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是急匆匆赶来的,沈越看得出来,她
随便穿了件灰色外套,也没有化妆,头发有点
乱
沈越邀她吃饭,她也没推辞:“正好,我
吃了一半就接到你的电话,于是就出来了。
沈越笑了起来。
唐娜是庄菱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俗称的闺
密。她跟庄菱的性格很像,外向、干脆,两个
女生经常在一起玩。现在看起来,唐娜没怎么
变。昨天吃火锅他只是客套地聊了几句,喝了
点酒,没想到自己一约,她这么爽快就来了。
沈越挑了一间清静的饭馆,两人坐下来点
餐
唐娜注视着沈越,突然笑了笑:“轮胎
你真是越长越帅了,我就说当年咱们班的女生
没眼力,放着潜力股不要,都去追林亮亮那种
小白脸。上次同学会你没来所以就没看见,那
家伙都长成圆形的了。沈越也不客气:“那是,现在后悔了吧?
过了就没有了。
唐娜脸色沉下来:“别人后不后悔我是不
知道,但我知道庄菱后悔过,你呢?你难道没
有后悔过她?”
沈越的舌头顿时短了一截。
唐娜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菜,一边夹,一边
说“其实昨天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跟你谈谈
庄菱的事,你如果不找我,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为什么?
唐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主动提,
那就代表你已经不介意了,我还傻乎乎凑什么
热闹?
沈越有些庆幸自己还是打了这个个电话:“这
此年·你跟庄姜联系得多吗?
唐娜神色黯然地摇摇头:“跟别的同学比
起来,当然算多的,可我知道1,依我和她的关
系,真算得上疏运了。高中她念的81中,我
念的17中,见得少了。她也不爱给我打电话
只不过有时候会约出来碰头,吃个饭。后来都
在重庆念大学,倒会问问近况。
沈越踌躇了一下:“听说她有段时间过得
挺不好。
“是彭海跟你说的?
“不,是陈一凡。
唐娜“哦”了一声:“他知道也不奇怪,
是他给庄菱打的离婚官司。其实应该说自从初
中保送那事之后,她过得就不开F心。你是男生,
自然没听见班上女生嚼舌根的话,说庄菱给你
下绊子,可难听了。跟你好不过是找机会踹你
一脚,成绩不好就用美人计啊,说她装纯洁装
可爱,我跟她们吵过好几次。
沈越有些然:“这么严重吗?我当时没觉得有这么多事儿啊?
唐娜讯讽地看着他:“你不混女生的圈子
之后又离开重庆,哪能知道这些。老实说,现
在看起来,初中几个小心眼女生的嘴碎跟现在
职场上的破事比起来算个屁,不过就是小孩儿
家家的嫉妒、刻薄罢了。你看昨晚见面,谁还
记得以前的过节?
沈越深深吸了口气:“大概不懂事的时候
对待别人才是最狠的吧。
唐娜原本夹起了一块肉片,听到他的话后
突然把筷子放下,厉声道:“沈越,你是不是
也相信她拿了你的补录通知17
沈越没说话,从衣服里掏出庄菱的遗物递
给她
唐娜疑惑地接过来,拆开看了,满脸不解
“这是陈一凡给我的。”沈越告诉她,“是
庄葵留给我的东西。
唐娜瞪大了眼睛,脸色有些发青:“你想
证明什么?证明她真干了这事儿L?
“你还记得那周到底发生了什么?庄菱究
竞有没有机会拿到信?
唐娜把东西还给他,手撑在桌子上:我
记得,而且很清楚。那周咱们班要出一个示范
黑板报,一共有三个人,在放学后猫在教室后
头干这活儿。庄菱负责写内容,另外两个人画
画。因为向数学老师借了直尺,还借了美术老
师的颜料,所以他们有办公室的钥匙。庄菱家
离学校最近,她就管着钥匙。要不是因为这样
她也不会被怀疑偷信。
“看门的老王说信是周五早上送来的。
“那就得找早上进办公室的人啊.班长
语文课代表、生活委员,他们都能拿到办公室
钥匙。”唐娜提高了声音,“庄姜每天下午写到六点多钟,接着上晚自习1,她怎么可能早上
去愉信?
“那这个信封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唐娜像被猫咬掉了舌头,脸上红一阵白一
阵。她慢慢软下来,眼圈有点发红:“说不清,
从前说不清,现在更说不清。我只知道她不是
那种人,可她为什么就不堂堂正正站出来说
句“我没偷’呢?沈越,你真的相信她吗?哪
怕这信封在她那里,你也相信她吗?
沈越转头望着窗外的夜景,低声说:“灯
太亮,影子就黑了
唐娜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似乎也并不关
心:“她把那东西留给你总归有原因的,也许
她觉得你能明白。
沈越若有似提了提嘴角—他当然想弄
明白,可怎样才能明白呢?
两个人草草吃了晚饭,心中都压上一块石
头,很不痛快。结账出来后,沈越送唐娜上计
程车。她扶着车门,看着沈越的双眼,说:“你
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也许我给你说的话将来
没机会重复,但我想让你知道,当年庄菱是真
心喜欢你,你知道吗?
沈越点了点头,他越是相信这一点,越是
觉得悲伤
唐娜又接着撤了撇嘴:“还有,我知道当
年暗恋庄菱的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
唐娜笑起来:“那可就多了,她的确是
个讨人喜欢的女生,对吧?她原本不该是这
样
趁着眼泪还没有跑出来,唐娜匆匆收了尾,
钻进出租车里,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车流中。
沈越看着一片红通通的尾灯,逛街散步的人纷纷走过,情侣的甜言蜜语,孩子的欢笑,
还有朋友间的打闹,都被夜晚的风裹挟着绕过
他身边。沈越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孤独,好像陡
然间熟悉的一切都被翻转过来,成了一张张陌
生的脸。
沈越慢慢回到房间里,坐到灯下。
他铺开那三张纸,来来回回看着,脑子里
回响唐娜的那些话—一庄菱的确是想说什么,
她为什么笃定自己一定能明白呢?
或者说她这样做,还是因为她仍相信他能
明白。
沈越又看了看白纸上的一行字,似乎有了
些端倪。但他并没有接着想下去,反而关了
灯,任由自己疲惫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回到重庆的第三天,原本的计划是去逛逛
新建成的几个商圈。但沈越临时变了主意,打
电话给陈一凡,想要去看看庄葵的墓。
“你知道在哪儿,是吧?”沈越问他,“你
是她的律师,如果你都不知道,我真想不出该
怎么打听了。
陈一凡在电话那头笑了突:““你猜得没,
我知道。还好手头能腾出点时间来,等下我过
来接你。
庄菱其实没有墓,家人为她在北碎的龙车
寺灵塔买了一个灵位,将骨灰存放在那里。陈
一凡带着沈越进了门,一个穿着墨蓝色大衣的
守卫笑着跟他打招呼:“陈律师来了。
陈一凡也客气地跟他笑笑,指了指沈越:
“带个老同学来看看。
那守卫放他们进去,还段勤地按了电梯。
上到五楼,在一个格子里找到庄菱的骨灰
盒。那是一个洁白的石雕盒子,刻着祥云和仙
鹤的样式,庄茭的照片就镶嵌在盒子的正中央。沈越仔细端详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她很漂
亮,但绝不是沈越记忆中的庄菱。这个长大的
庄茭明显瘦了,虽然眼睛依然深邃,睫毛浓密
但因为修过眉毛,显得整张脸有种尖锐的神情。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曲,看上去似乎想要拉出
一个柔和的表情,但她并没有笑,脸上也没有
从前的酒窝。她的头发也不再束成马尾,而是
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
沈越凝视着这个女人,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仿佛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跟他没有
关系,可他却在很远的地方偶尔想到,甚至因
为她才千里迢迢地回来,来到这个灵塔中,跟
她对视。
沈越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他在向一个陌生人询问属于庄菱和自己的答
茶
“这个地方不吧?”陈一凡在旁边低声
1况“当时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的家人还是听
了我的意见,永久灵位,离主城不远,又靠着
山,风景好。旁边还有个庙,早晚听点诵经声
也算超度。
沈越没说话,忽然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发
现自己什么都没带来给她。隔了十几年,临到
头没有一个回礼。但最后他还是找出了一样东
西,是一个ZIPPO打火机,上面有白头鹰的造
型。沈越把那个打火机点燃,又关上,然后小
心放在骨灰盒的旁边,往里面推了推。
他转头朝陈一凡笑笑:“走吧。
两个人下了灵塔,沈越和陈一一凡买了点香
烛纸钱,在指定的“庄”姓纪念碑下化去了,
然后上车离开。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陈天一凡把沈越
送回饭店。下车时,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越对最后那个词儿有些过敏,但是却静
静收下了:“明天一早,在重庆北站上车,六
点半。
陈一凡点点头:“我来送送你。
沈越跟他客气:“不用了,彭海到时候把
我直接送到车站。
“那我就在车站外头送送你。”陈一凡很
坚持
沈越对他的热络有些意外,但隐约有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