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浴室声地哭了好一会，是真的没法忍耐这样的情绪才流了眼泪。他是询问了好多人怎么讨恋人欢心，看了一个多月的房子才选了这一栋。
怀着满心的欢喜把礼物送过去，结果得到了这样的对待，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然而在这样的夜晚才过去，清晨他就要看到叶凛当着他的面穿衣服走人。
太难堪了。
林殊臣再次背对了身后的人，把脑袋埋在了被褥里。
而这头的叶凛见他趴了下去，只以为他还困想继续睡，哪里知道他脑袋里转了这么多念头。
没熬粥，林殊臣又有胃病，他昨夜才把那个人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大清早天才微微亮，他就戴了墨镜和口罩出去给他的金主买粥。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林殊臣已经不在家了。
原本还想打电话过去问，结果才拿出手机就接到了池然打来的电话。
他们已经分手了，以最和平的方式。
当初是恋人，虽然后来也不算亲密关系，可怎么说也是最煎熬时候互相陪伴过来的，从兄弟变成恋人，如今也从恋人变成了兄弟。
“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他由衷地说了这句话。
池然在那头默默良久，久到叶凛以为他们的通话已经挂断时池然才问了一句，“你喜欢林总吗？”
叶凛微微一怔，也是因为这句话，他才发现他从未认真地直视过这个问题。
可还没等他回答，池然就加了一句，“叶凛，以他的身份怎么会和你玩真的，这个圈子的规则太复杂，你跟他玩不起。”
叶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他挂了电话，可对方那句看似“苦口婆心”的话却让他内心的魔障笼罩得更加彻底。
而之后，林殊臣开始送他各种各样昂贵的“大礼”，房子、车子，以及各种广告的代言，剧本的男主角……
林殊臣在他身上花了大手笔，可却没怎么能得到他的好脸色。
叶凛没搞懂林殊臣在想什么，可他却搞懂了自己的情绪。
对林殊臣从性开始，再到感情，这种事情也算是顺理成章。也许从随随便便看他几眼就硬了这件事开始，叶凛就栽了跟头。
可对方只把他当金丝雀怎么办？送这样送那样，一副你高兴就好，我给你花钱的姿态……这种感情，太过扭曲了。
这几年过去，他手上揣着的七八个市中心别墅的房产，郊区一个马场和度假避暑园也是他名下的，包括三四辆豪车，还有林殊臣塞给他的金卡。
说句实在话，林殊臣大半身家估计都在他这里了。
叶凛冷眼收着，也不推拒，但他把这些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只等着哪天林殊臣要换个宠物了，他就全部还给他，跟他一刀两断。
然而还没等到那天，林殊臣公司就出事了。
近两年来他公司一直有人针对他，要把他挤出去，现在得偿所愿不说，还要让他的公司倒闭。
那段时间林殊臣瘦的厉害，胃病也发作得厉害，叶凛不得不推了剧组的工作回家照顾他，可那人却捏着自己的手腕，轻轻问了一句，“如果我没钱了，公司也丢了，你会离开我吗？”
这简直就是点燃了炸药桶，合着林殊臣一直认为他叶凛就是为了钱和碍于他的权力才待在这里伺候他？
没，一开始是被威胁着在一起的，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您还记得这么清楚？
叶凛被气笑了，他端着小米粥的手都有些抖，静了几秒后把碗放在桌上，冷眼看着面前清瘦的人，只说了两个字，“合同。”
合同交出来，让我把它撕了。
什么为了钱为了公司才和你在一起？没钱了我养你行不行？
可林殊臣却不会理解那么简单的两个字里包含着这样复杂的内容和感情，他脸色白了白，做梦似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叶凛也不知道他在说啥明白了，皱着眉看他。
可林殊臣却以为他理解叶凛的意思。
因为那份他亲自拟定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如果他没钱了，包养不起叶凛了，这段关系也就结束了。
于是从那天开始，林殊臣一点点做着叶凛离开他的心理准备。
而叶凛却在为林殊臣的公司奔波卖命。
他是过来人，知道从顶端跌下来有多么痛苦。从前林殊臣有多风光，未来就会有多惨淡，尤其他为了叶凛应该得罪了不少人，肯定会被折辱得生不如死。
叶凛知道，他最爱面子。
他吃过那样的苦头，被人打断过傲骨，自然也不想让林殊臣也体验那样的滋味。
十几天的时间，他一直在靠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帮助林殊臣的公司续一条命，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晚上深夜回来，只来得及和林殊臣做一次。
可林殊臣却以为他是在外面玩累了找他回来发泄。
他在公司开会弄材料，林殊臣打电话过来，他只能疲惫地说“我很忙”，可林殊臣却以为他是厌倦了，想把他一脚踢开。
公司收购成功，虽然是以他的名义，公司的名字为了避嫌还改了，可法人还是写了林殊臣的名字。叶凛为这件事耗费了心力，几天几天没合眼，只为了给林殊臣一个惊喜。
可没想到林殊臣先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拖着行李出了门，一副“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的架势，住进了别人家里，和别人一起谈笑吃饭。
原来不管有没有钱，他们之间的事情都是林殊臣说了算。
他说开始就开始，他说结束就结束，自己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叶凛气疯了，但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的是林殊臣的那句话，“你不是已经把我的公司收购了吗？你对我真的就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
原来他做的这些，在林殊臣看来竟然是一场拙劣的报复。
在那瞬间，他几乎想把林殊臣撕成碎片——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把他按在地板上，不做任何扩张就狠狠插进去，他从未有过这么粗暴的时候，从前就算再急切，他都会做一个简单的扩张。
在他们第一次做爱之后，他就对自己说过，不想再伤害他。
这个男人很能忍，但我不想伤害他。
可是……
林殊臣在他怀里喃喃着对不起昏死过去，他们紧密连接的私处涌出一片骇人的血水……
那么刺眼的颜色令人如堕冰窟，寒冷侵袭过来，叶凛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惶恐。
医院的急救室亮起了红灯，叶凛这次彻底忘记了自己的明星身份，好在本来就是深夜，只有几个护士围观了他一下，接着很有职业操守地默默离开。
叶凛很没有形象地坐在急救室门口，他低头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皮带都没有系好，看上去非常邋遢。
他身边的两个助理赶了过来，替他处理了不必要的麻烦，其中一个犹豫了很久，低头跟他说，“凛哥，你要不要去整理整理？”
叶凛摇摇头，他现在不管自己什么形象，他只想等在这里，问问医生林殊臣到底哪里不好。
他这次只不过是没做扩张而已，林殊臣明明也爽到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半个多小时之后，急救室的灯才暗掉，医生走出来，一脸严肃地问谁是家属。
叶凛半刻犹豫都没有，站起来走过去。
医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是家属？什么关系？”
叶凛的心魔到了这一刻才彻底解除，他嗓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爱人关系。”
医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差点流产了，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注意这些问题的吗？”
“现在他还很虚弱，搞不好这个孩子保不住，你最好心理准备吧。”
林殊臣怀孕了。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叶凛被惊得很久很久都回不过神。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有了？
林殊臣突然要和他分手，是不是也因为这件事？
可他那么粗暴地压着他做爱，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一大堆的问题摆在叶凛面前，让他措手不及到了极点。
林殊臣进了病房，一张脸惨白得吓人，经历了这件事叶凛才明白林殊臣早已成为自己不能分割的一部分。当初这个人胃病犯了都能让自己养成365天天天给他熬粥的习惯，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怎么能不告诉他……
林殊臣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否则他怎么会问出那样蠢的问题，以为自己要搞垮他的公司报复他。他们之间到底是有多少误会，能让林殊臣有这样的觉？
所以，林殊臣还有可能是为了避免他的报复，所以才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和他分手？
没准他还认为自己会带他去做流产手术。
这些思绪纷乱不已，可不管哪一个，都让叶凛感受到了挫败。
可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把自己的感情一一告知面前沉睡的这个人。
林殊臣觉得自己恨他，这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叶凛头痛欲裂，只能先让助理把这十几天的谈判资料以及最后公司收购的所有材料都拿过来——
起码这件重要的事情，他一定要先澄清才行。
于是，林殊臣悠悠醒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一片刺眼的白。他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视线一转就看到叶凛坐在他身边，难得那么安静地盯着他。
林殊臣浑身一震，那一夜被肆意侵犯的记忆瞬间涌上来，包括他后来是如何丢弃尊严哭着说他做不到和池然共享他……
他的脸苍白下去，开口说了一句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我……这是哪？”他的嗓子嘶哑一片，不认真听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叶凛捏了捏他的掌心，“医院。”
林殊臣下意识缩回了手，垂下眸子的瞬间觉得有些悲哀，他这次竟然直接被叶凛上得必须来医院了。
叶凛沉默了几分钟，林殊臣也不说话，隔了一会他把那一堆资料递到了他手里。
“……？”林殊臣看到资料上面两个大大的收购两字，他心中一酸，连忙撤回视线。
叶凛看他的反应，简直就好像做实了自己搞垮他公司似的，他憋着一股子怒火，却又不舍得朝林殊臣发。
可再开口时嗓音还是低沉了些，“你仔细看看，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走之前林殊臣都没有动，叶凛皱了眉，不得不走过去强制性地捏住他的下颌，“你一定要认真看。”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林殊臣在那一刻有些失神，他自暴自弃地嗯了一声，得到了这个回应，叶凛终于放心地走了出去。
林殊臣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所以在他打开第一页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半个多小时后，叶凛回到了病房。
林殊臣把资料放在了床一旁，叶凛扫了一眼，“看完了吗？”
“嗯，”林殊臣犹豫了几秒，“谢谢你。”
这不是叶凛想要的答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仿佛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扯远了些。
叶凛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些事情，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他和林殊臣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从从公司收购案开始的，那么更早呢？
“我和池然……”
叶凛随口提了一个，果不其然林殊臣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明白林殊臣在意的事。
是啊，他很在意池然这次回国的事，还说他回来了自己要怎么样……
叶凛揉了揉眉心，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好好把他和池然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从两个人出道之前，到出道之后，从兄弟到恋人再到兄弟，都跟林殊臣好好说了一通。最后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提到，“虽然现在是兄弟，也只是名义上的兄弟，不会和从前那么亲密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不再和他来往。”叶凛加了一句。
林殊臣听得有些懵，一时竟然也只能怔怔看着叶凛。
叶凛向来是火爆脾气，见他那么茫然的眼神，顿时有些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把他拉过来跟你说。反正当初也是他给我莫名其妙戴了个绿帽，他欠我的，现在必须来给我澄清了。我这些年跟他一点感情牵扯都没有。”
叶凛拿出手机就要拨通，下一秒就被林殊臣拉住了手腕，“不用了……”
这一次，林殊臣的眸子里总算有了一点点光亮，虽然里面更多的依然是茫然和困惑，“我不想见他。”
叶凛低头看着他的手，刚想要去拉，结果林殊臣就躲了。叶凛眉心一拧，强硬地把那只微凉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不许躲我。”
林殊臣低着头没说话。
叶凛以前见他这样好喜欢戏弄他，但现在知道林殊臣想得多，估计以前开玩笑的话他都放在了心上。
“我们不分手，行不行？”叶凛也许是第一次这么用商量的语气和林殊臣说话，没想到林殊臣猛然就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他。
叶凛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难受，声音也哑了，“我不想和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