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棍尺可没胆抢夺,瞪了没眼色的肉球,心想半辈子土匪命,今夜若折在破庙,岂不是对不起苦等缘分的小娘皮,于是对小喇嘛施抱拳礼道:“上师,兄弟最好梦呓,醒了也分不清是非,莫要见怪。”
小喇嘛见一棍尺施礼,也躬身道:“上师不敢当,梦呓也非好事,不如见不动尊菩萨,除去心中孽障。”
小喇嘛言罢,不等众人开口,便高举不动尊金身。
小喇嘛一动,一棍尺便捏紧鱼纹黑铁棍先发制人,却是半晌不见小喇嘛再有动作,心中思量时却觉见子瑜紧盯那不动尊,脸庞挂上笑意。
霎时间,九天云动,破庙平地起狂风,吹得一棍尺迷了眼,肉球更是早已在香案下躲避,子瑜脚下却是风,身上更是粉尘不沾。
此情此景,小喇嘛大惊,忙收起不动尊,对子瑜又施佛礼,表情认真严肃道:“施主与佛有缘,来日定要去趟大昭寺。”
这话子瑜十岁那年听过,首辅杨柯为贺帝王生辰,亲自前往五台山,邀请所谓得道高僧数十人,坐立太阳府春日湖畔诵经三日,那时年少贪玩,没少揪拽老和尚胡须,疼的这群光头龇牙咧嘴直喊饶命,结束那日,老和尚便对子瑜说他与佛有缘,这事还令子瑜大笑了半日,若不是子姮告知那老和尚逢人便说与佛有缘,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修佛之人最爱说缘分,众生平等,岂不是都要进那大昭寺膜拜一番,只是不知这寺庙大小如何,能否容下世界万物。”
子瑜说话不咸不淡,平生最恨空口白话讲缘分,虽说这小喇嘛功夫极高,却也不能折了子瑜心中帝王威严。
修佛之人先修心,小喇嘛深知怒乃孽障,只是轻口叹息,纯净眸子闪动,好似下定决心般朗声道:“出家人打诳语可会下拔舌地狱,活佛预感未来将有大事,不惜损耗百年寿元开通天眼,见不动明王坐下一菩提心蒙尘,下界洗涤因果,至此已有十四个年头。”
小喇嘛直视子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不知施主年岁几何?”
子瑜惊讶于年岁与自己吻合,但也没多想,十四年前出生何止成千上百,那会如此凑巧,直言道:“正好十四。”
小喇嘛并未惊讶,只是微微颔首,又道:“蒙尘菩提心当为不动尊人间行走化身,即便入了凡尘,也当是个主尊,非富即贵或是权利滔天。”
小喇嘛言罢,重新盘膝坐定闭目养神,不知是否还在默唱佛歌。
后半夜小虫疲倦,也不争吵了,一棍尺怀抱鱼纹黑铁棍背靠土墙假寐,肉球依旧那般没心没肺,睡的及其香甜。
相比于二人,子瑜却是心乱如麻,即便幻想周公与他痛饮三百杯,也不得入眠。
清晨,雾气浓了些,但不妨碍赶路,三人早早醒来,却不见小喇嘛,心想着怀抱金佛这等重宝也该提防些,便不再多想。
一棍尺依旧那般黑着脸,肉球则是打着哈欠不愿起身,子瑜眼眶漆黑,萎靡不振样子让二人心惊,但也没多言,全当夏季年轻小伙子火力旺。
走出破庙三里,一路上肉球抱怨昨晚没抢金佛而唉声叹气,一棍尺左右张望,生怕半路跳出个官军抓他下大狱。半晌,透过雾气隐约间前方光点闪烁,子瑜走的快些,雾气散去,小喇嘛一席褐衣怀捧金佛出现眼前。
“就该是小爷的财路,躲都躲不掉。”
肉球搓着手,一笑满脸横肉颤了又颤,一棍尺忙捂住肉球那着急过奈何桥的臭嘴,强挤一抹笑说道:“小师傅又见面了,为何不一同出发。”
小喇嘛躬身,淡淡看了眼子瑜道:“即是有缘,早晚必会相见。”
子瑜完全当小喇嘛胡说八道,也没多言,便继续赶路。
三人走前面,小喇嘛就抱着沉重金佛跟着,也没人赶他走,三人便成了四人,就这样行了一晌午,终于隐约看到绿林城那青金色城墙。
官家命名绿林城,江湖草莽却有另一说法,只因此处常有人赴约决斗,但不是死斗,分个高下即可,所以城头也就是个好去处,胜者受万人注视一战成名,败者须将武器倒插城头借此激发斗志,一战过后,多有人在角落抹泪感叹相伴多年“老友”离去,故此江湖人戏称此处为倒悬哭。
今日凑巧,绿林城第一高手君不平对敌迎战,青衣飘扬,三十年人间风雨两鬓花白,傲气飘洒间吹散了云,斩断了沙,手持剑十霜也是有讲究,此剑取寒铁锻造三年,又在北凉苦寒之地养剑十载,成剑之日大雪纷飞,入水十层霜,杀敌剑气未至霜先结,故而取名十霜。
君不平相对而立,乃是江湖人称飞剑于甘洛,凭一把鱼骨钩孤身闯蛮夷,七日杀三百,震惊一时,只是据说近些年苦苦追求青城山仙子修为未曾精进。
城门人山人海,均是仔细观看一眨不眨,生怕漏过这旷世一战,更有肆意讨论自以为高手大家的二流,却不敢指指点点,生怕犯了忌讳殒命当场。
闭目二人猛地睁眼,均是眼中剑气四溢,停了三息,君不平道:“今日一战,苦等三哉,本以为你早已深陷温柔乡,没了英雄胆。”
此话却是令于甘洛大笑,剑指君不平道:“仙子爱英雄,便从这倒悬哭战起,一路胜到登天碑,等下可别输了就哭成花猫。”
言罢,于甘洛持鱼骨钩飞起一点,一化二,二化四,四化成千上万,如九天星河倒灌,点点白芒皆是一剑,引得场上一片喝彩。
君不平立于城头不闪不避,仅是看了眼繁星,道了句武道不进则退,随手一挥便是三层寒霜荡尽三十里,剑气繁星落。
君不平依旧,于甘洛却是半面身子结霜,口中涌出鲜血。
胜负以分,名剑鱼骨钩留在了城头倒悬,曾经持此剑笑苍生的于甘洛却是走了,走的时候一言不发,表情淡然。
没了热闹,城门拥挤的人群也就散了,只剩三三两两数着密密麻麻倒悬着的绝世神兵打发时间。
一棍尺招呼进城,小喇嘛还是怀抱金佛,只是这时金佛上盖了曾红布,少了些是非。
绿林城有君不平坐镇,碍于面子,武林中人多大会在此落脚,但不会在此生事,这也是流年乱世绿林城繁华依旧的原因。
“小二,一碟素菜,二两烧酒,四张糙饼。”
子瑜身上没银钱,肉球更不用说,只是个混日子做白日梦的家伙罢了,吃喝只能依仗一棍尺,总不能把小喇嘛金佛买了,那不得惹得小秃头来拼命。
山匪头不仅做事大方,喝酒也是豪迈的很,只是酒量有些不相符,仅是二两烧酒,一棍尺便醉成了烂泥,摊在桌上说着胡话。
子瑜细嚼着糙饼,思量着要不要尝尝着烧酒,却是听到一旁大汉推杯换盏大声议论道:“前阵子,十个死了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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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昏君该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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