怎的,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小姐!”青黛从廊下跑过来,眼眶红红的,“您没事吧?方才二小姐出来的时候,那个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沈清辞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没事。”

青黛上下打量她,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又紧张起来,凑近了压低声音:“小姐,方才您在里头说的那些话,奴婢在外头都听见了。您……您真的要替二小姐出嫁?”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回答。

青黛的眼泪刷地又下来了:“小姐!那可是靖王府啊!那些人说……说嫁过去的女子活不过三年……”

“我知道。”

“那您还……”

“青黛。”沈清辞打断她,声音轻轻的,“你信我吗?”

青黛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信!奴婢当然信小姐!”

沈清辞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婉的、和气的笑,而是一种淡淡的、却让人觉得安心的笑。

“那就别问了。”她说,“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主仆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月洞门,穿过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这一次没有人再交头接耳,一个个都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大小姐”。

消息传得真快。

青黛挺直了腰板,走在沈清辞身后,别提多得意了。

可刚走到后院门口,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

沈清辞停下脚步。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父亲,沈宏。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常袍子,负手而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沈清辞分明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心虚。

还有愧疚。

愧疚得那么明显,明显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沈清辞忽然想笑。

原来父亲也会愧疚。

原来他知道自己亏欠了她。

可他前世欠了她三年,今生也不过是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她一眼罢了。

“父亲。”她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

藏青色的袍子在走动时微微晃动,背影挺直,是标准的侯爷派头。可那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小姐?”青黛小声说,“侯爷他……”

“你先回去等我。”沈清辞打断她。

“可是小姐……”

“没事。”

沈清辞抬脚跟上父亲的脚步。

---

书房在沈府的东跨院,是沈宏平日里见客和处理公务的地方。沈清辞小时候来过几次,那时候父亲还会抱着她,让她坐在膝盖上,教她认字。

后来母亲死了,她就再没来过。

门虚掩着,沈宏已经进去了。

沈清辞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推开门。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风是两个世界。沈宏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可那书拿反了,书脊朝上,他都没发现。

沈清辞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走进去,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手立着。

沉默在屋里蔓延。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时间。

沈宏低着头,看着那本拿反的书,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辞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那里放着一只青瓷的花瓶,是母亲当年陪嫁的东西。母亲死后,父亲把它搬到了书房,说是留个念想。

念想。

沈清辞看着那只花瓶,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你父亲啊,心里有的事,从来不说。可他不说,不代表没有。”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他有。

可他永远不说,也永远不做。

过了很久,沈宏终于把书放下。

放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书脊朝上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书翻过来,放在案上。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沈清辞就当没看见。

沈宏咳了一声,开口:“听说你刚才去你祖母那儿了?”

“是。”

“听说你跟你妹妹闹了一场?”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宏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眼,看着旁边的炭盆:“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该让着些就让着些。”

让着些。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轻轻扎进沈清辞心里。

前世她让了三年,让进了冷院,让丢了性命。她死的时候,父亲在哪里?

她垂下眼,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女儿有一事不明。”

沈宏皱了皱眉:“何事?”

“父亲可知道,昨夜妹妹给女儿送的那杯茶里,有什么?”

沈宏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方才在寿安堂发生的事,早就有人传到他耳朵里了。那杯茶里被人下了药,下药的人是沈清莲,而那药——

“那是你妹妹不懂事。”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我已经让人去教训她了。你——”

“不懂事。”

沈清辞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虚,有愧疚,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逃避吗?还是不敢面对?

“父亲说的不懂事,”她的声音轻轻的,“是指妹妹给女儿下药,还是指妹妹和女儿的未婚夫私通?”

沈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沈清辞没给他机会。

“父亲。”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沈宏,“女儿想请教父亲一件事。”

这一步很近。

近到沈宏不得不抬头看她。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着,素净得像一朵白梅。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沈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他女儿吗?是他那个软弱的、听话的、从来不敢顶嘴的女儿吗?

“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父亲可知道,妹妹和陆公子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吗?

他仔细回想。三年前定亲,定亲之后陆昭常来府里。那时候沈清莲总是在场,总是端茶送水,总是“恰好”出现。他看见了,可他没多想。他以为那是庶女巴结嫡女,想找个好出路。

可此刻女儿这么一问,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为父怎会知道这些?”他说,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像是在证明什么,“那是你们小辈的事。”

沈清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弧度很小,可沈宏看见了,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父亲不知道。”沈清辞说,“那女儿告诉父亲——是三年前。女儿和陆公子定亲之后第二个月,他们就在一起了。”

沈宏的脸色变了。

“这怎么可能?那时候……”

“那时候陆公子来府里,女儿和妹妹一起见过他几次。”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妹妹每次都在,每次都给陆公子端茶送水,每次都在女儿和陆公子说话的时候‘恰好’出现。父亲不知道,是因为父亲从不过问后宅的事。”

沈宏的嘴唇动了动,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父亲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沈清辞继续说,“父亲不知道,妹妹给女儿下药,是想让女儿昏睡不醒,错过今天接旨的时辰。这样她就可以‘替’女儿上花轿,名正言顺地嫁进靖王府。”

沈宏的脸色更白了。

“她……她敢?”他的声音发颤。

“她敢。”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句,“父亲不信,可以去问她。或者,去问祖母。方才在寿安堂,祖母已经看过妹妹和陆公子往来的书信了。”

沈宏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往来的书信。

私通的书信。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这事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就丢尽了。一个庶女和嫡女的未婚夫私通,这话传出去,他这个侯爷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那些言官会怎么参他?那些同僚会怎么看他?

“那些信呢?”他问,声音发紧。

“在祖母那儿。”沈清辞说,“妹妹让人去取了。父亲若想看,可以去寿安堂。”

沈宏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书案,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辞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沈清辞看着父亲低垂的头,看着他那攥紧椅子扶手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在等。

等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委屈你了”,哪怕只是一句“父亲对不起你”。

她在等。

等了很久。

可沈宏始终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你……你想怎么办?”他问,声音沙哑,却不看她。

沈清辞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的凉。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他想的只是“怎么办”。不是她受了多少委屈,不是她该怎么活下去,而是这件事该怎么压下去,该怎么收场。

她垂下眼,把那最后一丝期待压进心底。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女儿方才在祖母面前说了,女儿愿意嫁去靖王府。”

沈宏猛地抬起头。

“你……你愿意?”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那是意外,是震惊,还有——

如释重负。

沈清辞看见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那丝如释重负那么明显,明显到刺眼。像是一个人背了很久的重担,忽然有人替他接过去了。他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

至于那个替他背重担的人会怎样——他顾不上想,也不想。

清辞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女儿愿意替妹妹出嫁。”

沈宏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

“辞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能说什么呢?

说委屈你了?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如果真的觉得委屈她,就不该让她去。

说父亲对不起你?可这话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这些年他亏欠了她。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所以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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