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石墨,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高二学生。
如果说人生有什么东西是我拼命想要避开的,那一定是和“诡异”两个字沾边的一切。黑暗、无人的小巷、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明明没有人却传来的脚步声,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恐怖故事的素材,可在我这里,却是真实发生过、并且差点把我彻底吞噬的噩梦。
上一次的经历,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我心底最深处,拔不掉,也不敢碰。脚踝上那一道淡青色的指印,虽然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可每当天气转阴、夜晚降临,它就会隐隐发凉,像是在提醒我,有些东西,一旦被盯上,就再也甩不掉。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只要我永远不去那些偏僻、阴暗、少有人烟的地方,我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学生生涯,再也不会和那种东西扯上任何关系。
我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躲,就可以躲开。
有些存在,不是你不招惹,就不会来找你。
那个暑假,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林子炫在教室里嚷嚷了整整一个星期,说要趁着假期还没结束,拉着我和夏栀一起出去放松几天。
他选的地方,是邻省一座全国闻名的旅游古镇。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那座古镇意味着热闹、安全、人山人海。攻略里全是灯火璀璨的街道、香气扑鼻的小吃、挤都挤不动的游客,几乎每一条介绍都在强调,这里是最适合散心、最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网红景区。
“放心,我查过了,整条街全是人,从天亮热闹到半夜,到处都是灯,就算有鬼,也不敢在这种地方蹦跶。”林子炫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咱们就去逛吃、拍照、放松,绝对不会出任何事。”
夏栀也很心动。
她喜欢拍照,喜欢古色古香的建筑,喜欢人来人往的热闹感。对她来说,旅游古镇代表着明亮、温暖、美好,和恐惧、诡异、死亡完全不沾边。她抱着期待,一遍又一遍地劝我,说就当是一起出去玩几天,不用有任何压力。
我本来是坚决不想去的。
一想到陌生的街道、纵横交错的小巷、夜晚会变暗的灯光,我心里就不受控制地发紧。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不安,让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是,林子炫软磨硬泡,夏栀在一旁轻声劝说,两个人一唱一和,我实在找不到继续拒绝的理由。我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那是全国知名的景区,人多、灯亮、商铺密集,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游客。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
这一次,一定只是一趟普通、轻松、毫无波澜的旅行。
大巴车在中午时分抵达古镇。
刚下车,人潮就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淹没。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一串接着一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青石板路被无数游客踩得光滑发亮,反射着明亮的阳光。
小吃摊一家挨着一家,香气混在空气里。冰粉、烤肠、臭豆腐、糖画,各种各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最真实的人间烟火。耳边全是声音,叫卖声、音乐声、游客的说笑声、小孩的打闹声,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我就说靠谱吧!”林子炫拖着行李箱,兴奋得东张西望,眼睛都在发光,“你看这人,你看这气氛,比学校热闹一百倍,怎么可能有事。”
夏栀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对着街道、屋檐、红灯笼不停拍照,嘴角一直扬着笑容,眼里全是惊喜和期待。
我站在人群里,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确实很热闹,确实很安全。
阳光明亮,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活人的气息,到处都是温暖的光。那种熟悉的、阴冷刺骨的压抑感,在这里一丝一毫都找不到,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我们先去提前订好的民宿放下行李,简单休整之后,三个人就一头扎进了景区的主街。
从下午到傍晚,我们一直在逛。
吃小吃、逛小店、看手工、拍照片。夏栀走在中间,我和林子炫一左一右护着她,在人群里慢慢挪动。她笑得很开心,镜头里记录下来的,全是明亮的色彩和温暖的画面。
林子炫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这家店的饰品,一会儿看着那家店的小吃,完全没有一点不安,像个彻底放松下来的孩子。
我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戒备,跟着他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吐槽人实在太多。那一刻,我真的开始相信,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场意外,一场再也不会重演的噩梦。
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那一切,都只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多,景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和红色的灯笼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道照得像一幅温暖的画。游客不仅没有变少,反而比白天更多,夜游的人群挤满了街道,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我们走到一条稍微宽敞一点的横街,准备找一家餐馆吃晚饭。
路边全是亮着招牌的餐馆,门口坐满了排队的游客,服务员忙碌地穿梭,灯光亮得晃眼。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热闹得不能再热闹。
“就这家吧,看着好吃,评价也高。”林子炫指着一家门头明亮的店,回头对我们说。
夏栀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往前走。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莫名的冷风,贴着青石板地面,无声无息地吹了过来。
那不是空调风,不是自然风。
那是一种阴冷、潮湿、带着一丝腐朽气味的风,像是从深深的古井底部冒出来,又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一碰到皮肤,就瞬间钻进骨头缝里。
我浑身的汗毛,猛地一下子全部竖了起来。
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原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和上一次被拉入鬼街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立刻抬头,飞快地看向四周。
人还是那么多,灯还是那么亮,声音还是那么嘈杂。游客挤着游客,店铺挨着店铺,灯光一片通明,没有任何黑暗,没有任何空巷,没有任何诡异的安静。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石墨,怎么了?怎么不走了?”夏栀疑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是不舒服吗?”
“没事。”我强装镇定,用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恐慌,声音尽量平稳,“可能有点吹到冷风,有点凉。”
“那赶紧进去吃饭,里面暖和。”林子炫已经伸手拉开了餐馆的门,一脸催促。
我压下心里那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安,跟着他们走进了餐馆。
晚饭吃得很热闹,火锅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三个人有说有笑,白天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那股突如其来的阴冷感,像是一场短暂的错觉,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告诉自己,是我太敏感了。
是我被上一次的经历吓怕了,所以才会草木皆兵。
这里是最热闹的旅游名镇,是人间气息最浓的地方,绝对不可能出事。
吃完饭,已经快晚上九点。
街上依旧人山人海,灯火辉煌,看不到一点要安静下来的迹象。我们决定再逛一会儿,消消食,然后慢慢走回民宿休息。
夏栀依旧一路拍照,林子炫依旧一路买小吃,我走在外侧,时刻下意识地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小巷,没有偏僻角落,没有黑暗的岔路。
我们一直走在主街,走在人最多、灯最亮、声音最嘈杂的位置。
谁也没有乱跑。
谁也没有好奇。
谁也没有主动靠近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只是在走路,正常地、普通地、安心地走路。
就在我们经过一座小小的石桥,走到一段相对宽敞的街道中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