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流烊,两年多没见到他了。上次,因为疫情,虽然经历了各种折腾,落地浦东机场,又原路返回英国了,最终还是没有见到他。回英国的第二天,他发了吃柠檬的短视频,眉头不皱一下,令我们相信,他直接回英国是对的。
他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父母告诉过他,他所做任何事的最终决定权,都在他,他必须为此承担责任。所以,他任何决定肯定都仔细斟酌过。
他不喜欢读书,每回考试六十分过了就行。他觉得读那些书都是浪费时间。这样的理由,父母居然也相信,好像他们没有读过书一样。他说他要学好,肯定可以考满分。母亲让他考考看,他果然考过了。母亲对父亲说,他还没有醒悟。醒悟了,以他的能力,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做到最好。
在哥哥十六岁那年,作为已经是半个成年人的奖励,父母将他每年收到的压岁钱以及各种节日和生日收到的礼钱全部交给了他,让他学习理财,他果然在几年之内翻了好几倍。其中,包括他闭眼入的茅台股票。
他之所以说“闭眼入”,是因为他非常崇拜我们的姑爷爷。这位姑爷爷是早年稀有的大学毕业生,研究微生物,研究酒的。他很喜欢听他讲酒,酱香型、浓香型,他如数家珍。
母亲说哥哥能够顺利度过青春叛逆期,也有我的一份功劳。作为一个跟屁虫,那么崇拜哥哥,安抚了哥哥的躁动,给母亲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好吧,大致就是如此。
我的闺房距离我家主体别墅有50米远,由玻璃游廊连接,可以挡雨遮阳。父亲买下这块地的时候,问我需要什么样的闺房,我那时候还小,看古代仙女神话传说看多了,顺口说道,我要绣楼,父亲真的给我造了一个。只是,这房子更像是金碧辉煌的公主室内游乐园。开始,我是不肯独自住的,白天会在这里读书学习游乐,晚上还是乖乖回到主体别墅自己的房间,紧挨着母亲睡。
有一天,我突然想要独自呆在这边,母亲玩笑道,我们的女儿有秘密了。
不是秘密,我说道,我只是想要自己的空间了。
嗯,那就是我们的女儿有隐私感了,母亲说道。
不是隐私感,我还是说,就是想要在某个地方,和自己相处。
嗯,我们的女儿有独立空间意识了,母亲还是笑,长大了,要离开我们了。
我只得莞尔一笑,我忘记了,母亲是有幽默感的人。我总是认真地有板有眼地回应母亲的幽默。
我忘了说了,我是太阳摩羯座上升巨蟹座月亮射手座,我母亲是太阳金牛座上升巨蟹座月亮白羊座,我哥哥是太阳处女座上升天蝎座月亮双子座,我父亲太阳天蝎座上升摩羯座月亮水瓶座。
我喜欢研究星座,这是一种可以快速理解人的方法。当然,必须有一种灵活的思维随时给与适当的调整,以免强加于人而导致误解。
哥哥最近要回来了,他已经硕士毕业了。工作嘛,多半在父亲某一个效益不太好的部门打工,这个我早就得知了。而且必须隐姓埋名。父亲相信要从基层做起,一点一滴、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来。积累经验是必须的。尤其在国外呆过的孩子,常常抱着理想化的态度,以非常善良的初心,把一切搞砸。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哥哥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我的公主绣楼堆满了哥哥带给我的各种限量版礼物。凡是我的礼物,论是父母送我的,还是他送我的,都是他给我选择的。
我前两天把他的房间整理了一下,影音游戏室也调整了一下。他住在主体别墅的顶楼。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张妈在打扫卫生。我翻转身体又接着睡了过去。
昨夜快睡的时候,柳叶文突然微信通话,问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她,哥哥从来不告诉任何人他回来的时间。她又问我,知不知道我哥哥在英国都和哪些人来往。我明白她的意思,我问她,是不是她感到了我哥哥在疏远她。
我问话一向直截了当。我讨厌拐弯抹角打听消息。
柳叶文是我哥哥的高中同学。他们报道入学的第一天,她对我哥哥一见钟情。但是我哥哥是情商很高的人,对任何人都十分照顾,从不给人难堪。他那时候个子还不高,已经开始爱上打篮球,后来又骑车,热爱上了各种户外运动。最近的一次,登顶了珠峰。他还去缅甸做了一个月的义工。有一天,他发给我他已经189CM身高的照片。他的个子也赶上了他的情商那么高了。而我呢,一直呆在我的公主绣楼读各种书。母亲说,好像我把哥哥该读的书都替他读了。这个未必。但是我也打算运动运动了,至少要长到172CM吧,这样穿衣服好看。
柳叶文在语音中忍不住嚎啕了起来,哭得泣不成声。
“我哥哥答应过你什么没有?”我问她。
“没有,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她说道。
“什么都没有,你还这么伤心,”我说。
我理解她的心情,她已经隐忍了十年了。每回哥哥回来,她都主动找他玩。哥哥呢,只是喜欢开趴体而已,每次都叫上一大堆人,一起玩儿。至于说她是哥哥这个派对动物组织的核心成员,也不是。哥哥一直没有女朋友,柳叶文主动靠近他,他也没有反对。再有其他什么,就不至于了。
这么多年来,想要追求哥哥的女人很多,总是想从我身边下手靠近他的女人,也很多。
“你哥哥的朋友圈发了他和一个英国女人的合影,”柳叶文说道。
“啊?”我大吃一惊,“我没有看到。”
我想也不想,当即关掉了她的语音,赶紧去翻哥哥的朋友圈。果然,在半小时之前,他发了一张合影。这个女人十分漂亮,像艾玛·沃特森和凯拉·奈特莉的合体。
哥哥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我们从来不了解,因为他一直没有女朋友。
纤细高挑的身材,细软浓密的金发,碧绿得如同宝石的眼睛。我飞奔到妈妈的房间。这种时候,总是嫌弃玻璃游廊太长了,彩色地灯随着我每一步的脚步声,迅速亮了起来,随即愕地闪烁着。啊,我第一次跑得比地灯亮起来的速度还快。
我尖叫着,“妈妈……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