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爷的葬礼很简单,只办中午席面,素菜占多半,再掺杂点荤腥沫子煮大锅汤,就这,大伙都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的碗都不用费劲洗,碗底光亮光亮的,不剩一点。
热闹事办完,村里的几位老人们久久不愿散去,围成一堆商量今年秋收该咋过。
能收的粮食太少,全村两三百多口人,完全不够分呐。
村支书巴巴地抽着烟,眉宇间的沟壑深得可以夹死好几只蚊子。
“过几天公社开会,我再提提,上头总不能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
“诶……”
米季远谢绝大根叔的挽留,帮完忙趁空溜走了。
回家途中遇见几个半大孩子勾肩搭背往后山去,带头那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刺头,铁霸。
铁霸瘦瘦高高的,身上套着件打满补丁的短袖,裤脚洗到发条。他后面跟着一串小萝卜头,个顶个的脏。
在分岔路口,米季远被铁霸喊住,“阿远叔~”
米季远站在那没应声,铁霸也不在意,他嬉皮笑脸地跑上前,咧开一口发黄的牙齿问:“季远叔,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铁霸挥开围拢的小弟,踮脚在米季远的耳边悄声说,“您家有个小孩儿,我看见方婶抱着她……”
话没讲完就被米季远一记凌厉眼风打断。
铁霸再横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瑟缩着脖子像只猥琐鹌鹑。
那悄然转动的脑袋却不安分,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嘿嘿,我掌嘴,乱说话。阿远叔,您打猎的手艺好,能不能收我为徒,我想去山上抓几只野鸡给我娘补补身体。”
铁霸作势抽了几下自个儿的嘴巴,说完紧紧盯着米季远的脸,不放过他每一丝微妙的变化。
可米季远到底比他年长十几二十岁,哪能被个小破孩轻易看穿,不动声色道:“我不收徒,你们几个……,也别轻易去山上,小心被野猪攻击。”
野猪!
孩子们双眼发光,舔舔嘴巴争先恐后问,“阿远叔,山上真有野猪?”
米季远懒得理他们,强调了一句就转身朝家去。
关于孩子,他压根没想瞒。他和妻子商量过,若有人问就说是远方亲戚家的,毕竟这年头将女孩送人太正常了。
米歌经过养父母精心的调养,小脸肉眼可见的褪黄了,小胳膊小腿也长了点力气。
穿着米季远新买的衣服,嫩黄色背心短褂和薄薄开裆裤趴在草席上练习翻身抬头。
妈妈方棠手握一个破烂拨浪鼓蹲在前面,“歌儿,看妈妈这里,对,抬头,坚持…,坚持住。”
“宝贝歌儿太棒了!”
妈妈的彩虹屁吹得米歌忒不好意思,她害羞地翻过身平躺,四脚朝天开始玩自己的胖脚趾头。(捂脸,这种幼儿行为真不能依靠大脑控制啊)
米季远一进家门就听到妻女银铃般的笑声,他也被感染了,嘴角微微上扬踏进主屋,“我回来了”。
“呀!爸爸回来了,宝贝歌儿,看看这是谁呀?”
米歌顺势抬头,相当给面子的露出一个可爱笑容。
迷得她爸爸晕头转向,双手抱起她直呼乖女儿。
家里没有时钟,亦没有手表,每日三餐全凭天色来辨别。
夕阳西下时,方棠让丈夫陪女儿,她进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