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开口,混浊臭气喷了子瑜满脸。
长生仙法?学会了肯定会成为祖龙腹中烂肉,傻子才会去学。
子瑜心思飞转,扯谎起来自是半真半假才能脸不红气不喘。
“我自小骄奢淫逸,不好学,斗大字不识一个,老祖宗可别难为我了。”
听闻此言,祖龙差点气的七窍生烟,想捏死这不肖子孙,可那永生大计岂不成了泡影,便咬着牙将气憋回去大半。
“难为你?今个你是不学也得学!不识字好办,孤教你!”
剩下气处撒,也不能锤墙发泄,不是让小辈看了笑话,当即大手揪着子瑜头发,声音阴沉恐吓道。
“劝你别耍心思,孤可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祖龙大手划过子瑜脸颊,下意识捏了下。
可这不捏不要紧,丝滑绵柔...
丝滑绵柔?没有皱纹?
“小崽子!你可曾育有子嗣?”
手中精钢刀砍不穿皮肉,端门被封逃不掉,眼下已是绝境,子瑜瘪嘴,随口应付,心里想着怎么弄死这老东西,至于逃离,大不了用精钢刀挖他三天三夜。
“未曾,还没过成年礼,半点胭脂没尝到,便被皇叔篡了位。”
“若非如此,怎会来此避祸,想着沾点祖宗气护佑,不想老祖宗也不是啥好玩意。”
祖龙额角暴起青筋,乌黑面庞透着股红晕,想来气得不行。
不过气归气,永生才是大事。
祖龙已然吞噬六位修炼过“长生仙法”的血脉至亲。
只需再吃三人便能成就九九极数与天同寿。
可不曾想,面前这小东西,竟然没有子嗣,甚至没能成家。
真想弄死他啊。
心里想着,祖龙脸上挤出个比哭难看的和蔼微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你还有弟弟妹妹吗,方才说的那个皇叔,他们知道这皇陵吗?”
子瑜还在想破局之法,哪有闲心与这老东西东拉西扯,随即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
“你自己说的,这皇陵所在,非我传世之君不可传,旁人哪能知道。”
“另外,我有个妹子,被篡位的那个老畜牲杀了。”
说到皇妹子恒,子瑜心底满是悲伤。
而此时子瑜若是悲伤,那祖龙便是绝望,心里将那所谓的皇叔骂了个狗血淋头。
三百年算计,更是性命攸关,自是不会只谋划一条出路。
“小崽子,别说老祖宗不爱护,现在就送你一份机缘。”
这老怪物肯定没安好心,子瑜想方设法拒绝,能拖一时是一时,反正也不能让其如愿。
“不如先学永生仙法?”
不想那祖龙没有半点讨价还价余地,冷哼道。
“还学个屁,学了这机缘便不能要了!”
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暗骂一声反复常的老畜牲,再找机会暗算。
捅皮肉可不行,先前试过,这老怪物可谓铜皮铁骨,看样子可得想办法插到眼眶口鼻才行。
子瑜正捏着下巴思量毒计。
那边祖龙重回棺椁前,自翻倒的棺椁内一顿摸索,半晌竟掏出个黑匣子。
幸亏那些人鱼灯油数量颇多,虽打翻几盏,却也能看清大概。
匣子一人多高,镂雕云纹镶金丝,显然不似凡品,用这等奢华匣子放置,其内不知蕴含何等宝物。
好似能看透子瑜心中所想般,祖龙怪笑,一巴掌拍开匣子。
入眼,幽绿光晕下,美人着青衣,身段婀娜,长发披散,虽单手遮面看不清容貌,但就凭这超凡气质,想来也是一等一的旷世美人。
子瑜心中端生起些胡乱思绪,竟是想与这美人携手一生,哪怕死也憾。
这等想法让子瑜后怕极了,当即努力摇头清醒。
祖龙对此颇为赞赏,三百年前这美人可是逼疯了不少文武,如今这崽子竟能清醒,想来也是个人物。
但想成为人物,也要命够长。
祖龙邪笑,沙哑声音回荡开来。
“小子,你若能挺过一时半刻,吸收十分之二三,便能助老祖宗一步登天!”
说罢,猛然掰开那女子掩面手掌。
剑眉琼鼻,红唇点点,桃花眼禁闭。
一张美人脸映入子瑜眼帘。霎时间,那美人缓缓睁开眼睛,美眸没半点神采,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子瑜。
猛地,子瑜只觉头脑剧痛,汩汩不属于他的记忆仿佛奔流江河般涌入脑海。
子瑜表情从皱眉咬牙切齿到青筋暴起,而他却并不知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盘膝而坐老神在在。
“小崽子,你可要命长些。”
零碎的记忆中,山脉连绵之间,有苍鹰高悬,亦有人面怪嘤咛食人。
女子坐大蟹由北而来,左手盘青蛇,右手挂赤蛇,于登葆山独战十巫,虽被十日炙杀,但以身封印十巫法力,化为人尸。
时光荏苒,人祖曾派遣重兵护卫其陵寝,后洪荒崩乱,人尸漂流南海边陲,被一长髯老倌所得。
这千年沉淀,十巫法力参杂怨恨,又与人尸生前记忆揉捏,此时早已成魔,旁人看一眼,便生出贪嗔痴,美色钱财权利纷纷而来,尽是幻想,轻则究其一生化为人尸奴仆,重则化为行尸走肉,见人便杀。
若还不受诱惑,便会放出魔气侵染,只有挖下眼珠,才能窥探永生奥妙。
那老倌,一生不贪美色,不图儿孙满堂,唯爱钱财,故而年过半百,却妻妾,不想偶然得见那人尸真人,日日供奉,到后来更说这是他八百辈子修来了姻缘,能日日给他钱财花差,非要与其喜结连理。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到了那所谓血袍僧耳中。
子瑜分享着那人尸记忆,只见瓢泼大雨下,铁甲军踏浪而来,手持钢鞭犹如天神。
那领头人身披血袍,脸面含煞,像个土匪泼皮,却顶着个光头。
老倌独身一人,却有百名家丁奴仆,这铁蹄踩过,花草染血,尸横遍野。
血袍僧名唤阿力,此处奉命赶往探明人尸真假,若属实,便可借此覆灭十六国,还苍天安宁百姓忧。
可那阿力终究凡人,只看了眼人尸,虽有些道行,不惧美色,但魔气难以抵挡,当下自取双目,虽说再不能视人,但也保全了性命。
可方才那股魔气早已根深蒂固,阿力竟是疯了,将随行铁甲军屠杀殆尽,他只觉落得如此下场全赖大璃祖龙,便发誓有朝一日定当再回大璃,将其化为焦土。
阿力疯了,铁甲军覆灭,唯独剩下了长史官,半大年岁躲在狗洞捡回条性命。
也知是阿力允许,若是双目失明未曾发现,那长史官只觉带回人尸就立了大功,回到大璃必定赏千金,官升三级,便在那老倌家中寻到个黑匣,看也没看,套上人尸一路狂奔。
侥幸回了大璃。
自是百官夹道礼乐齐鸣。
不过这五万精兵归来一人,祖龙定是要问个清楚。
皇帝龙颜当面,长史官自是知不言,只是说到血袍阿力抠下双眸屠戮一方时,略显颤抖。
能开创大璃盛世,祖龙自是智慧不输旁人,只闭关至翌日便想透了其中玄妙。
更是以自身运势破解了人尸中小部分记忆。
得知了来自荒古的丑恶秘闻。
只是这秘闻前因后果如何,子瑜从得知,在那支零破碎的记忆中,祖龙迁都太阳府,以至阳之力为阵图,极阴人尸为阵眼,将十六国放逐于交胫国以东不死民之处圈禁。
可这还天下清明的边功绩祖龙却还不满足,他渴望的,是荒古时期大神与天同寿的力量。
故而,祖龙设置陵寝,自挖双目,引魔气入体,行假死之势,只是可惜,祖龙每次苏醒,只能续命三日。便留下遗嘱,命后世君王临死入帝陵,以永生仙法诱惑,吞噬其血脉精气,一则可补全自身亏空阳气,二则用那所谓“永生仙法”补全血脉。
因此,修炼这“永生仙法”之人,论有何造化都难以对抗血脉压制。
只待祖龙吞噬血脉至亲九人,便能血脉升华,比肩大神。
可不论如何,都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条道路之上,祖龙亦是如此。
若他的子孙后世不足九人又该怎样。
那只能将同族同源人尸魔气灌注进子孙体内,虽说吸收十之二三便有三世血脉效用,但能否挺过爆体而亡却也是难事。
话说回帝陵之中,人尸涛涛魔气自子瑜眼眸中灌输而入,那苍白坚毅的脸庞上逐渐形成综复杂的乌黑魔纹。
“这下下策也实属奈,只是可惜,百年未尝过酒味,出去后定要喝个伶仃大醉。”
祖龙依着墙壁,那干瘪的头颅仰着,他早没了之前那般忐忑,更多的是将子瑜成功与否交付于天意。
人生来便极其矛盾,他生于乱世,被胡蛮称作两脚羊、儿奴狗。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他只信奉人定胜天,可到了晚年却为了虚缥缈的永生残杀儿孙,更是再此前虔诚祈祷了那不知名的仙界神佛,保佑他这不知几世的不肖子孙能从魔气灌体中捡回条性命。
其实说白了,还不是为了事后将其吞噬,能多活些时日。
须臾间,也曾想过,若此事失败,可能才是最好的归宿,只是他不甘心罢了。
空洞眼眶并未察觉,那涌入的魔气一早便超过了十之二三,已然过了半数。
按理来说,这魔气由子瑜双眸而入,自体内运行周天后,应该先破坏主水气的肾脏,而后涌入其余五脏,常人若心思不坚只需一丝魔气便能爆体而亡。
可子瑜却是例外,魔气好不容易挤进肾脏,刚想大展拳脚,却发现一颗硕大散发金光的...腰子。
不,正是那魏文井献上名为超级敌十全大补丸打造的黄金腰子。
这腰子本该用于孕育皇家子嗣,自是至刚至阳。这只要阳气少了那么一星半点,陛下受不了三百零一个狐媚子纠缠,一时不慎倒在床榻之上,可就完了。
是小陛下倒了也就罢了,往后传出什么闲话,说当今圣上雄风不再,后宫啜泣生不如死悬梁自尽什么的,即便魏文井告老还乡也免不了皇帝记恨。
可若是大陛下倒了,这可是会背上弑君的罪名,轻则抄家株连,重则往祖辈数三代挖坟鞭尸,死了还要在坟头钉下个耻辱柱,上述给陛下供奉或是过期、或是有毒的...大补丸。
至少补肾这类话可不敢提。
因此,虽说权倾朝野的大宦官厂公,对此也是慎之又慎,倾尽全力务必拍马屁一击中的。
肾主水,水主黑,寓真阴涵真阳,魔气本该轻松入侵,却是吃了闭门羹。
硕大的金腰子不断抖动,好似在嘲笑这些魔气的渺小。
直到人尸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瞬间化为齑粉,蕴含数千年魔气倾泻,全额灌输进子瑜体内。
正在怀念青春的祖龙猛然一愣,虽目不能视,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属于人尸的气息消散。
“小崽子!你不要命也就算了,竟然毁了这世间至宝!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