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装着别人的苦,装着别人的冤。”
石墨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见不得好人白白受苦。”
“这世间,白白受苦的好人,太多了。”女鬼轻轻叹息,目光望向戏楼之外,望向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像我这样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数不胜数。”
“活着被人欺,死了无人问津。”
“冤屈埋在地下,泪水流进土里。”
石墨的心,狠狠一揪。
他再一次,想起了千千万万死在日军铁蹄下的华国同胞。
他们连变成鬼、唱一曲戏的机会,都没有。
“你要走了吗?”石墨轻声问。
鬼点头,笑容温和,“戏唱完了,怨也了了。
我不再是困在戏楼里的鬼。
我可以走了。”
“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欺凌,没有压迫,没有痛苦的地方。”女鬼轻声说,“不用再唱戏,不用再看人脸色,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的姑娘。”
石墨点了点头:“那样很好。”
“你也要走了。”女鬼望着他,眼神带着期许与祝福,“你有你的路要走。”
“你要去前线,去打仗,去守护你的国家。”
“你要好好活着。”
“你要替那些不能说话的冤魂,替那些不能反抗的百姓,守住这片山河。”
石墨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声音坚定无比。
“我会的。”
“我守住华国。”
“我守住所有像你一样,不该白白死去的人。”
女鬼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抬起双手,水袖轻扬,对着台下的石墨,轻轻弯下腰。
一个标准的、优雅的、郑重的谢幕礼。
这是她,人生最后一次谢幕。
“再见了,少年。”
“再见了,我的听众。”
话音落下。
戏台上的幽幽鬼火,缓缓熄灭。
红衣女鬼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鲜红的戏服,化作漫天红色光点。
乌黑的长发,化作点点星光。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最后,在黎明第一缕晨光穿透戏楼的那一刻。
红衣女鬼,彻底化作漫天光点,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不留一丝怨念。
百年戏鬼,一朝解脱。
一曲终了,红衣归天。
戏楼之中,恢复了往日的破败与荒凉。
没有阴风,没有戏声,没有鬼魂。
只剩下满地灰尘、蛛网、断木、残椅。
可那股笼罩戏楼百年的阴森怨气,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彻底消失不见。
从此,这座戏楼,只是一座普通的废弃戏楼。
再也不会有夜半唱戏声,再也不会有红衣女鬼,再也不会有百年孤魂。
石墨站在台下,静静望着空荡荡的戏台,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凄婉的戏声,
想起那百年的委屈,
想起那红衣的身影,
想起那最后温柔的笑容。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
鬼的冤屈,有一曲戏了结。
人的家国恨,要靠一身血来偿。
石墨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戏楼,走出山林。
天边,朝阳已经升起,金光洒满大地,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握紧腰间的短刀,挺直脊梁,脚步坚定,朝着东方,朝着前线,朝着战场,大步走去。
他的路,还很长。
他的仗,还没打。
他要守护的山河,还在等他。
身后,荒寂的戏楼,静静矗立。
风穿过戏台,发出轻轻的声响。
像是一曲,最后的余音。
像是一声,安宁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