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我知道你没有。你不会的。”
但也许，布鲁斯不该那么笃定。
又或者是，蝙蝠侠不能这么笃定。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但好在蝙蝠侠来得非常及时，他先是确保了宴会厅所有人的安全，然后才奔向顶楼，如果有人要伺机潜入，那只能从楼顶天台。
蝙蝠巨大的黑色双翼掠起一阵惊风，让那只红色的小虫子诧异回头。
“诶——蝙、蝙蝠侠？”
碍眼。
不仅碍眼，甚至仗着点小本事自作聪明地要帮他的忙。蝙蝠侠身体力行地告诫他离远一点，用绳索卷着他将他扔出天台外。
但那红色的蜘蛛又顺着墙壁爬上来，气冲冲地朝他嚷嚷：“我只是想帮忙——”
声音稚嫩，甚至连变声器都没有，不知道是怎么有勇气说出那句话的。
蝙蝠侠冷笑，几枚蝙蝠飞镖急速甩出。蜘蛛感应让彼得四处逃窜，他本就年纪小，一下子情绪上了头，根本没想着要避开蝙蝠侠，仗着自己反应快，翻了个跟头借力蛛丝又要往上冲，然而转身却见刚才那抽了他一下的钩锁先他一步飞上前来，眼看着又要将他勒住，彼得心道一声糟糕，却见那绳索倏地在他面前顿住，被蓝色荧光缠绕着，动弹不得。
金色的传送门在身旁炸开，伊莱从里面走出来，蓝光消失，那钩锁却没被蝙蝠侠收回去，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蝙蝠侠沉默着，看着伊莱站到他对面，将那只虫子护在身后。
“抱歉，”伊莱歉意道，“但是，他没有恶意。”
他代他道歉，凭什么？
一样有这个想法的不止蝙蝠侠，蜘蛛侠叫起来：“你为什么——”
伊莱回头瞪他，蜘蛛侠讪讪地止了声，却还是气愤又委屈。他只是不明白，有贼人闹事，他帮忙是应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伊莱要代他道歉。
当然，这么想很正常，没人能够理解蝙蝠侠对于领地的执着。
伊莱其实也不理解，他只是足够包容，他愿意包容。
这么一想，蝙蝠侠便觉得舒服了许多，他走近两人。
“滚出哥谭。”
他说，变声器的声音嘶哑低沉。
伊莱会意，说道：“我们——”
“你。”
蝙蝠侠看着蜘蛛侠说。
“滚出哥谭。”
他又特指着重复了一遍。
蜘蛛侠：“……”
蝙蝠侠知道蜘蛛侠的真实身份，都不用说他没用变声器，单让老管家将酒店的监控捋一遍，他也知道那手忙脚乱穿上蜘蛛侠制服的是谁。
只是一个小孩儿，因为学校组织的活动才到这儿来，蝙蝠侠知道他没有恶意，没有坏心，只是见义勇为，这一切不过是个意外。
可是……
【不过是个孩子。】
【他没有恶意。】
这些他知道的事实由伊莱说出来，却总觉得刺耳。
回到蝙蝠洞后，蝙蝠侠伫立在黑暗里，沉默良久。
“老爷？”阿福走上前，关切地询问，“您不回酒店去么？”
“不了。”
“可是伊莱先生——”
“他走了。”
护着那只虫子走了。就和当初护着那个氪星人一样。
他会生气吗？
布鲁斯忍不住想，他实在没什么底气去赌，毕竟蝙蝠侠在伊莱那儿着实没什么豁免权，更不用说当初伊莱为了超人……
他用力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下急剧起伏的胸膛，却是不敢再回想。
“阿福，帮我追踪一个信号。”
“是今天到过现场的学生，叫彼得·帕克。”
二十分钟后，一只蝙蝠挂在三十六层楼高的墙壁上，透过窗户往里望去。
在韦恩集团的资助下，彼得的学校给他们包下了一整层酒店用作宿舍，还是罕有的单人间。也幸好是单人间，他才有机会和伊莱独处。
彼得脱下蜘蛛侠外衣，少年人的身形略显瘦削却足够结实，虽然比不上蝙蝠侠那山峦层叠似的一块块肌肉，却也自有一番朝气蓬勃的美感。
伊莱倒了杯水递给彼得，小孩儿眼神躲闪地不敢看他，支支吾吾道：“伊莱，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伊莱笑着反问，“这制服是托尼给你的，我当然会知道。”
彼得呆呆地点了下头，“哦，斯塔克先生……”这倒是说得通，也很正常，可不知怎么的，他却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伊莱自己认出的他……
“托尼对你的期望很高，”伊莱说，否则他也不会瞒着神盾局，瞒着所有复仇者，把这位未来的小复仇者预定下来，“但是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不然你要是出了事，他也会心里不安。”
“我知道了。”彼得闷闷道。
“伤到哪儿了吗？”
伊莱问，很快看见他身上便蝙蝠侠的抓钩弄伤的地方，忍不住皱眉。
窗外的蝙蝠也跟着屏息。
“没事的。”彼得低了下头，满不在乎道，“只是淤血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他看着伊莱，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我恢复很快的。”
伊莱轻轻叹气，也还好，这回蝙蝠侠终于知道顾及彼得是个孩子，下手倒轻。
“那个蝙蝠侠，”彼得说，“他怎么那么——”他张了张口，吐出一个幼稚却很形象的词，“——那么凶？”
伊莱噗嗤一笑，“那就是他的作风，不针对谁，他就是那样的。”
“但是……他是个好人。”
彼得不信，两根眉毛生气地挑起，明晃晃地在问——是吗？
不想多谈蝙蝠侠，伊莱转而问道，“带药膏了吗？”
彼得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药油，拧开盖子道：“有的，梅姨给我的，他说我总是不小心磕这儿磕那儿，涂上一点好得快。”
伊莱笑：“不小心？”
“当然……”彼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那么不小心……”
伊莱坐在床边，让彼得站着，帮他把药油抹到淤青的地方，手指触上的瞬间彼得一下子僵住，绷紧了腰腹。
“疼？”伊莱抬眼，却只看见他通红的耳根。
“不不不不是、不疼——嗯……”
彼得慌张地捂住嘴，这个变了调的声音冒得突然，他没能忍住。
伊莱轻声安抚：“忍着点，抹开了就好了。”
彼得嗫嚅道：“我、我知道……”
当然不是因为疼。
而是……青年微凉的手心，轻抚过他胸口的时候，好似过了电一样，激得他心跳加速，血液翻涌。
“嗯……彼得？”伊莱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睛，他仰起头，“麻烦了，好像有睫毛掉眼睛里了，硌得疼。”
他双手都沾了药油，彼得很快领会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心跳如擂鼓，“我、我帮你。”
彼得俯下身。
太近了。
他闻见了青年身上的清香味，不是香水，像是肥皂，但没那么涩，带着点微苦的甜，钻进他的鼻腔。
彼得颤着手扶住他的脸，拇指不小心搭在青年唇边，他动了动唇，柔软的触感蹭过彼得的指腹，像是颗烟花一样炸在他心底，缤纷绚烂。
彼得屏住呼吸，轻轻地对着伊莱的眼睛吹气，青年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如同蹁跹欲飞的蝴蝶。
彼得怔怔地看了很久，心脏鼓动着，少年人胸腔中翻涌着的激荡情愫让他想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可是——不能，他不能这么唐突，这不合适……
“彼得？”
伊莱很快睁开了眼睛，又飞快地眨了几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唔，好像好多了——彼得？你发什么呆呢？”
他笑，好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两人随即拉开了距离，难得的亲近转瞬即逝，彼得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只是年轻终究是年轻，他很快重整旗鼓，信心满满地想着——既然伊莱知道了他是谁也知道蜘蛛侠是谁，那么以后他就再也不用避讳，可以随时去找他了！
伊莱没有在彼得房间停留太久，可是走出酒店后他才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是布鲁斯开车的，钥匙不在他这儿，而且他好像还把玄戒落在了韦恩老宅……
伊莱摸了摸鼻子，转身要往回走，打算回酒店找前台借个电话。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三五个混混模样的人握着匕首围了上来，停车场寂静空旷，客人们都因为刚才的变故走光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你。”为首的光头气势汹汹地指着他，“把值钱东西都摘下来，别让我们动手。”
伊莱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比如蝙蝠侠。
一分钟后，混混们被痛揍一顿，哀嚎着被扔进水沟里。
蝙蝠侠来得声息，动手时也没有半点声音，好像那些人是被空气揍了一顿似的。
伊莱忍不住笑，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
蝙蝠侠的声音依旧粗粝，这时却像是怕吓着人似的，也跟着轻了许多，莫名地显出几分温柔。
“我……嗯，”伊莱说，“拦不到出租车。”而且也没有钱。
蝙蝠侠喉间微动，不需要老管家提醒，他便主动道：“蝙蝠车。”
“噢，”伊莱弯起眼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