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的波浪越来越小。
那股冰冷、潮湿、压抑的气息,一点点散去。
终于,我走出了那片死寂区域。
虫鸣回来了。
风声回来了。
远处人家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从村口跑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石墨!石墨!是你吗?!”
是石天。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石天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脸色发白:“你……你是不是去后河了?!我刚才在家睡觉,突然心里慌得不行,总觉得你出事了,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他真的在担心我。
担心到从梦里惊醒,担心到半夜跑出来找我。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在附近走了走。”
石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摸到一片冰凉,脸色更难看了:“你还骗我!你身上全是河水的寒气!你是不是靠近后河了?!”
他虽然住在村里,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水鬼,也没有见过规则。
可他凭着直觉,凭着对我的担心,准确猜到了我经历了什么。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靠近那条河!”石天又急又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我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我看着他紧张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
“我知道了,”我轻声说,“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不是不去,是半步都不能靠近!”石天死死抓着我,“走,我送你回去,今晚我就在你家睡,陪着你,免得你再乱跑。”
我没有拒绝。
石天一路紧紧陪着我,把我送回奶奶家,确认我真的没事,才稍稍松了口气。那天晚上,他真的留在我家,睡在我旁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时不时就醒过来,确认我还在。
我没有告诉他,我在河边遇到了什么。
没有告诉他规则,没有告诉他水鬼。
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我只在心里默默记住。
我有一个真心对我好的发小。
在我被水鬼盯上、独自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拼命担心我、在找我、在想救我。
而那条河里,从头到尾,只有一只孤独、阴冷、执着于替命的水鬼。
它永远不会明白。
人之所以不会被它拖走,不只是因为守住了规则。
还因为,人间有牵挂,有温暖,有真心实意等着自己回去的人。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靠近过后河。
石天也几乎天天来找我,陪着我在院子里聊天、在村口散步、在田埂上走走,就是不让我靠近屋后半步。
奶奶看在眼里,也松了口气:“有石天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整个暑假,后河再也没有出过事。
有人说,水鬼找到了替死鬼,投胎去了。
有人说,水鬼被高人收走了。
只有我知道。
水鬼还在河里。
依旧是那一只,孤独地困在水底。
它只是再也不敢来找我。
因为它明白。
有些命,它借不走。
有些局,它困不住。
有些人,它拉不下水。
暑假很快结束。
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临走那天,石天一直送我到村口的车站,眼眶微微发红:“下次回来,还来找我。”
“一定。”我说。
车缓缓开动,我看着石天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口。
我叫石墨。
那年暑假,我在老家后河,见过一只水鬼。
它布下必死规则,想让我成为替死鬼。
可我一步都没有踩错。
不跑、不喊、不看、不碰、不应、不回头、不超时。
我活下来了。
我也记住了。
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有一个叫石天的发小,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人间的牵挂,比任何规则都更有力量。
人间的温暖,比任何鬼怪都更加强大。
往后余生,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鬼、什么样的局。
我都不会害怕。
因为我知道。
有人等我回去。
有人真心盼我平安。
而那些困在黑暗里、只会索取性命的东西,永远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