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阮玉却突然开口,湛嘉佑一瞬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片刻后便敛起情绪,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你失忆了么?”
阮玉并没有在此刻就摊牌的意思,只是吓一吓湛嘉佑,诈诈他的反应,为自己的猜测多添几分线索,得到了预想之中的反应后,便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轻笑一声便三言两语匆匆带过了话题。
湛嘉佑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实际上,哪怕阮玉追问,湛嘉佑也确实不知道他的骑射到底是在哪里学的,全程都十分惊讶。
一直到他们到了远处的草原后,湛嘉佑还是保持着感慨万千的复杂心情。
阮玉肆意地在阳光下纵马扬鞭,露出畅快喜悦的真挚笑容,意气风发,英姿勃勃,此刻忘却前尘的他,好像真的从未经历过那些阴霾和痛苦,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初尝骑马乐趣的忧虑的少年。
“你本就该这样的。”湛嘉佑一时有些泪目,“本就该肆意挥洒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在垠的草原上一展身手,恣意跑马。”
“不应该被锁在幽暗光的深宅后院,被困在床笫之间,沦为旁人的身下玩物的......”
“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这一切呢?”湛嘉佑很自责,同时也恨那个在背后操控阮玉的人,“是谁......到底是谁忍心让他去做这些事呢?”
阮玉明明曾经接受过比湛嘉佑还专业许多的骑射训练,显然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培养来以色事他人的。到底为什么......到底谁会这么对他呢?
湛嘉佑久久地出神,骑行的节奏慢了些,而阮玉还在挥动马鞭竭力向前,两人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恰在此时,一支箭矢破空而过,直直射在了白玉驹的后臀上,白马受惊,长嘶一声后疯狂向前胡乱奔跑,阮玉论如何竭力拉动缰绳都济于事,白玉驹剧烈地甩动着身躯,阮玉眼瞧着便要摔落下马,轻则断腿,重则摔断脖子。
湛嘉佑着急地狠狠挥动马鞭,怒目圆睁,终于在阮玉几乎要摔落下马的前一刻,追上了失控的马匹,两匹高速行驶的马并排着,湛嘉佑冒着摔落下马粉身碎骨的风险,一咬牙,找准时机探出半个身子精准地伸手拦腰抱过阮玉。
失控的白玉驹仍然发疯一般向前奔去,阮玉和湛嘉佑在久经风霜的黑色战马上缓缓平复失控的心跳,半晌才喘过气来。
阮玉埋在湛嘉佑怀里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才用冷静到透着一丝绝望的声音平淡地道:
“你不会允许我再骑马了,是么?”
湛嘉佑果断摇摇头,想到怀里的阮玉看不到自己摇头,才用着已经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哑的嗓子缓缓道:
“我不会允许那个人再伤害你。”
两人驾着黑马一路往前,寻找白玉驹的踪迹,一直找到天色黑透。
虽然心知它凶多吉少,但看见不久前还如此美丽鲜活的白马,此刻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阮玉还是没忍住悲从中来。
箭矢上被人涂了药,是极为烈性的兴奋剂,马匹会顷刻失控,竭力狂奔,而此次射到白玉驹身上的箭矢上所涂的药物用量太大,它在激素刺激下,心脏负荷过重,终究只有力竭而死这一条路。
阮玉伏在白玉驹冰冷洁白的尸身上一动不动。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如此凄美又如此悲凉。
湛嘉佑哑着嗓子道:“别难过了,小玉。我的战马给你,好不好?”
这是他重逢后第一次这样称呼阮玉,这一开口,便毫不犹豫地送上了陪伴自己多年最亲密最默契的战马。
阮玉并没有抬头,目光空洞地淡淡回应道:
“你的马,野性难驯,心高气傲,又怎会向我低头呢?”
湛嘉佑牵着马俯下身,马也随着他的动作低下头趴下身子:“他自愿被你驯服,他的高傲不值一提。”
“这很难得。”阮玉脸颊在白马的鬃毛上温柔地蹭着,轻声道,“但论如何,他也不是我的白玉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