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墨。
民国二十七年，秋。
江城沦陷，日军入城，烧杀抢掠，哀鸿遍野。曾经繁华的江城，如今满目疮痍，街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传单、破损的旗帜、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焚烧后的焦糊味。日军的膏药旗插满城头，刺刀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敢怒不敢言。
在这片屈辱的土地上，总有一类人，比侵略者更可恨——汉奸。
石墨，便是江城头号汉奸。
他年近四十，早年留过洋，读过书，却生就一副软骨贱骨，日军刚破城，他便第一时间主动投靠，靠着出卖同胞、泄露情报、搜刮物资、充当走狗，换来了日军宪兵队特别顾问的头衔，成了日军眼中最得力的“顺民”。他住着日军赏赐的小洋楼，穿着体面的中山装，腰间别着短枪，出门有日军护卫，在沦陷区耀武扬威，比日军军官还要嚣张。
石墨为人阴狠、歹毒、薄情寡义，为了讨好日军，无所不用其极。他亲自带着日军搜查抗日分子，指认爱国商人，查封抗日据点，抓捕地下工作者，无数同胞死在他的告密与指认之下。江城百姓背地里都叫他“石黑狗”“石屠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碍于日军的枪炮，只能忍辱负重。
石家在江城本是小康之家，父母早亡，留下石墨与儿子石安父子二人。石墨发迹前，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却也算安稳。可自从石墨当了汉奸，一切都变了。他被权势、金钱、苟活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彻底抛弃了良知、家国与亲情，变成了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
他的儿子石安，今年十九岁，是江城中学的高中生。石安与石墨截然相反，自幼心怀家国，满腔热血，看不惯父亲卑躬屈膝、出卖同胞的丑恶嘴脸。在他眼里，父亲不是亲人，是民族的败类，是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罪人。自从父亲投靠日军那天起，石安便与他分房而居，极少说话，每次见面，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厌恶与憎恨。
这日傍晚，雨淅淅沥沥下着，石墨带着一身酒气与硝烟味回到家中。他刚从日军宪兵队赴宴归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腰间的手枪沉甸甸的，口袋里塞满了日军赏赐的银元与烟土。
石安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书，看到父亲进门，立刻合上书本，起身就要回房。
“站住。”石墨冷冷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暴戾，“老子回来，你连句招呼都不打？翅膀硬了？”
石安停下脚步，背对着父亲，声音冰冷刺骨：“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是汉奸，是卖国贼，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石墨。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石安的衣领，狠狠将他甩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石安疼得眉头紧锁，却依旧挺直腰杆，眼神倔强地盯着石墨，没有半分畏惧。
“反了你了！”石墨目露凶光，抬手就要打，“老子给你吃给你穿，让你在沦陷区安安稳稳读书，你敢骂老子？要不是老子跟着皇军做事，你早就被日军抓去当苦力，死在街头了！”
“我宁愿死，也不做缩头乌龟，不做日本人的狗！”石安厉声反驳，“你出卖同胞，残害志士，看着百姓被日军屠杀，你睡得安稳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石墨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在这世道，良心能当饭吃？能保命吗？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吗？只有傻子才讲良心！皇军能给我权势，给我财富，给我活路，跟着皇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