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堂内。
姜晓非恭敬地站立。
座上是一位宫装美妇人,约莫三十多岁。
她的服饰庄重却并不华丽,配饰亦少,只是眉宇间英气逼人,不似寻常深宅弱质女流。
“非儿。听碧荷说你与姜游在一处,他可有为难欺负于你?”
“劳伯娘记挂,并不曾。”
美妇人缓缓起身,走近后拉起了姜晓非的手,
“非儿,伯娘先与你赔个不是。”
美妇人的眼里涌起一抹歉疚,语气温柔,
“我虽多番恳求你伯父,又与长老会费尽唇舌,可那些老古董在族规之上,竟不肯松口一分一毫。”
“若你父亲尚在,此事定不至此。”
“倘一月后的宗族考定……唉,
是伯娘用,对你不住。”
江川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地球上。
这是一种久违却印象深刻的熟悉感觉,让他想起了过世的母亲,她也曾用类似的口吻说过类似的话。
“妈,您尽力了,尽力了……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江川呓语般喃喃道,彷佛看见当初那个满眼不舍与歉疚的温柔女子,在病床上潸然离去。
“非儿你说什么?”
江川乍回过神,仓促应道:
“没,没什么。
伯娘,此事不怨您。”
美妇人轻轻揽住姜晓非,柔声安慰道:
“非儿。你伯父已然允诺于我,倘事有不协,也必将你安排在青风镇上。”
“那里比别处都要好些,离风息城也近,方便照看。”
“噢,对了。”
美妇人似是想起些什么,取出一封叠起来的信笺。
“落雪那丫头去了昭云城外的魔兽山脉,说是白先生所言,必得一颗三品风系的魔兽晶核,方可压制你体内的邪物。”
“她一突破三品,就连夜出发了。那丫头的性格你也知道,旁人劝是劝不住的。她知你必不愿她犯险,索性就留了字条,独自走了……”
姜晓非接过信笺,展开:
夫人钧鉴:
落雪与晓非自幼相伴,感情甚笃。
然自四年前始,晓非身上的邪物每每发作,便如烈焰焚身,落雪见之,痛在己心。
劳白先生诊看,言必得一颗三品风系魔兽晶核,方可压制邪物。
我自知,现族内即便有此物,亦不愿费用在晓非身上。
昨夜有幸突破,魔力晋入三品。
落雪即刻出发,前往魔兽山脉,此事勿教旁人知道。
夫人安。
勿念。
霓落雪顿首
“多好的姑娘哇。”
江川忽然有些羡慕起姜晓非。
为人二十多载,他也从未有幸遇见一个姑娘,可以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甚而豁出性命。
“非儿,落雪丫头的心意,我想你是明白的。如今,你既已成年,就不要辜负了。”
“倘若定亲,她便可随你左右,即便是族里那些老古董,也不能指摘什么。”
江川默然。
夫人啊,你倒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姜晓非没动静,一方面是觉得现如今的自己配不上;
更主要的,像落雪这种天赋容颜俱佳的姑娘,族里那些老古董,能不给自己的后辈惦记着?
定亲?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远的且不说,大伯父绝对希望落雪能嫁给他的嫡子。
还是修炼要紧啊,没实力,什么都守不住的……
……
“伯娘,倘别的事情,非儿就告退了。我还需抓紧挣……抓紧修炼。”
美妇人微微点头。
“非儿,你最近,可是手头缺银子了?”
“呃?”
“没,没有。”
“碧荷,你去一趟账房,用我的名义支取一百两给晓非少爷送过去。”
“啊?夫……夫人。”
婢女显然有些焦急,
“一百两?倘若被二夫人知道,必会再向主君告状,夫人您怕是又要挨训斥了。”
江川闻言一怔,不禁苦笑。
大夫人膝下子,收养的姜晓非现在又这般模样。
“这娘俩的日子,看来都不太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