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陈一凡跟他告了别,倒车的时候探出头对
沈越说:“其实.…..主应该很高兴你去看她。
她对你说的话,你想明白了“吗?
沈越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而陈-
凡似乎也不打算等他回答,径直发动车子离开
丁
沈越目送他离开,呆呆地在车库里站了一
会儿,随后回到房间里。
他找到庄菱留下的遗物,想着陈一凡最后
一句话,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把那三
张纸重新铺开,认认真真一遍一遍看过去。然
后他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折叠起来,他的手指
灵活地在纸面上翻动,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个
四四方方的东西。他又掏出笔来,在饭店的便
签纸上默写几个数字,对着那个东西翻看儿下。
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好像被抽走吊
绳的提线木偶,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越仿佛陷入一阵恍
惚,他似乎全明白了,但又没有想透。他感觉
不到饥饿,只是拼命想要抓住脑子里混乱的线
头
过了很久,手机里孟庭苇的歌声突然响起
来,把他重新拉回现实。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他喃喃地哼了
两声,“庄菱,你这个谜语出得可真好。
沈越按下通话键,彭海的大嗓门立刻在对
面嚷起来:“轮胎,得空了吗?今天打算去哪
儿啊?我媳妇儿非逼着我看店呢,我等会才能
出来。
沈越笑起来:“没事,我不着急。
“想好去哪儿玩了吗?
沈越笑起来:“想好了,今天晚上去朝天
门吧。
似乎来重庆的人都要去解放碑和朝天门看
看。在那里,嘉陵江和长江交汇在一起,浩浩
荡荡向东边奔腾。过去的老码头早不见了,现
在朝天门码头修得很漂亮,整体造型像一个船
头,而“甲板”就是一大片开阔的广场。很多
人在这里放风筝、跳坝坝舞,或者散步、拍照。
当然,更多的外地人则喜欢趴在栏杆上,
望着不远处青色和黄褐色的两条江冲撞在一
起,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
现在沈越也趴在这里,跟所有外地人一样
看着重庆特有的景色。
彭海要交代店里的事,所以下午才能赶来
沈越就在七星岗找了家不起眼的馆子,点了碗
小面,他嘱咐老板多放辣椒,吃得大汗淋漓后
这才坐着公交跑到了朝天门。
这个时节的江风很冷,沈越额头上的汗水
很快就干了,他也没担心感冒什么的。抽出一
支烟,习惯性地掏打火机,才想起把它留给庄菱了。于是胡乱在烟铺子那里买了个一次性的,
总算抽上了烟。
他也没有独自待很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呼
味呼味跑过来,接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久等了啊,轮胎。”影海熊一般的脸热
乎地凑过来,“总算证着老婆帮忙照看一下午。
火车是明天一早吧,今天你想怎么玩,我都舍
命陪君子。不过作奸犯科的可别来,咱现在是
有家室的人了。
沈越笑他:“那是,怎么着也不能走了以
后让你媳妇戳我脊梁骨啊。
他拾手看了看表:“快四点了,你陪我下
去走走,怎么样?”
他说的是朝天门码头的层层阶梯,一直走
下去,可以走到江边上。
彭海有点意外,盯着沈越看了一会儿,然
后抬起下巴:“走吧,你也好多年没在江边玩
儿了,今天就是下水横渡我都陪你。
沈越笑骂道:“去你的,你这身肥肉下水
都能飘起来。”
两个人勾肩搭背朝江边走去。
现在是枯水期,停靠在码头的船不多,有
些是两江游的餐饮船,装饰得花枝招展,有些
是停靠的客轮,体积不算大,剩下的就是泵船
了。因为水位低,许多石头露出了江面,任凭
江水拍打,兀自矗在原地,而船在水面上浮沉
不定,倒显得比鑫笨的石头更没有根基。
彭海指着朝天门的对岸:“瞧,那头是江
北城,03年04年的时候全拆迁了,修了科技馆,
还有大剧院,喏,就是那个长得跟坦克一样的
东西。那里有一座庞大的绿色建筑,奇形怪
状地立在江边,巨大的LED屏幕上闪烁五光
十色的广告。“过江索道呢?也拆了吗?”
“拆了。”彭海叹了口气,“当时反对的
人可多了,但还是拆了,如今只剩下南岸那边。
说是要重建,不过现在还没消息。”
沈越在一个台阶上坐下来,正对着江对面
的江北城。彭海也靠着他坐下来,瞅着他的表
情没有开口。
“今天上午我去看庄菱了。”沈越突然对
彭海说。
大个子有点意外,含含糊糊哼了两声
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但沈越似乎并不在意他想什么,然后自顾
自地讲起和唐娜的谈话,以及去公墓见庄菱的
过程。
“其实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
都是十几年前的破事儿了,做什么要想了又
想。”沈越自嘲地说,“大海,你说人怎么越
老越怀旧呢?好的坏的,都得在心里过上一遍
才舒坦。
彭海小心地问:“你还是放不下补录通知
的事儿?”
沈越难看地一笑:“那可是我第一个喜欢
的女生,我还一直以为她是喜欢我的。现在她
死了,留下那些东西,你让我怎么想?走在路
上莫名巧妙被人扎一刀,伤好了也留疤,本来
都不疼了,转个背突然发现捅刀子的是你掏心
掏肺喜欢的人,你让我怎么想?
“你真相信那信是庄菱偷的?
沈越摇摇头:“我不知道。唐娜不相信,
但是她说不出肯定的答案。那段时间的事她记
得很清楚,但她不能证明庄菱没有拿过。你呢,
大海,你还记得吗?”
彭海叹了口气:“我明白唐娜的意思,换我也不能相信。那段时间正在办黑板报,经常
进出办公室的就只有庄菱他们几个,她又有钥
.….你你你谈会,我不是说庄菱偷了信。
沈越问道:“庄菱他们几个晚自习下了以
后是不会继续画板报的,对吧?
“对,下了晚自习都八点多了,张老师就
觉得不安全,严禁他们赶工。
“庄菱他们经常忘记把直尺和颜料放回办
公室吗?
彭海望着天想了想:“好像是有过,但只
要老师没发现就行。
沈越没说话,眼神有些飘忽,彭海推了推
他肩膀:“你咋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都过这么
久了,难不成你还想搞明白是谁拿了信?
沈越大笑起来,使劲捶了彭海两拳,把大
个子吓了一跳:“发什么疯啊,我还说了?
沈越止住笑:“没,我只是突然想起了
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还记得我当年给庄萎送的生日礼物吗?
就是初三上学期,她刚满15岁的那个生日。
彭海也笑起来:“咋不记得1,东西还是我
陪你去买的。你给她买了一根破链子,上面还
坠了几颗玻璃钻石,特俗气。要不是我建议换
成毛毛熊,你可就惨了。
沈越笑着连连点头:“那是,她金属过敏!
还好她喜欢那头熊,也不算浪费我一个月零花
钱。可见人人都有犯的时候,对吗?
“你以为你是圣人啊!”彭海不客气地从
鼻孔里喷出个单音切
“庄菱也不是。“沈越看着彭海,“所以.
我应该原谅她,对不对?
彭海脸上的轻松又渐渐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没,你就不该怪她。
两个人坐在朝天门临江的台阶个上,看着滚
滚江水从面前奔走,往东而去,似乎有什么东
西也被带走了。
他们很久没有说话,沈越的喉#呢里忽然痒
起来,他伸出手去掏香烟,却发现盒子里已经
空了,于是捏扁盒子,扔在地上。
彭海连忙掏出自己的烟递一根给他。
沈越像建着救命稻草般把香烟塞进嘴里
然后点燃,大口大口吸起来,那模样就好像个
瘾君子。
彭海有些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没敢动。
沈越吸完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了
几脚,这才站起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
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以及变成墨蓝色的江水
对彭海笑了笑:“走吧,明天得赶火车,回去
早点休息。
彭海虽然个子大,但能感觉到沈越那故作
轻松的表情背后有难言之隐。他开车把沈越送
回饭店,临走前叮嘱他,明天一早一定等着他
来送车。
沈越点点头,转身上了电梯。
回到房间里以后,他急切地翻出电话,找
到郭晨晨的号码,拨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郭晨晨才接听,她的声音里
有些不耐烦,背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我。“沈越报上自己的名字,郭晨晨
愣了一会儿,才放软语调,客气地问有什么事。
“你看到了那封信,对吗?”沈越轻声问道
“我想只有你才能看到,所以你一直都明
白真相。
郭晨晨没有说话,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沈
越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拿着电话等。
过了好一阵子,郭晨晨的声音终于恢复了
正常。她平静地对沈越说:“既然你已经想通
了,我说与不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一路
走好,该忘的就忘记吧。
接着,不等他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沈越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笑了笑:“能忘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