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琼台宴仙童大考结束后数月后,天将七子的名号便被一举打响。华清府的四个人无论谁走到哪儿,都难免跟着一群甩也甩不掉的拥趸。这要放到昔日,诸如璧吴之流早就高兴的合不拢嘴了。但这次,他们四人不仅没一个开心,反倒个个提不起兴致来。
而在这其中,尤以崇吾为甚。
有悔的失踪给他带来的打击几乎彻底将他变了个人,原本高大健壮的娃娃脸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眼神无光,满脸青春期青黄不接的胡茬也逐渐朝着大叔的架势发展而去。
和他同样悬心的还有长生,可他担心的不光是有悔还有弱风。邑姜当着他的面眼睁睁将两人送去了不知何处,这叫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坐在华清府里等消息?只是比起有悔和弱风的安危,他自身的麻烦就已经够多了……
琼台宴结束后,华清天君曾请旨将他一部分记忆取出,毕竟他得知了太多本不该知道的天族秘密。无论是玄鸟事件的始末,异腥童……亦或是昔日六名上神之死,哪怕是邢王敖霜,恐怕都不如他知道的多……
但不知为何,天帝玉纶并没有赞同华清的主张,因长生立下誓咒——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这件事勉强就这么算了。无论如何,玄鸟之事已成千年前过往。上神之间的争斗并非一家之言能盖棺定论。比起这些,更让长生存疑的乃是异腥童之事。
种在心口,眼睛般的印记……这分明和他此前身上的痕迹毫无二致。
邑姜和极梦对自己说过的话,虚虚实实,听清与未听清,明白与费解的,都化成一块大石压在他的心上,压得喘不上气来。此番陛下伤了元气,华清和敖霜昼夜不停于云爻殿为其护法,华清府和天将七子的教养工作暂由言尺代劳,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好在他此番并未选入天将七子,众人的注意力也自然落不到他身上。为了弄明白自己身上的异状,并且赶在天将军团前找到弱风和有悔的想法。左思右想后,长生决定他要亲自下凡一趟。
瑶池十里莲池旁,他正计划着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九重天。
此刻长生身着素白色长衫,从背面看去——宽阔而瘦削的肩膀衬的他芝兰玉树,只是……若转过头的话,还是会从俊美容颜中看出五分的阴柔妖冶……他的发髻松松垮垮的用一朵折去根茎的白莲挽着。耳廓边和脖颈上因皮肤白皙而显出的血色纹路和袍间金色绣线交相呼应。
久久,毫无头绪。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回头,却见池边不知从哪里聚集了一群美貌仙娥,正面红耳赤的看向他的方向推推搡搡,好像在进行某种难分伯仲的拔河比赛。
长生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迷惑行为,却见她们诡异的战斗似乎分出了胜负,一个青衫罗裙垂仙髻,鹅蛋脸水葱腰的标致女仙娥横空出场,扭着步子跑到他身边,身上的脂粉香气压过莲花香,冲的长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个……听说你在魔族手中救了天帝……我……我……”
长生忍不住随着女仙娥的嘴型也跟着:我……我……我……
“我是九天玄女府上的仙娥空月,这是……这是……”
长生也跟着:这是……这是……
“这是我给你做的糕点”说着,她手中变出一方锦盒,里面四方的玉牒上各摆着晶莹剔透的白玉软糕,荷叶霜饼,玫瑰酥酪和蟠桃拼盘。
“哇,有蟠桃肉!”长生双眼亮了起来,伸手便接了过来。他不禁奇道:“这等只在西王母山有产的奇物,你怎么好随便送我?”
空月闻言脸色更红了——她见长生发问,忙回答道:“是西王母娘娘送给玄女娘娘的,但玄女娘娘自天魔大战后,为了纪念死去的将士亡灵便只喝琼浆玉露,不再食用仙果了。娘娘素来慈恩待下,便将这些果子都赠予了我们。”
说着,空月仙娥顿了顿,“长生仙倌,我从当年三府大考的时候就一直仰慕你,本来你一定能通过天将七子的选拔,只可惜……”她说着也觉得有些不妥,又转而道:“这些糕点里都有灵力护持,希望能尽微薄之力……”
说着,空月害羞的绞着手中的帕子,“仙倌可还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
锦盒在长生手中化为一道晶莹的光,他随手将其揣进衣袖里,随即朝空月拱了拱手,“感谢月仙娥,改日一定去贵府道谢。”言罢,他作势转身要离去。
空月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和慌乱,手脚不知不觉间竟挡住长生的去路。
长生脚下一滞,身体不受控的向前倾倒,却蓦的撞在一块如同铁板般坚硬,又犹如牛肉干般瘦削的人身上。他抬起头,竟对上了无名墨铜色的面具。
“你叫我?”无名默然的看了看长生身后。
长生使了个眼色,“快帮我将他们弄走!”
无名眼中一丝金光闪过,空月和仙娥们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竟像被操控般朝着瑶池相反的方向走去。长生朝无名竖起大拇指,却听一旁的星夜张了口,声音不觉有些严肃,他说:“下次在遇到这等小事不要随便召唤我!”
“哎呀我错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长生狡黠的变出锦盒,“有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不感兴趣!”无名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化为金光钻入桃木剑吊坠中。
长生脸上的错愕瞬间恢复正常,也罢了,这从熟识的这几个月来,无名一直都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有求必应,但……冷如冰霜。
“谢谢无名前辈!”长生谄媚的对着桃木剑吊坠说了一句,遂卸下微笑,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从瑶池回华清府的路上,长生一路所见,全都是含羞带臊的仙娥,甚至还有不少衣冠楚楚的男仙倌。如今华清府四人均是天宫仙娥们炙手可热追逐的对象,这种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灾难,怕是还要延续一段时间。
待他进入华清府时,只见府内一片狼藉……
无数的鲜花,手帕,果子落满一地,像大摆宴席后惨状。
风息见长生回来,原本高兴的想要上前,却见身后紧接着出现的言尺天官,立马敛色噤声。
璧吴从旁边幽幽的出来,见长生满脸疑惑,遂打了个哈欠道:“这都是给崇吾和风息的。”
言尺一脸不耐烦伸出手,眼前琳琅满地顷刻间消失的没有踪影。璧吴不有些呆滞的道:“天君,那些鲜花,我家天君还要用呢……”
言尺一怔,“他要此物有何用?”
“他让我摘些玫瑰花凑成九十九朵,趁着鬼门大开送到鬼界去。”
言尺无奈的耸了耸肩,“记得禀告你们家天君,他要的花全被我毁了……”
“造孽啊,造孽啊!”璧吴扼腕叹息。
“好了,去把伽湘和崇吾叫来!”言尺说着睨了长生一眼,“我与他们还有话说,你暂且去休息吧!
“好!”长生恭恭敬敬的说。
言尺纳闷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仅低估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长生当然不是什么听话好少年,他不过是假意离开,实际上早就躲在不远处的地方竖起了耳朵。
言尺见人已经到齐,清了清嗓子,遂说道,“大考已经结束,你们四人是今朝华清府入选的天将七子。而明日,你们将要下凡去完成第一项考验。”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崇吾显然因有悔的失踪对万事都没什么心思,恹恹的站在一旁不言语。倒是风息问道,“天君,这第一考所为何来?”
言尺又清了清嗓子,自他身后浮现出“福”字。
“这第一个考验便是赐五福。”他没等璧吴和伽湘发问,继续说:“五福指的是凡人一生的命数,根据此人的天命和前世功德因果来决定今生的福报,有些人天生可得五福,死后位列仙班;有些生来有三福,便可安稳顺遂度过一生;若生来命中只有一福,多半是前半生美满,后半生暗淡,抑或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