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绥城,风吹的树枝吱呀吱呀的作响。顷刻间,一道电光划破天际,发出巨大的轰鸣,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倾泻下来,天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唐意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身上还穿着厚重的黑色盔甲,拿着游龙枪行走在绥城的街道上,任凭雨水拍打在她的盔甲上,冲刷着上面的血迹。
这电光和雷声让唐意觉得莫名的心慌,脚下不知不觉就加快了脚步,甚至跑了起来,雨水将头发全部打湿,顺着发梢又滴落在地上,脸上挂上了雨珠,冰冰凉凉的。
到了医馆,也没有换衣服,直接推开傅谌房间的门,却发现傅谌命人将他的金黄色的铠甲和寒铁剑拿来放在了床头边,旁边还放着唐意之前给他做的香囊。
唐意飞快地走到床边,用手将淋湿的发向后拢,害怕将水滴到傅谌身上。傅谌好像又消瘦了,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用手颤颤巍巍地摸着那跟随他多年的寒铁剑。
他那双眼再从前的锐利,看到唐意了,却是微微笑了笑,没再传出往日般中气十足的笑声,说道:
“意儿,你回来了。我以为我撑不到你回来了呢。”
“啪嗒——”一声,似水滴落到床头的剑上,四周激起了小小的泪珠。
唐意用手摸了摸自己清冷的眉眼,却发现好多水从眼角滴落,雨水和泪水沾湿了整张脸,她发觉自己竟然哭了,其实她好久不再流过眼泪了,她曾认为许是那场大火耗尽了她所有的泪水,现在……却不自知的一直流个不停。
“师父,我可以的,你等着,再等等我。我……”说着就要去旁边桌子上的银针,她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手不让它颤抖,可却是怎么都拿不起来。
“意儿,没用了。”傅谌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了唐意的手腕,这一动作好像是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那温热的手隔着铁甲也似能传来热意。
“意儿,虽说八年前是师父捡回了你,可我知道是傅家束缚了你,你拼了命地,咳咳咳——”
一阵咳嗽将这张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唐意想帮忙拍一下师父的后背,却是不敢下手,明明是位医者,此时拿着银针的手还在颤抖。
“你拼了命地守着这绥城,守着这片土地,是我对不起你,你将自己的情绪掩盖的不让旁人知晓,我也后悔了,后悔将你带到这北境。”
“不,师父,我没有。”
唐意摇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措地说着。
“可我从不后悔将你捡回来,这是我觉得我八年前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我看着你努力地学习武功,学习枪法,想要得到旁人的认可。我看着你偷偷摸摸地学医术,害怕被别人发现。”
“现在你长成了一个能够抵挡一面的姑娘,我很欣慰,欣慰你那么优秀。这是我傅谌做的最自豪的事情。”
傅谌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将他的脸添上了一点生机。
“师父,都怪我,我,我救不了你。”唐意从未如此懊恼过自己,如果当初自己再努力点向她学些医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意儿,不要哭。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本就不该是在宁远将军府,你有要完成的使命,会走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可那条路注定是很难走,走下去的。我是贪心的,贪心的让你留在傅家,想让你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你长相和性格都不像你的祖母。”
傅谌看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说道。
听到这话,唐意十分吃惊地看着傅谌,
“师父,你知道的,你当初……为什么还会救我。”
傅谌好像听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了,回想自己的一生,想起远在千里之外京城的傅炘。
“你注定不是平凡之人,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肆意潇洒地过完这一生。我想你永远是宁远将军府的唐意,而不是身负仇恨的唐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