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挂着水滴,颇为湿滑,约莫半个时辰,这才隐约见到些许光亮。
人鱼灯油上绿火摇曳。
巨大端门上刻画不知名的凶兽,子瑜凭着记忆中老皇帝的嘱咐打开石门。
森冷气息扑面,还带着淡淡霉味。
甬道狭窄,仅一人通行。
与那金碧辉煌的太阳府相比,此地更像是遗落的废墟。
没有金银器皿,也没有陪葬,一切都遵循祖龙遗嘱,将死帝王入墓地,需辟谷而死。
帝陵一直是许进不许出,虽说是祖训,但如今大仇未报,子瑜只是暂避锋芒,想来先辈们也能同意。
不多时,豁然开朗。
巨大棺椁乌黑闪着红芒,浑然一体不知是用何种材料铸造,却不见其余帝王棺椁遗骸。
子瑜走近,躬身一礼。
“后世不肖子孙子瑜,来此避祸,望老祖宗保佑,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说罢,跪地三叩首。
再抬头,正对上棺椁前石台,幽绿灯火映照下,玉简熠熠生辉。
下意识拿起玉简,借着灯火看去。
凡入此地者,皆为大璃皇室血脉,朕不忍看后世子孙受轮回之苦,故而留下仙法,可长生续命。
“长生仙法?”
子瑜双眸圆瞪,只瞬间,周身便被狂喜充斥。
不过短暂的狂喜后,他却并未急着修炼,而是沉思起来。
“若这玉简所言当真,那大璃先辈定然早已超凡脱俗,为何不曾听闻,莫非去了某处难以归来之地。”
“仙域?”
大抵如此,自秦王扫六合开始,君王一不追求长生,可又有哪个如愿。
恐怕真得了长生果位,也要去那所谓的仙域继续受苦受难。
再者说,相比于长生,子瑜更想亲手报杀妹夺位之仇。
虽不想修行,但看看也妨。
子瑜来回翻看,也不知道此一去还能否再回来,不如先将这仙法记在心中。
墓中不知年岁。
子瑜困了就睡,醒了继续背诵仙法,直到饿得七荤八素双眼冒绿光,这才将玉简读诵全乎,便着正中棺椁轻声道。
“老祖宗,虽不知你是哪一辈大璃皇,但如今大璃内忧外患,恐怕不能长眠于此,待到以后,自会再来看你。”
子瑜说罢,转身欲走,可到了先前石门处,却发现石门早已关闭。
摸索许久,没找到石门开关,子瑜心里一下便慌了。
也正是此时,主墓室中石板咔嚓作响。
子瑜回首望去,隐约间得见那正中间的棺椁正在左右晃动。
咕咚。
下意识吞咽唾沫。
“莫不是诈尸?”
不待子瑜多想,那棺椁重达千斤的盖板滑落。
咣当一声,震的子瑜腿脚有些发软。
一瘸一拐间,子瑜提起手中精钢刀,眉头紧锁,心道如今出不去逃不掉,若真是诈尸,一刀剐了便好!发狠起来,横刀侧身,不退反进。
约莫还剩数十步,那棺椁中猛然跃出个黑影。
嘶...哈...嘶...呵...
“是哪一辈子孙呐...”
“老祖宗在这地儿待的太久了,都不知多少年岁了。”
“快和祖宗说些体己话,讲讲这外面有啥新鲜事呀。”
子瑜那会应答,他可不知道面前这东西是否真是自家老祖。
那黑影猛地朝左右抓去,却扑了个空,又阴恻恻道。
“你这小辈,好生顽皮,难不成就要躲起来,让我这老胳膊老腿亲自去找?”
子瑜见那黑影伫立原地,却也不敢马虎,当即褪去鞋袜,瘸拐着探头过去。
眯眼仔细打量。
子瑜惊恐发现,那自称为老祖宗的黑影,身长十丈,浑身乌黑似干尸,阔鼻外翻嘴角钩入耳后,尖锐獠牙刺穿上下唇,一双黑洞洞的眼眶没有眼皮遮盖,可以直接瞧见那没有眼球的深坑。
既然这怪物看不见,何以认为我还在此处?
子瑜皱眉思索,将脱下的鞋袜朝远方丢去。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墓穴内格外刺耳。
声音回荡,那怪物竟是有些着急,又猛地转身挥舞利爪,左右蹦跳抓挠。
“怎得?老祖宗面前,想做不肖子孙?”
子瑜也没作答,幸好这墓穴空旷,颇有回声,一时半刻,那怪物也不会发现他。
瘸拐着朝前摸去,却也不敢太近,这怪物太过高大,又生的那般可怖,说不准一时不慎被他抓住。
对付这等怪物,只能一击必杀。
子瑜下定决心,正准备跳起横斩一刀,即便不能削首,想来也能重创。
可不想那怪物突然盘膝而坐,吓得子瑜动作一顿,刚想再出手,嘶哑且幽怨的声音自那怪物喉管中发出。
“别以为老祖宗找不到你,想来你也看到那玉简了吧。”
老怪物许是孤身在这墓穴中待久了,或是生来多口舌,觉得子瑜法逃离,便自顾自说道起来。
“这世上想来没人能抵挡长生的诱惑,神明也是如此。”
“传闻中所谓神仙,也有仙寿,与你我相同,尽是在这茫茫天地中为生计挣扎的蝼蚁。”
“此去三百年,孤曾与血袍阿力翻阅古籍,遍访贤士,”
“本想寻得个平定乱世以安天下的法子。”
“却得知荒古秘闻,地母娘娘之孙,名唤夸父,竟能死而复生。”
“这其中秘密,牵扯永生,以及登神奥秘。”
“如今,孤距离此奥秘,只差三步之遥。”
子瑜听的云里雾里。
怪物则一声哀叹,干枯黑手探入嘟囔,摸索半晌,再伸出时,紧握个透光发亮的物件。
借着悠悠光亮,子瑜眯眼看去,顿时惊恐的双眼圆瞪。
那玉佩,乃是子瑜父皇心爱之物,都是随身携带,此时从怪物腹中掏出,再加上此地并其他尸骸,便不难猜想那些大璃先辈都落得什么结果。
“这便是其中一步。”
“桀桀,不肖子孙,你可认识这物件,上次进来的老皱皮可是比你孝顺的多,一口一个老祖宗,叫的孤心里舒坦。”
子瑜握刀的手颤抖,不是惊恐,而是愤怒。
“老怪物!你到底是谁!”
“哟!孤原以为不肖子孙是个哑巴,不曾想还能叫唤。”
怪物脸上带着些戏谑,乌黑的指甲扣着身上陈年老垢。
“孤是谁?”
“哈哈哈!”
“大璃怎能生出你这般愚夫蠢蛋,亏得你老子那般孝顺,瞧你这出,还不敢下手吧,倒是也不如百年前那位有血性。”
“孤!自然是注定能肩比大神的,大璃祖龙!”
话落,怪物猛然跃出,朝着子瑜方向飞去,咧到耳根的大嘴张开,似要将子瑜生吞活剥。
虽说腿脚不便,但生死危机下,子瑜不敢耽误,险之又险躲过怪物,不,应叫他祖龙。
“怎得?不说话就以为孤找不到你?”
“学了那所谓长生仙法,就是种了祸根,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更不说妄图对抗孤。”
永生诱惑,即便是他这功盖千古的开国皇帝,也法拒绝。
阔鼻嗅了嗅,祖龙只恨空洞的眼眶不能视人,否则那不俏子孙脸上的绝望,肯定颇为精彩。
可嗅了许久,都没闻到那“长生仙法”飘出的臭味,祖龙黑黝黝的脸上闪过疑惑,可忽然似想通什么般,突然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你会拒绝这天赐的好事!”
挥舞利爪,胡乱抓挠。
子瑜此时早已远离,幸好脱掉鞋袜,即便一瘸一拐,只要小心些,也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大璃怎得有你这般离经叛道之辈!”
“快学长生仙法!学长生仙法啊!”
也不管前方是石壁还是棺椁,皆被他砸成粉碎。
不得不承认,祖龙实力过于强大,压迫感十足,秦王与之相比,渺小如尘埃。
疯狂挥舞弄得地动山摇,墓穴穹顶石块纷纷洒洒砸落。
子瑜倒不觉得能和祖龙玉石俱焚,看那一身干枯黑亮高十丈的躯干,山塌了他被砸成肉泥,估计祖龙也能凿山出去。
不在多想,小心躲避山石滚落,摸到其身后,手中精钢刀闪着寒芒,对着祖龙头顶劈下。
咔嚓一声。
子瑜手掌发麻,只觉是劈中山石,硬的出奇。
祖龙也因这刀发现子瑜所在,转身手掌探出。
那手掌速度奇快,子瑜暗叫糟糕,刚想躲闪,却是脚腕一痛,慢了半拍。
手掌抓到衣衫,一拽一扯,子瑜便被祖龙拉到身前。
“抓到了!你个小崽子!还不快学长生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