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桢到时,刚下马车便迎头碰上了出府衙的林曹两位大人。
两人常去明家用饭,自然对明桢不陌生。
明长史出事后,两位大人都曾派夫人上门,明桢也很是感激。
在府衙门口不好多说,明桢和两人心照不宣,只点点头便作别。
……
得了沈刺史提前吩咐,常维一听说明桢到了衙门口,便亲自出去接人。
先不管这明大小姐以后如何,单说现在代了长史一职,他就要比别人待明家人更亲和,以免落人话柄。
明桢对谁来接替明老爹位置并不在意,毕竟以后明家不靠溧州官场人吃饭。
留了七元和八饼在衙门口守车,明桢带着罗嬷嬷和青泉随常维进去。
常维很是热络,一口一个大侄女。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跟明老爹好得穿一条裤子呢。
罗嬷嬷面不改色,青泉表情却一言难尽,见自家小姐面表情,只好低着头走路。
常维将明桢带至沈刺史在衙门的休息间,见沈刺史正在煮茶,又客套两句,便识趣地离开。
青泉被明桢就在小院门口,她只带着罗嬷嬷进了屋内。
沈刺史看了明桢一眼,抬手示意她在旁边坐下。
明桢没客气,走过去跪坐在垫子上。
矮桌上放着一只小风炉,炉子上的瓷制茶鍑中,此刻水已沸腾,如涌泉连珠。(鍑,f,三声,煮茶的锅。据唐代陆羽《茶经“四之器”,鍑一般由铁或瓷或石制作而成)。
茶炉旁,正对着明桢放着一套通体莹白的陶瓷茶具。
只一眼,明桢眼睛便红了。
罗嬷嬷发觉明桢异样,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玄机。
那桌上的茶具可不正是老爷四十寿辰时,小姐送给老爷的寿礼?!
她听夫人说,老爷虽责怪小姐花钱大手大脚,但私底下却极其喜欢这茶具。第二日上衙就带去了值房,几乎日日不离身。
可此时,这茶具却出现在沈刺史的休息间里。
作为下人,主子没发话,自然不该她出来说话。
罗嬷嬷垂下眼帘,在宽袖遮挡下,双手狠狠攥着拳头。
沈刺史递茶给明桢时,手背上突然砸下一滴水珠,抬眼才发现明桢正垂着头低声哭泣。
他目光像是被铁烙了一下,连忙缩回手正襟危坐,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假咳两声。
明德礼这人太能干,一副七窍玲珑心肝,但生的女儿却丝毫没继承到这一点。
就冲着明桢往常追着儿子后头的样子,沈刺史便打心底里看不上明桢。
就算她爹是封疆大吏,为子孙后代计,沈家都不一定会去这样一个空有皮囊的女子做宗妇。
如今家里顶梁柱不在,她便丝毫主意也没有,一进来就哭哭啼啼,哪怕是素爱美人面的沈刺史,此时心里也生出诸多不耐来。
明桢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底冷笑连连。
哭了一会子,拭干眼泪,巴巴望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沈伯父此去灾县,可有我爹的消息?”
“……唉”,沈刺史放下茶杯似乎有口难言。顿了顿才摇头道,“官府已经加派人手,方圆几百里搜寻了好几遍,但仍然没找到你父亲……”
明桢眼泪又滚了出来,串珠般砸在衣襟上,看起来绝望极了。
“那可怎么办才好?我娘听闻爹出事,现在还躺在床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