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儿呆呆地望着自己那截已经不再发黑、重新现出红润血色的断臂伤口,又看了看秦风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他竟然救了我。”苏巧儿喃喃自语,眼神极其复杂。
“他救的不是你,是他心里的那道义。”钟萱冷冷地开口,走到苏巧儿身边,递过去一方帕子,“现在,收起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大人,你现在是走,还是留?”
苏巧儿惨笑一声,独臂扶着旁边的一株花树,看向远处那座已经塌了一半的登天殿:“走?这临仙大陆虽大,可我这副残躯,除了杜青衣的玉舞山,还能去哪儿?那些名门正派若是知道我苏巧儿落了单,怕是会第一时间把我抓回去,剥了我的灵骨去炼丹。”
“既然没地方去,那就留下吧。”钟萱揭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毁誉参半的脸,语气变得肃穆,“杜青衣虽然跑了,但这满山的花女还没救出来。你手里有针,我有法,咱们得先把她们眉心处的‘葬花缚’解了。”
苏巧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我欠她们的,我这就去。”
两人并肩走进花丛中,对着那群惊恐不定的少女,一个出言安抚,一个施法解禁。
“花娘子……”忙活了半个时辰,苏巧儿由于脱力,坐在石凳上歇息,她看着花娘子熟练地分发着补偿用的灵石和干粮,低声问道,“这些愿意走的女孩子,咱们给了路费,让她们下山便罢了。可那些……那些年纪太小,或者家里早已没了人的,又该如何安置?”
钟萱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山门外那条蜿蜒入云的小径,眼神有些出神。
“我只想过复仇,却从未想过复仇之后的路。”钟萱自嘲地一笑,“也许,就随她们去吧。”
“她们虽然解了禁制,但大多数人连修行都不曾入门,长得又这般貌美,下山之后若是遇上歹人,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她顿了顿:“你对玉舞山熟悉,这些年里上上下下的关节都烂熟于心。如今杜青衣既然不要这地方了,秦大人也不稀罕接管……你为何不索性把这玉舞山接过来?”
“我?”钟萱愣住了。
“对啊!”苏巧儿越说越觉得可行,“把这玉舞山的名号去了,再不做什么皮肉生意和材料实验。”
钟萱看着苏巧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却自由的掌心。
建立一个庇护所……在这吃人的仙门里,给自己这些被遗弃的草芥,织一个新的人间?
钟萱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她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
那一刻,风穿过沁芳苑,带走的不再是腐朽的血气,而是三千年来,玉舞山第一缕清新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