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二者皆在,他俩又怎会如此悠闲地在她的怨气境中当旁观者。
裴桑意闭上眼,仔细回想生产那日,听见稳婆叫出文冬绥生了个儿子时,施家人的神情。
当时......
施老爷眼眸晶亮,握着宝石拐杖的手颤抖着,身体不可控制地向后倾斜。
施夫人同样激动不已,但仍第一时间稳住夫君即将倾倒的身子。
管事的面上带着浅笑,眼帘半阖,瞧不清眼中情绪,也伸手扶住施老爷。
施家长女先是腿软跌坐在石凳上,怔怔地望向金丝楠木屋里,不过片刻便泪如泉涌,随后她便捂着脸,露在外头的唇瓣嗫嚅,似乎低声说了什么。
裴桑意再仔细想了想,施家长女说的是......冬绥,抱歉。
再往旁瞧去,是施家三小姐,她面上瞧着冷漠不已,却在长姐埋首痛苦时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
最后是从远亲家中接回来的施家四少爷,瞧着不过刚够上学堂的年纪,稚嫩得很。
他懵懵懂懂地问大姐和三姐自己是不是要当长辈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忙扯下钱袋,让随从去金铺打一对大金锁,越重越好。
如此看来,施家主人中,唯一不知情的便是被送去远亲家寄养的施四少。
而施大小姐良知最盛,应是知道什么才会对文冬绥道声抱歉,却又奈自己阻止不了事情发生。
可惜此事发生在近千年前,裴桑意便是想找事主亲自问一问也没办法。
峹百见裴桑意闭着双眼,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又舒展开来,虽好奇不已,但他也只能静静等待。
不知为何,他看不透裴桑意。
明明她只是一介凡人,却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当初在妖力封锁大半的情况下自己的内力竟恢复神速,峹百震惊于裴桑意身上看似用之不竭的灵力,更震惊旁人珍惜的,被她随意挥洒。
得来的灵气用于救人救妖,连救阿猫阿狗也毫不吝啬。
不是没怀疑过她的身份,初初只想着或许她在八界中总有一个位置,只是因何缘由忘记了。
内力逐渐恢复之后封锁的妖力也跟着慢慢解了,他用妖力手段探测过,裴桑意这人,虽有一身灵力且随着时间推移还在增长,却非灵非仙非魔非妖。
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上天馈赠的普通人,才有这一身灵力自保。
两人各有各的思考,一团绒毛飘飘忽忽地朝着峹百来了。
峹百连忙拽起裴桑意往虚空中绒毛的方位一跃,待落下时,便瞧见了房中的摇篮里,有一个抱着着袖珍匕首的小婴儿。
裴桑意欲言又止,指着那把袖珍匕首:“我觉得这把匕首......略有些眼熟。”
峹百抬手扶额:“是挺眼熟。”
岂止是眼熟,这分明就是他之前随手扔给门逸之防身的那把。
那小婴儿听见声响,睁开眼就瞧见面前站着两个熟面孔,旁的那些婢女们都不在。
他心中顿感委屈,嘴角一撇,豆大的泪珠就顺着眼角滑下来:“姐姐,峹百哥哥,我怎么变小了,呜哇——”
倏地,阵阵脚步声临近屋外,听起来人数不少。
裴桑意放出紫火挡在前面,周遭的怨气再度四散开来:“峹百,快带门逸之离开!”
峹百没抱过小婴孩,迟疑一瞬,一把抓住门逸之胸前的布料把他拎起来,反手一抛,稳稳落在肩膀上。
门逸之很想吐,但他不说。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握着匕首,另一只则攥紧峹百的衣衫。
微淡的眉头紧蹙,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来。
气氛正紧张,小婴灵突然自己窜了出来:“啊~啊~”
它顺着裴桑意的腿爬到她的肩背上,左右环顾,眼底有些许迷茫。
裴桑意拧眉,将掌心紫火往旁边挪了些:“你怎么出来了,想跟我一起死啊?”
小婴灵收回目光,朝她张嘴一乐,随后向着虚空伸长手。
说来也怪,它刚出现,那群怨气便不往外逃了,但仍然远远地观望着。
裴桑意侧眸瞧着那只小小的手掌对着虚空不停地抓握,嘴里还一直“啊”声不断。
就在它手抓的方位蓦地裂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方寸之间露出南屏县城街道的场景。
说时迟那时快,裴桑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反手护着肩头的小婴灵,冲刺两步将小洞踹得更大一些。
随即扭头叫人:“峹百,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