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景和三年,秋。
江南平江府,秋雨连绵,湿气浸骨。石墨背着行囊,踏入城西那座荒废了三十年的“沈府”。
他是个游方的书生,借宿无门,听闻这沈府虽荒,却无凶名,便想寻个遮雨处。
沈府大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震落满门蛛网。院内荒草齐腰,落叶积了寸厚,雨水打在残瓦上,滴答作响,更显死寂。
石墨穿过前院,踏入正厅。厅内蛛网密布,桌椅倾倒,灰尘厚积。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面古镜。
那镜子约莫半人高,青铜所铸,镜缘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镜面却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影像。镜柄是一只雕刻精细的鬼手,五指弯曲,似要抓握什么。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镜子里透出来,比秋雨更冷。
石墨心头一紧。
他自幼便对阴邪之气敏感,这镜子里,藏着极重的怨气。
“不过是面旧镜罢了。”石墨自嘲一笑,放下行囊,找了块干净的角落坐下,取出干粮。
雨越下越大,风声呜咽,像是女人的哭泣。
石墨啃着干粮,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面古镜上。
灰尘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他站起身,走到镜前,伸手拂去灰尘。
镜面渐渐清晰。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模样。
而是一个女子。
身着素色罗裙,长发垂腰,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她就站在石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石墨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风雨声。
他再看向镜子。
女子依旧在镜中,笑容更甚,缓缓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抓。
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缠上石墨的脚踝,将他往镜子里拽。
石墨大惊,猛地后退,挣脱那股力量,摔倒在地。
镜中的女子,发出一声幽幽的笑,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公子……留下来……陪我……”
石墨爬起来,死死盯着古镜。
他知道,自己撞邪了。
这不是普通的鬼魂,是被封在镜中的厉鬼。
他转身就想跑,可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无论他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没用的……”女子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进了这沈府,进了我的镜中,谁也走不了。”
石墨握紧腰间的匕首,那是他防身用的,虽不能斩鬼,却能壮胆。
“你是谁?为何困在此地?”石墨沉声道。
镜中的女子,缓缓靠近镜面,脸几乎贴在镜上,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石墨。
“我叫沈清鸢……是这沈府的小姐……”女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怨恨,“三十年前,我被人害死,魂魄被封在这面古镜里,日夜受苦……”
石墨心头一震。
沈清鸢,他听过这个名字。
三十年前,平江府沈府小姐沈清鸢,貌美多才,却在出嫁前夜,离奇死于闺房,死状凄惨,双眼圆睁,舌头伸出,像是被活活勒死。官府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最后定为意外,沈府也因此败落,逐渐荒废。
原来,她的魂魄,被封在了这面古镜里。
“是谁害你?”石墨问。
“是我的未婚夫,林文轩……”沈清鸢的声音,变得凄厉,“他为了娶富家小姐,为了吞我沈家财产,买通丫鬟,将我勒死,又用邪术,将我的魂魄封在这面古镜里,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怨气,瞬间炸开。
整座沈府,都开始摇晃。
风雨声中,夹杂着沈清鸢凄厉的哭喊。
“我好恨……我好恨啊……”
石墨能感觉到,沈清鸢的怨气,几乎要将整座沈府撕碎。
她被困镜中三十年,日夜受煎熬,怨气早已凝聚成煞。
“林文轩现在在哪?”石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