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点燃了一盆木材,火焰在夜风里晃动,光线忽明忽暗。
田飞野一个接一个制作陶罐。
今夜必须做完,阴干一天,才能入窑烧制。人信不立,方先生说得对,论如何不能延误交货。
做完陶罐,已经过了半夜,房里传来爷爷微弱的鼾声。
田飞野抓起一把陶土,用力摔打,揉搓。
柔兰想要一条鳄鱼。
鳄鱼长相丑陋,生性凶猛。为什么要一条鳄鱼呢?田飞野揣度柔兰的心思,她想纪念今天的事情吗?一丝甜甜的暖意从心头泛出来,不由自主挂在嘴角上。
陶土在他的手指间改变着形状,他用竹片雕琢、刻画,修饰着鳞片、牙齿等细节。
他投入了全部的身心,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一条昂首摆尾的鳄鱼出现在他掌心里。
田飞野左看右看,挑不出什么问题。可是,鳄鱼的样子一点也不凶恶,反而显得憨态可掬。
他挠挠头,在鳄鱼肚子上刻上了“柔兰”。
接下来两天里,田飞野忙着起窑、堆柴、搬运陶罐。
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他把小鳄鱼放在陶罐之间,封上窑口,点火烧窑。
烧窑必须掌握住火候,这是关键一步,田飞野不得不守在窑口一天一夜。
窑里的木材熊熊燃烧,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浓烟从陶窑各处冒出来,火星四溅,在黑色的天幕上闪亮又熄灭,像是鬼魅眨动起细眼。
田飞野坐在窑口,看看黑乎乎的城墙,想到爷爷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家里,又想起方先生悄声说的话:“飞野,准备后事吧,免得措手不及。”
厚重的哀伤袭来,夜风更加寒冷。
爷爷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他却不敢面对最后时刻的到来。
田飞野对自己的身世一所知,从别人的口里,他知道自己是爷爷捡回来的孤儿。爷爷孤身一人,拉扯他长大成人。
如果爷爷死了,他真是孤儿了,再没有亲人。
田飞野又添了几根木柴,拨了拨窑里的柴火。
常珍还在等自己决定。不,爷爷的日子不多了,自己怎么走得开呢?
“咔嚓——”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田飞野回头,眼前一片漆黑。
难道是野猪?
他抓住一根木柴,站起身来。
一片黑影从头顶落下,笼罩住田飞野的身体。
他伸手去拉扯,手掌触及到粗糙柔韧的绳索。
糟糕!绳网!
田飞野急忙挥舞手臂,一张大网罩住了他全身。他慌乱挣扎,腿脚被网绊倒,整个人滚倒在地上。
“抓住啦,抓住啦。一个健壮的奴隶,可以卖好价钱。哈哈哈......”有人在黑暗中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