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它一晚上都没停……”
“它在我笔袋里敲,在我枕头边敲,在我镜子上敲……”
“我不敢睡,不敢睁眼,我怕一睁眼,就看见它……”
我扶住她,让她坐下,心里一片冰凉。
它缠上了我们三个人。
一个都没放过。
白天的课堂,我们三人都魂不守舍。
老师讲课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我们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
嗒。
嗒。
嗒。
更恐怖的是,从上午第二节课开始,字迹开始出现。
不是在纸上。
是在桌面上。
在墙壁上。
在窗户玻璃上。
在任何光滑、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没有笔,没有手,没有痕迹。
可我们三个人,都能看见。
白色的、淡淡的字迹,一笔一划,反复写着两个字:
陪我。
陪我。
陪我。
满教室都是。
其他同学完全看不见,依旧说说笑笑,打闹学习。
只有我们三人,像活在重叠的世界里。
一半人间,一半地狱。
“它只有我们能看见。”我压低声音,“它在逼我们。”
“逼我们干什么?”林子炫声音发抖。
“逼我们……再拿起笔。”我一字一顿,“逼我们,陪它写。”
夏栀浑身一颤,死死抱住笔袋,仿佛那是一个定时炸弹。
中午午休,教室里人少了一些。
我们三人缩在角落,不敢离开彼此。
就在这时,夏栀的笔袋,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敲击。
是拉链,自己缓缓往下拉。
吱——
声音轻得吓人。
我们三人同时僵住,呼吸停止。
拉链一点点敞开。
那支黑色水笔,从里面,缓缓竖了起来。
笔尖对着我们。
然后,它在空气里,轻轻写了一个字。
写。
写。
写。
整个教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所有我们能看见的字迹,瞬间变得浓烈、刺眼、血腥。
陪我写。
陪我写。
陪我写。
笔从桌角滚落,没有掉在地上。
它悬在半空。
笔尖对准夏栀的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
“拿起笔。”
“陪我写。”
“不写……就留下来。”
夏栀吓得哭出声,却不敢动。
林子炫浑身发抖,想拉着我们跑,却腿软得迈不开步。
我死死盯着那支悬空的笔。
我终于明白。
鬼笔仙不是笔,也不是仙。
它是一个被困在“书写”里的死魂。
它被困在笔尖,被困在白纸,被困在永无止境的孤独里。
它不要答案,不要供奉,不要恐惧。
它只要——
有人陪它,永远写下去。
我们从鬼街活下来,身上带着阴界的印记。
我们看得见它,听得见它,碰得到它。
它终于找到,能陪它的人。
笔缓缓下落,笔尖快要碰到夏栀的指尖。
只要一碰。
只要她拿起笔,开始写。
我们就再也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