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害良善,不扰无辜,唯诛负心!”
“你卖我一次,我索你一生。你负我一腔深情,我便要你永世不得安宁!”
话音落,我纵身一跃。
红裙在风雪中绽开,像一朵燃尽的红莲。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我吞没,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看见石墨站在船头,脸色惨白如纸,却终究没有伸手救我。
他连最后一丝伪装,都不肯给我。
心死,身死,魂不散。
我死了。
死在瓜洲渡,死在寒冬腊月,死在我最爱的男人手里。
可我没有消失。
没有黑白无常前来锁魂,没有黄泉引路,没有轮回之门。
我的魂魄,被一股冲天的怨气牢牢锁在这片江水之中,凝而不散,聚而成形。
我成了鬼。
成了瓜洲渡底,一尊专索负心人命的江鬼。
白日里,我蛰伏江底,与沉沙、枯骨、鱼虾为伴。
江水是我的衣,寒雾是我的纱,冰冷是我的气息,怨恨是我的力量。
我能听见江水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船桨划水的节奏,能听见江上每一个人的心跳,能分辨出谁人心藏假意,谁人身负薄情。
夜幕降临,我便能浮出水面。
一身红裙永远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江水;
长发湿淋淋贴在脸颊,面色惨白,唇无血色;
双眼空洞,却燃着两簇不灭的怨火,所到之处,寒风骤起,江雾弥漫。
我能操控风浪,能掀翻小船,能迷乱人心,能入梦缠魂。
我能让江面骤起狂涛,能让行船迷失方向,能让负心之人夜夜不得安眠。
而我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怨恨,全都指向一个人——
石墨。
我看着他。
看着他在我死后,拿着孙富给的千金,面色慌张地离开瓜洲渡。
看着他回到家乡,买田置地,故作安稳,却时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
看着他不敢对人提起我的名字,不敢提起瓜洲渡的那场风雪,不敢提起那个为他而死的女子。
他以为,卖掉我,拿到千金,就能安稳度日。
他以为,我死了,沉入江底,一切就结束了。
他以为,时间一久,他就能忘记我,忘记自己的薄情与懦弱。
可笑。
我是杜十娘。
是为他含恨投江、化为厉鬼的杜十娘。
我不会忘,也不会放过。
从今日起,瓜洲渡再无痴情杜十娘。
只有一尊,夜夜等待、步步紧逼、只为复仇的怨鬼。
石墨,你跑不掉。
你躲不开。
你忘不掉。
我会一步一步,走进你的梦里,
我会一夜一夜,让你重温我沉江的画面,
我会一点一点,碾碎你的心神,摧毁你的安稳,
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你欠我的,
欠我一腔深情,
欠我半生期盼,
欠我一条性命,
我会让你,千倍万倍,一一偿还。
寒风吹过江面,卷起漫天浓雾。
我站在浪尖,红裙滴水,望着石墨离去的方向,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复仇,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