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庙宇之外的长街。
几乎是同时,一阵沉闷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传来。
街上的百姓们仿佛听到了什么号令,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神色肃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求水神大人保佑,风调雨顺,事事顺遂!”
“求水神大人开恩,莫要降下灾祸!”
只见一支身着青色祭服的祭祀队伍缓缓走来。
队伍最前方,数个壮汉抬着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轿帘垂下,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
而在轿子上面,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身穿白色祭服,脸上挂满了泪痕,正不断地用手抹着眼睛,身子瑟瑟发抖。
她身边跟着几个神情悲戚的妇人,似乎是她的家人,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这是……献祭?
陈平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
他见过世俗的规矩,也见过江湖的险恶,但如此明目张胆地以活人献祭,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崔东山单手负在身后,看着那支祭祀队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对着陈平安和秦源解释道:
“先生,秦源,你们有所不知。这黄庭国北部,土地贫瘠,全靠一条寒食江滋润,才能种出些庄稼。所以这寒食江的水神,在当地百姓心中,几乎就是老天爷一样的存在。”
崔东山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无论是山上的修行势力,还是官府的庙堂中人,都得看这位水神老爷的脸色吃饭。”
“稍有不慎,便是水患滔天,颗粒无收。”
“当然了。”
崔东山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道:“这位水神老爷,还有一位仙家长姐,据说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不常干涉这世俗王朝的事情。”
“除此之外,这黄庭国里,还有一位老爷,早已经大隐隐于市,藏得可比这水神深多了。”
崔东山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秦源一眼,似乎在说:看,我知道的也不少。
秦源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看着那个哭泣的女童,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平安看着那女童,又看了看周围麻木跪拜的百姓,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愈发浓烈。
他转头看向崔东山,沉声问道:“这献祭,是官府允许的?”
崔东山耸了耸肩:“官府?官府也得仰仗水神吃饭。”
“更何况,这献祭的规矩,据说还是那位水神老爷亲自定下的。每年旱季来临前,都要选一名童男童女,送入江中,以平息水神之怒,祈求来年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