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未亮,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双瞳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双瞳仙悬浮在神龛前,周身黑色怨气缠绕,双瞳光芒暴涨,整个道观都在微微震动。青石板地面裂开细缝,香灰漫天飞舞,古画在墙上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加藤举着枪,却知道子弹毫无作用,只能紧张地护在石墨身侧。这个日本刑警,第一次面对如此超出认知的恐怖,却没有丝毫退缩。
石墨站在大殿中央,挺直脊背。
喉咙的疼痛还在,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但他的眼神异常清醒。
他的双眼依旧保持着双瞳状态,能清晰看见整个道观里密布的黑色道术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双瞳仙的魂魄,也连接着那些死去日本人的怨念。
五狱之中,寒冰、火坑、烂腑、拔舌,已经完成。
只差最后一狱。
剉骨狱。
骨头寸寸挫断,灵魂四分五裂,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五狱最残忍、最致命的刑罚。
也是双瞳仙成仙的最后一步。
“石墨。”双瞳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决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愿入剉骨狱,我可以放过这个日本警察,放过这座城市。
否则,我会让五狱扩散,让整个东京,变成人间地狱。”
石墨沉默。
他看着双瞳仙,看着她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以及那双藏着百年痛苦的双瞳。
他见过太多怨灵。
伽椰子的恨,源于被背叛;
贞子的怨,源于被抛弃;
诡思里的小冬,源于孤独与恐惧;
而眼前的双瞳仙,源于不被理解、不被接纳、含冤而死的绝望。
她不是恶魔。
她只是一个被困在仇恨里百年的灵魂。
“我可以入剉骨狱。”
石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让加藤和双瞳仙同时一怔。
“石墨!”加藤急声阻止,“你疯了!那是死路一条!”
石墨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双瞳仙:“但我有条件。”
“你说。”双瞳仙皱眉。
“我入剉骨狱,不是做你的祭品,不是助你成仙。”石墨目光坚定,“我是替你受刑。你生前受过的苦,我替你再受一次。
从此,冤屈消解,仇恨消散。
你放过所有日本人,放过这座城市,放下百年执念,去轮回。
永远不要再回来。”
双瞳仙浑身一颤。
百年里,所有人都怕她、躲她、驱她、利用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一句:
我替你受刑。
“你知道剉骨狱是什么吗?”她声音微微发颤,“骨头寸寸碎裂,灵魂被挫成灰烬,你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我知道。”石墨点头,“但我更知道,你比我更痛。你痛了一百年,我只痛一次。”
道观内一片寂静。
只有香灰飘落的声音。
双瞳仙盯着石墨,四只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那是百年未曾落下的委屈。
哽咽着,答应了,“我答应你。
你入剉骨狱,我解百年怨。
从此,双瞳不现,五狱不生,我永离日本,不入轮回,不扰人间。”
石墨微微点头,没有再犹豫。
他走到道观正中央,静静站定。
“开始吧。”
双瞳仙缓缓抬起双手,双瞳光芒大盛。
整个双瞳观剧烈震动,地面裂缝扩大,黑色怨气如潮水般涌出,空气中响起刺耳的、锉刀摩擦骨头的声音。
声音尖锐,令人毛骨悚然。
剉骨狱,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石墨的四肢百骸中爆发出来。
不是皮肉之苦,是骨髓深处的撕裂。
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无形的锉刀一点点挫断、磨碎、碾成粉末。
痛到极致,反而失去了痛觉,只剩下麻木与冰冷。
石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后悔。
他站在那里,承受着双瞳仙百年前承受过的所有痛苦。
加藤站在一旁,眼眶发红,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