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冬生碍于养伤的缘故半个月后才再次约宋桢出来,他把车开到宋桢宿舍楼下,一副墨镜休闲装打扮倚在车门前,豪车以及富有压迫性的个头和气场很快引起学生侧目。
实际上他不是好显摆博关注的性格,打心眼里觉得那么干的都是傻逼,现在这样做纯粹是为了逼宋桢跟他出去而已。
他一通语气温柔实质逼迫的电话挂断,十分钟后满意地看见宋桢挺拔悦目的身形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不要再来学校里找我。”宋桢沉着脸坐上副驾。
“行啊,下次可以在校门口,不过前提是你得出来。”陆冬生开车一路出学校,态度很所谓,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够了。
“或者我帮你报个驾校,买辆车?你可以自己来找我。”陆冬生笑了笑,心知肚明地说一些妄想的胡话。
宋桢脸色还是那么难看,毫感情道:“你能给我的东西,我都不需要。”
陆冬生反口想要反驳,可话头在嘴里一转,脑子里突然卡壳了一瞬,不由自主顺着宋桢的话想了下去,越想越发现自己竟然是话可说的。
他到现在还没想到能给宋桢什么东西以弥补、收买、蛊惑他。
每当这种时候,他心里总有种不可告人的阴暗想法,想要宋桢原本并没有出生在富贵的家庭里,这样他就能够以哪怕最俗气最善变的金钱铜臭绑住他,倘若倾尽家产,千金换他一笑,也值了。
可宋桢绝不是那样的,宋桢天生被娇养富育,商人对待子女的溺爱程度往往比他们这些政军家庭还过,培养后代所耗费的心血金钱难以计数,一不小心养得歪了就变成跋扈娇蛮的社会毒瘤,要是养得好了,顶好就是宋桢这一类的,腹有诗书气质芳华,看着特别可口特别勾人。
陆冬生瞥了一眼在副驾上侧脸闭目养神的宋桢,透过车窗的光线把他颈部的皮肤打磨出一种玉润的光泽质地,就好像是一尊等身的人形玉雕,需任何昂贵衣饰加持,本身就一寸皮相一寸金。
陆冬生第一千次一万次地感叹自己捡着宝了。
他带宋桢到了京郊的“南红水榭”。
这是一座仿古的度假园林,正儿八经古代中式风格,不论地皮,地面上的造价花费就远超一套寸土寸金的四合院,奢侈程度论在商在政都不敢过分跟外人张扬,这是陆家世交之一师氏家族着名的花花公子师衣荷十年前胆大包天建成的。
半路就下起小雨,停好车,宅邸的木雕大门旁悬放着一筐油纸伞,陆冬生拿给宋桢一把,自己也撑了一把,推开镶着玉的门环进去。
进门后是苍木接穹,庭院深深。
清新馥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檀香以及如有实质绕梁漫天的细细唱腔,树影里飞檐翘脚鳞次栉比,只一眼就把人凭空拖进千百年前的旧时光里,腐滞却又瑰丽。
一人行的石板路两旁是清澈翠绿的潭水,锦鲤在被雨浇得淋淋漓漓的水光底下攒动。
绕过爬满藤蔓的照壁之前,宋桢道:“我想自己看看风景。”
陆冬生:“你果然喜欢这里。我也照着造一座养着你好不好?”
宋桢仰望着长势萧索的枇杷树晃动的树梢,想不通陆冬生为什么执着于对自己说甜言蜜语。
“和你在一块儿,路边的石头也能成为美景,我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宋桢用非常礼貌和缓的语气说。
他不能惹恼陆冬生,也不能让自己有任何一刻忘掉恨意,只能被迫愈发扭曲。
陆冬生果然没能生气,反倒像是被取悦了似的,纵容地迈步走了。
宋桢蹲下来把手指浸入水面,猛得把鱼群吓得朝四面散开,然后鱼儿们又试探着重新聚了回来,争相碰触他的指尖,张着嘴想要获得投喂。
“阿冬,就等你了!我说大少爷你明明就找了个双休带薪的闲职,怎么还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叫你出来聚一次真难!”堂前水榭下,王家二少王已铭站起来搭住陆冬生肩膀把他往中间座位上带。
“陆少,怎么没带傍家儿来?难道最近单身?不会吧?”坐在太师椅上的长发男人调笑,口吻熟稔,他就是这地方的少主人师景,今年三十有五,长得还像是二十多。
“陆少这样货真价实的帅哥,从来都不会有空窗吧?”王已铭带来的男孩儿恭维道。
王二少咂嘴:“小样儿的,你也真不怕爷吃醋啊。”
师景指挥身边的小情儿给陆冬生倒了杯上好的白毛尖,又道:“单天带来的这茶真不,就是再好也比不过你前段时间拍去的那块茶饼,什么时候拿出来给兄弟几个尝尝鲜?”
陆冬生收伞入座,拿起茶杯尝了口:“我又不是留着自己喝,等老爷子七十大寿我赶着送礼呢,想要就让单天再去市场上淘换,也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是?”
一旁的单天搂着女友讪笑:“哎呦你也太高看我,稀世之茶,可遇不可求啊。”
对面的亭台下几个京剧演员搭了一台戏,衬着雨幕,咿咿呀呀地唱着传世经典的桥段。
陆冬生把茶喝完,就着面前花梨瘿的茶桌行云流水地展现了一套茶艺,自顾自拿了一个新茶杯倒好茶水,摆在一边像是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身影从照墙后走过来。
“我的人。”陆冬生说。
大家纷纷看向那信步走来的人。
油纸伞下,宋桢撑着伞,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眉眼被水汽染得乌黑。他平静地望向这边,像是一本被打湿了的书,墨香被晕开,隔得老远就能闻得见,沁人心脾,余韵不绝。
包括已经见过他一次的单天在内,谁都呆住了,没见过这样的绝色。
“靠,男的。”师景小声惊讶道。
宋桢朝大家微微一笑,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寒暄招呼,坐在陆冬生身旁的空位,拿起那为他留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就不说话了,对着屋檐下的水串出神。
其他人此时此刻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种被嫌弃了的微妙心情,仿佛陆冬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连带着旁人也被划分到狐朋狗友那一列去了。
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
一般圈子里泡了当红明星美艳网红并不少见,见面夸一句对方小情儿漂亮长得好是基本礼节,可这种礼节并不适用于那小情儿是真漂亮得没边儿的情况,这时候对着人家手心里的宝贝儿夸奖,完全就是觊觎眼馋的用意,说出来找打,于是几个人咬死了没有对宋桢评价半句,连眼神都很克制地不落过去,生怕让陆冬生心里落下不舒服,闹得不愉快。
看完戏,师景张罗着开始今天的游戏——说是游戏,实质上是赌博。
师景道:“咱们今天玩儿个大彩头,把‘宝贝儿们’压上,谁赢了归谁,敢不敢?”
单天忙道:“我女朋友已经正儿八经见过家长了,我不参与没有异议吧?”
宋桢一个眼神都没给这帮人,仿佛事不关己,或者是并不很在乎。
稍后,陆冬生嗤道:“真够聊的,再加一条规则吧,要么输人,要么输一件和人同等价值的东西。”
师景笑了:“知道你情种,好,你要是输了就得拿你今年最得意的作品交换,不能反悔。”
赌博的方式是摇骰子。
新手靠运气,老手靠经验,千手靠技术。
陆冬生没打算一定要赢,因为他输也没所谓。
王已铭边摇边嘴上跑火车说着荤话:“你俩不管谁赢了小周去,都得好好对他,温柔点儿,鸡巴别一下子全插进去,他口儿小,受不了。”
小周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成了红番茄。
另外俩女的纷纷捂脸扭头。
陆冬生听得直皱眉:“去你妈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绿帽情节?”
师景乐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王已铭拉着陆冬生的手腕:“你大,我主要和你说,别把我心肝儿操坏了,我还要领回去过一辈子的。”
陆冬生:“……”
要不是人多,他真想扇姓王的俩大耳刮子。
宋桢听得忍可忍,三观被迫遭受惨人道的荼毒,站起来往屋子里走,去找洗手间。
第一局最后师景赢,陆冬生趁着间隙扔下骰子去找宋桢。
宋桢在二楼茶室里看手机,陆冬生原本以为能看见他手机里出现一些娱乐信息,走近了一看发现又是枯燥学术的论文。
碟子里分门别类摆着满满的坚果,宋桢用牙齿一颗一颗地嗑,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陆冬生坐下来抽烟,把他当做景色欣赏着。
两个人都默声不语,气氛一时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很难得的沉静舒缓。
“陆哥,你在里面吗?”忽然,门外传来男孩温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