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莲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清辞,看着老夫人,嘴唇动了又动,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沈清辞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妹妹不是说陆公子送了茶叶吗?让人取来看看,也好还妹妹一个清白。”
沈清莲的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祖母!”她抱住老夫人的腿,“祖母,孙女……孙女记错了!那茶叶……那茶叶不是陆公子送的,是……是孙女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住,“你方才不是说陆公子送的?”
“孙女……孙女一时慌乱,记岔了……”沈清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祖母,孙女真的没有害姐姐的心思!孙女怎么会害姐姐呢?姐姐是孙女亲姐姐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老夫人低头看着她,捻佛珠的手慢慢恢复了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屋里静得只听见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清辞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她也是这样跪着,哭着,求祖母做主。可祖母只是捻着佛珠,一下一下,最后说了一句“你妹妹也是为你好”。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佛珠捻得快慢,就是老夫人的心思。
捻得快,说明她急了。捻得慢,说明她在想事情。此刻她捻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均匀得很——
说明她已经在打腹稿了。
打什么腹稿?
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沈清辞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祖母。”她开口,打断了那均匀的捻珠声。
老夫人抬起头看向她。
沈清辞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莲。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妹妹说不会害我。”她的声音轻轻的,“那我问妹妹几句话。”
沈清莲的哭声顿了顿,抬起泪眼看着姐姐。
“妹妹送茶来的时候,说这茶是新得的雨前龙井,特意给我留的。”沈清辞看着她,“妹妹既然不懂茶,怎么知道这是雨前龙井?是有人告诉妹妹的,还是妹妹自己认出来的?”
沈清莲的眼泪还在流,可眼珠子已经在转了。
“是……是……”她的声音发颤,“是管事妈妈说的……说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给大小姐送些去……”
“哪位管事妈妈?”
“是……是厨房的……”沈清莲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拼命想找个名字出来,“是厨房的张妈妈……”
沈清辞点点头:“那好,让人把张妈妈叫来。”
沈清莲愣住了。
“叫……叫张妈妈来做什么?”
“问话。”沈清辞看着她,“问问张妈妈,什么时候告诉妹妹这茶是雨前龙井的,又是怎么说的。顺便也问问张妈妈,这茶叶是从哪儿来的。”
沈清莲的脸更白了。
张妈妈……张妈妈是厨房的人,根本不认识她!她随口编的名字,哪里经得起对质?
“姐姐!”她扑上来想抱沈清辞的腿,“姐姐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
沈清辞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沈清莲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至极。
“祖母!”她又转向老夫人,“祖母您看姐姐……姐姐她不信我……孙女真的没有……”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清莲,又看着站在一旁冷冷淡淡的沈清辞,眉头慢慢皱起来。
“够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沈清莲的哭声戛然而止。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夫人把佛珠往腕上一缠,看着地上的沈清莲,眼神复杂。
“莲儿,你老实说,那茶里到底有什么?”
沈清莲的嘴唇在发抖。
“祖母……孙女……孙女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老夫人的声音沉下来,“那茶叶就在这儿摆着,你姐姐也说了,是你亲手端去的。你说不知道,谁信?”
沈清莲的眼泪又涌出来,可这一次,她哭不出来了。
她知道,祖母这是要推她出去顶罪了。
可她不能认!认了就是给嫡姐下药,这罪名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祖母!”她忽然爬起来,跪直了身子,指着沈清辞,“祖母,姐姐她……姐姐她污蔑我!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自己往茶里放了东西,然后来污蔑我!”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莲以为她怕了,越说越来劲:“祖母您想,那茶是我亲手泡的,亲手端的,我怎么会在里头下药?那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吗?一定是姐姐!她不想嫁去靖王府,又不敢抗旨,就想了这个法子,想让我替她背黑锅!”
她越说越顺,眼泪也不流了,脸上全是“我是被冤枉的”的表情。
“祖母您想,姐姐昨天接了圣旨,今天就来告状,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早就设计好的!”
老夫人捻着佛珠,目光在两个孙女之间来回转。
沈清辞看着她,等着。
等她说出那句话。
前世她就是等这句话。等祖母替她做主,等祖母说一句公道话。可等来的,是冷院,是三年不见天日的日子。
这一次——
“辞儿。”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些,“你怎么说?”
沈清辞看着她,慢慢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冷冷的,像是腊月的风吹过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祖母要听孙女说?”她的声音平静极了,“那孙女就说。”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
普普通通的信封,没有落款,没有题字,只是封口处隐隐透出里面的信纸。
沈清莲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是什么?
沈清辞没有看她,只是双手捧着那封信,递到老夫人面前。
“祖母请看。”
老夫人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沈清莲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老夫人的表情。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开始是随意的,漫不经心的。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起来了。再往下看,她的脸色变了。
看完第一遍,她又看第二遍。
看完第二遍,她抬起头,看向沈清莲。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沈清莲的心猛地一沉。
“祖母……”她的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老夫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信纸递给她。
沈清莲接过来,低头一看——
她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那是陆昭写给她的信。
三年前的。
信上写着“莲儿吾爱”,写着“待大事成后,你我长相厮守”,写着“你姐姐在侧,不得亲近”。
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信纸哗哗作响。
“这……”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