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我们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
耳边的鬼电影依旧在疯狂咆哮,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银幕的光线不断闪烁,把眼皮外的世界照得一亮一暗,冷风一阵阵卷过来,吹得头发轻轻飘动。
但我们没有一个人睁眼。
不看。
不听。
不动。
不被影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子轩和夏栀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颤抖,慢慢变得平稳。他们的身体,从僵硬冰冷,慢慢恢复了温度和力气。他们不再被电影控制,不再被剧情牵引,不再被恐惧压垮。
他们在我的身边,重新找回了自己。
这是我最安心的事。
我是石墨。
我不能丢下我的朋友。
我必须带他们一起活着离开。
我们沿着座椅边缘,摸索着前进。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都不着急,每一步都完全脱离电影的节奏。
电影里的主角在狂奔,我们不跑。
电影里的主角在大喊,我们不喊。
电影里的主角在挣扎,我们安静、稳定、沉默。
鬼电影的力量,在我们身后一点点崩塌。
它能吞噬顺从它的人,却吞噬不了反抗它规则的人。
它能控制模仿它的人,却控制不了拒绝看它的人。
它能把现实拉进电影里,却拉不走,坚持活在真实世界里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
我的手,终于摸到了一层柔软的布料。
是放映厅出口的遮光布帘。
我们到了。
我们走到了生死的边缘。
只要掀开这层布帘,跨出去,我们就能回到真实世界。
就能逃离鬼电影的吞噬。
就能活着。
但我没有立刻掀开。
我知道,鬼电影一定会做最后的反扑。
它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它会在最后一刻,用最恐怖的声音、最强烈的诱惑、最极致的恐惧,逼我们睁眼,逼我们回头,逼我们重新落入它的控制。
我必须做好准备。
“听着,”我压低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我数三二一,我掀开帘子,我们一起跨出去。全程,依旧不睁眼,不回头,不停留。”
“嗯。”
“好。”
林子轩和夏栀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已经坚定了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
“三。”
身后的电影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巨大,像是贴在耳边嘶吼。
“不要走!留下!你们是电影的一部分!”
“二。”
座椅剧烈晃动,冷风猛地卷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抓住我们的后背,把我们拖回黑暗里。
“一。”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遮光布帘。
一瞬间——
明亮、温暖、喧闹的光线与声音,扑面而来。
是影院大厅。
真实的大厅。
卖品部的机器声、人群的说话声、电梯开关门的提示音、手机铃声、脚步声……所有真实、鲜活、温暖的声音,瞬间填满耳朵。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所有冰冷。
空气里是爆米花的甜香,是人间的烟火气。
“跨出去!”
我大吼一声,左手拽着林子轩,右手拽着夏栀,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一步跨出放映厅,彻底踏入大厅的灯光里。
就在我们双脚离开七号厅门槛的那一瞬间——
身后所有的诡异声音、晃动、冷风、嘶吼,全部消失。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整个世界,瞬间恢复正常。
我们站在大厅靠近走廊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全部被冷汗浸透,衣服黏在身上,冰凉冰凉。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手脚依旧在微微发抖,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
但我们活着。
我们逃出来了。
完完整整。
平平安安。
没有受伤。
没有被缠上。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没有被带走任何东西。
直到这时,我们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厅明亮的灯光。
第二眼看到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第三眼看到的,是热闹、温暖、真实的一切。
我们回头。
七号放映厅的门,紧紧关闭。
遮光布帘垂得整整齐齐。
走廊安静,灯光正常,安全出口灯平稳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