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墨，黑石三中高二（3）班的学生。
进入深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冷。风一吹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压着嗓子在哭。整所学校在暮色里沉下来，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空旷的操场上投出昏黄而孤单的光。
我原本是不需要在这个时间留在学校的。放学铃响过之后，大部分学生都背着书包匆匆离开，校园很快就会变得安静，只剩下保洁阿姨和值班老师的身影。可那天下午，班长在放学前突然找到我，神色有些为难。
“石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他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递到我面前，钥匙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维修间。
“学校后勤那边说，教学楼三楼的线路有点问题，傍晚要临时检查一下，但是他们没人愿意去那个地方。你能不能帮忙过去看一眼？不用你修，你就帮他们把门打开，等他们检查完，再把门锁好就行。”
我看着那串钥匙，没有立刻接过来。
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我比谁都清楚，学校里凡是被大家下意识避开、不愿提及、不愿靠近的地方，通常都藏着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而维修间，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不在主教学楼里，而是在北侧一栋单独的小平房里，紧挨着围墙，旁边就是一大片长得很高的荒草。房子很旧，红砖墙被岁月浸得发黑，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窗户上的玻璃常年蒙着厚厚的灰尘，几乎透不进光。
关于这里的传言，在学校里流传了很多年。
有人说，很多年前，有一个负责维修电路的工人，在一个晚上进入维修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第二天有人发现的时候，维修间的门是从里面锁死的，窗户完好无损，工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可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也有人说，一到傍晚，就能从维修间附近听到奇怪的声音。不是工具碰撞的声响，也不是风吹动门窗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很缓、像是在轻轻呼唤的声音，一声一声，飘在风里，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还有更隐秘的说法，说那个地方，会“借命”。
路过的人，停留太久的人，独自靠近的人，都有可能被里面的东西盯上。它不直接害人，也不追逐，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你犯错，等着你回应，等着你主动伸出手，然后，它就会把你的命“借”走。
借走之后，你就会慢慢变得虚弱、疲惫、精神恍惚，直到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些话，平时听来只当是怪谈。可当那串维修间的钥匙真的递到我面前时，我心里那种本能的预警，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后勤的老师说，他们马上就到，你过去等几分钟就好。”班长见我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串钥匙。
金属冰凉，沉甸甸的，像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一定能躲开的。尤其是当你已经不止一次从那些诡异的规则里活下来之后，它们会像闻到气味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北侧的维修间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亮了，却照不清太远的地方。风越来越大，吹过围墙边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教学楼里零星的灯光，让整个校园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我沿着小路往前走，越靠近维修间，周围的温度就越低。那种冷不是天气带来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丝沉闷气息的冷。
维修间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油漆早就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老式的插销，锈迹斑斑，看上去随时都会断掉。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我能感觉到，门后面不是空的。
有什么东西，就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很淡，却让人胸口发闷，像是走进了一座常年封闭、不见天日的古墓。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左边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电线、胶布，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盒子。右边靠着墙立着一个旧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断掉的木棍。正对着门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玻璃脏得几乎看不见外面，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透进来，勉强照亮房间中央。
整个维修间里，没有任何活人活动的痕迹。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影。
后勤的老师，根本没有来。
我心里轻轻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