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冠冠?我觉得你今天……心情非常好。这不像你。”听她的语气,珠玉冠冠并不多讨人喜欢。
“我没事啊,我只是很高兴你能帮我回到办公室。忘带钥匙实在太尴尬了。”我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出来,白银勺勺同情地缓缓点了点头。
“不客气。我愿意帮你,只要是你的要求,什么我都愿意!主要是金血被革职后,士气部简直糟透了。”
“怎么说?”我问道,格蕾芙丝扶着冥影站了起来。在魔法治疗下,他翅膀的伤口很快愈合了。“金血他……是你的顶头上司吗?”
“当然咯。虽然从来只报道萍琪派部长,但大家都知道石英与部联办才是真正负责操刀的。你看,士气部的小马一方面讨厌萍琪超感,又怕萍琪派怕得要死,她还总要求我们微笑,微笑,微笑!”白银勺勺夸张地大笑着,然后做出瘫倒的姿势。“我觉我应该听你的,珠玉冠冠。至少你没跟碎蹄岭那帮疯子混在一起。”
“石英是谁?”我皱起了眉头
“部联办的联络员,你认识石英吧。士气部的执法部门没有不认识她的。”白银勺勺哼了哼鼻子。“多亏有她,不然萍琪得把半个小马国的居民都抓起来。”
“噢……呃……真的吗?她真厉害。”我紧张地望着大伙儿几个,跟他们一起朝着月台尽头走去。“萍琪派那么过分的吗。还有……金血他真的背着萍琪派,暗中操控士气部吗?”就算是金血,暗中操控一整个部门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也不是事事过问啦,也不至于操控整个士气部,应该只是操纵士气部的执法部门。毕竟金血那家伙,肯定不会关心预定派对,研发新气球和设计主题乐园之类的。但是石英那家伙负责发驱寒夜奖金,所以最好不要跟她对着干。”她从歪斜的眼镜后面瞥了我一眼,严肃的神情暗示着和石英作对的下场。
“所以金血通过石英掌管士气部执法部门?”我一边询问,一边瞥了眼其他小马,她们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也不能说“掌管”啦。举个例子,萍琪派下令逮捕‘坏小马’,我们先等她离开会议室,再花两分钟看石英的脸色,看她点头还是摇头……通常是摇头……于是大家有默契地拖延,最后萍琪派忙别的去了,把这件事忘了个精光。”白银勺勺翻了个白眼。“萍琪派被架空得特别严重,多亏南瓜蛋糕和黄油蛋糕能在她胡言乱语的时候打圆场,不然她早就被赶下台了。”
我紧张地赔笑道:“哇哦。我都快忘了……原来马哈顿分部有这么多……趣事。”
“这才哪儿到哪啊,更劲爆的消息我还没说呢。”白银勺勺笑了笑,紧接着叹了口气。“局势这么紧张……还是头一次。金血上个月滚蛋后,萍琪派的脑瓜子……就更疯了……更分裂了,她笑个不停,还寄给金血一盒派对时间曼塔特当做礼物。”
“然后呢?”我继续问道,同时抵达了维修通道。我们走向摆满垃圾的货架,角落里四只尸鬼死死盯着我们。剪刀先生的独角在斗篷下闪着光芒,货架丝滑地移开,露出背后的隐秘通道。一扇坚固的门映入眼帘,门上刻有部联办的图案,门旁安有一台终端机。
白银勺勺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唉,派对部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按规章办事,然而执法部乱成了一锅粥。虽然石英没被调走,但金血一向是她的主心骨,没了金血,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猜她就硬撑着,假装跟没事人一样,撑到豪斯先生调进来。我不知道。没有小马知道……”不知道豪斯有没有发现石英在士气部干的好事。
“士气部的老八卦挺好听的,要是您能抽一分钟把这扇门打开就更好了。”剪刀先生指着终端机冷冰冰说道。终端机屏幕布满了划痕,好像有谁想把它的屏幕扣下来一样。
“你谁啊?”白银勺勺以不耐烦的语气问着剪刀先生,而剪刀先生拒绝与她对视。
我走到门前,眼前立刻飞速划过一条条数据,与终端机屏幕显示的一一对应。最后出现一行字:
EC-1101授权确认。
开启永恒计划:是/否?
永恒计划。顾名思义是研究长生不老。我看着剪刀先生;他那浑浊的白色眼睛牢牢盯着屏幕。“这是你要找的计划吗?”
这个问题把他拉回现实。“什么?当然不是,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可能你比我对它更感兴趣呢。”他那不屑的表情实在过于逼真,如果这是在演我,那他绝对是天生的演员。我仔细看了看屏幕,然后环顾四周。嘿,庄家也来了,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孔苍白而冷酷。我盯了他几秒,一般来说,他这时候该说几句高深莫测,谜语一样的评论,可他耸了耸肩,并没有张嘴。
我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按下了终端上的“是”按钮。
眼前光速闪过大量数据,完全覆盖了视野。弄得我晕头转向,一下子没站稳,撞上了墙,差点儿摔倒。我的朋友与昏暗的维修通道都不见了,潮水一般的的字母与数字填满了视野,一切都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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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来到了一间公寓的天花板上,这里装潢雅致,奢华十足。精雕细琢的雪白大理石墙壁,显得房间精致又上流,透过前窗,俯瞰壮丽的皇家宫殿风景。我的正下方是一张精工打造的桌子,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盒,里头装着十几个五彩缤纷的圆球,圆球还长着翅膀呢。然后大门打开,瑞瑞走了进来。华丽的紫色鬃毛依然打着卷,眉头却写满了焦虑。
她把手提包放到案台上。然后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不悦地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将其悬浮到耳边。虽然她劳累趴在桌子上,但声音还是充满激情与阳光。“喂,噢,没有打扰,小蝶。亲爱的,我现在不忙。我知道大麦下葬,大家的心情都非常低落。不过我今天去了斑马镇……处理一点小事,”瑞瑞一边补充道,一边从包里抽出了熟悉的黑皮书。
她抬起玻璃盒盖,将黑皮书扔了进去,然后飞快地合上了盖子。大声喊道:“小可爱们,晚餐时间到了。妈妈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五颜六色的的泡芙球围着黑书飞来飞去,盘旋着,它们迟疑地张开嘴巴,半信半疑地啃了啃书页,舔舐着墨迹。
“哦,抱歉,小蝶,我刚才在和贪食灵说话呢。要是没了它们,我就没法完成露娜交代的任务了。”停顿,然后是一声叹息。“没有,我没有忘记。我在坎特洛特,放心吧,不会发生第二次的……”瑞瑞踱着沉重的步伐,话音渐渐低落“不……不用道歉……我是说……没事的,小蝶,想哭就哭出来吧。”瑞瑞走到桌子旁的沙发,扑通一下子躺了进去,时不时地点点头。“我去陪你也没问题,那好吧,你多保重……”
“不,亲爱的,你没有多想。我实在不敢想象……万一你们……也遇到……就是……萍琪派在喙灵顿与蛋糕里的炸弹擦肩而过,大公主保佑,换做其他小马,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我实在没办法忘掉这件事。”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对,金血说要给部长安排三倍的保镖,可预防刺杀实在太困难了。”瑞瑞再次停了下来,又皱起了眉头。“是,我知道暮暮在研究保护我们的魔法。”最后她有些生气地说道,表情也变得烦躁。“你不明白。我也必须……想办法。保障大家的安全。”
玻璃盒里的贪食灵出现了状况。颜色由亮色转变成了泥褐色。眼睛鼓了出来,砰砰地撞着盒子,想要逃离黑书。
瑞瑞继续用轻柔的语调说道,“我最近一直在钻研着法术。虽然暮暮有最全的顶级魔法书籍,金血也收藏了一些珍本,但我在小马国的每间图书馆,每家报社,每位出版商那里都有着关系。我对斑马神话中的‘灵魂之丝’相当感兴趣,听说比钢铁还硬呢。你能想象到吗?”她轻轻地叹息着。“当然,我肯定会用它来保护大麦那样的战士。不过先要保护你们,还有二位公主。”
贪食灵们逐渐变成了黑色,纷纷落在了黑书旁边。它的封皮像是深色的斑马皮肤,质感相当诡异。发黄的书页在瑞瑞身后一张又一张地缓缓翻动,像是隐形的蹄子,缓缓地寻找着书中的某一页。“当然了,亲爱的……是的……没……我也不希望你伤心……是的……我知道……我也爱你。对。晚安,小蝶。没,我们水疗馆见。听话……好好休息。”她用魔法将电话挂断,然后叹了声气。
她抬起湛蓝的双眼凝视着屋顶,神情变得苍老又惊惧。“万一是大公主,暮暮,小蝶的话。我必须……想办法保护好朋友。”
几秒后,瑞瑞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地走向桌子。“小可爱们喜欢吃吗——嗯?”原本鲜活的彩色贪食灵全都碎裂。变成黑色,像煤烟一样洒落在书本旁边。“这……这是什么?”她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值得称赞的是,她并没有尖叫。她谨慎地掀开盖子,把黑书取了出来。瑞瑞将不知何时翻开的黑书平放在桌面,贪食灵的灰烬撒了下来,堆成一撮。
瑞瑞全神贯注地盯着书上的几行文字。“灵魂之丝?”她轻轻说道,往桌子后面退了一步。然后,她突然皱紧眉头,不再和颜悦色。“不管你是谁,是人是鬼,但我不怕你……呃……你这破书……想吓唬我是吧。”
她怒视着黑书,而黑书翻到的正是灵魂之丝那一页。瑞瑞使劲用魔法啪嗒一下合上黑书。“虽然你害死了小贪食灵,我看你落到暮暮蹄里研究的时候,还能耍什么花招。”她拿起电话拨号,拨号到一半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黑书。额头渗出一颗颗小汗珠。“瑞瑞呀,瞧瞧这黑书,尽是斑马写的胡言乱语!简直太邪恶!太荒谬了!”她继续拨打号码,速度却慢了许多,目光被书页当中可怕的文字给吸引了回去。
“我必须想办法保护好朋友……”她喃喃道。
“喂?”听筒里传来了暮暮细小的声音。瑞瑞湛蓝色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灰烬堆,然后又回到了书页上。“苹果杰克……?”
她悄悄把听筒贴在耳边。“不不不,暮暮,是我,瑞瑞。我想问你……”她顿了一吨,双眼再次变得担忧起来。“暮暮……我……没,我知道。我很遗憾……我知道……拜托,暮暮,别哭啊。”瑞瑞歪着脑袋,眼睛瞟着不知何时合上的黑书。“是的……是的……我知道……我也担心万一中招的是你们……”瑞瑞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一滴泪水。“是的……我知道。尽量……早点休息吧。要不请个假。别听露娜那套话,有本事让她自个儿去管理神秘科学部啊。”
瑞瑞瞥了黑书最后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就好像害怕黑书听见一样。“我可能要请教你一些问题。小问题……别告诉金血。我想听听……好朋友的建议。对……放心吧。暮暮,你也多保重。”
瑞瑞放下话筒,久久凝视着黑书,咬着蹄子。她终于下定决心,悄悄走到黑书旁边,仿佛在接近一条蛇。“哎……稍微看看能有什么关系呢……”她呢喃着,庄重地将书摆正,再一次将其缓缓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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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恢复了,我一下子没站稳,幸好扶着终端机,不然又摔个大马哈。哎呀……看来我还是把解锁这扇门想得太简单了,魔法加密的EC-1101不知道还有多少花活儿在等着我呢。我立正身子,回头问道。“我晕了多久?”
“晕了多久?”疯蝶困惑地绷着脸。
狂暴的表情有些担心。“你没事吧,黑杰克?”
我强颜欢笑答道:“没事儿,当然没事儿了。”狂暴的担忧又多了一抹同情,但她并没有追问。
哇哦……这次的幻象时间比以往都要短。是因为加密还是别的原因吗?我使劲儿晃着脑袋,想甩走满头雾水,敢问废土小马谁经历过最多幻觉,舍我其谁。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仔细端详着前方狭窄,锈迹斑斑,铺满管道的走廊。它给我的印象好比一支沾满鲜血的枪管,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水和铁锈的气味。通道里传来阵阵寒意,让我头皮发麻。我回头看向同伴们。他们的眼神里,有些透露着十足的信心,有些则充满恐惧,要不就是足够的冷静。
他们要跟着我,进入废土最危险的地方。
探索高塔监狱和突击希波克拉底研究所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当时我一心要夺回自己的哔哔小马,并且替数被血色残害的小马复仇。但进高塔监狱完全是我的主张。同伴但凡出个三长两短,全得算在我的头上。
不进去当然可以,躲得远远的当然最好。
可我不能那么做。永远不能。选择了逃避,我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迈出一步,再一步,我最先进入通道,走在队伍第一个;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最先替大家承担。通道的宽度刚刚好容下卡戎两侧的加特林机枪。辐射积累的速度非常缓慢;每秒一度而已。地铁隧道的辐射浓度可比这高得多。我怀疑辐射的源头正身后发光的白银勺勺。总之,还是多留意为好。冥影进入通道后,大门框地一声关上了,我莫名感到一股阴风掠过身体。视觉增强魔法的界面闪了好几下。更多的幻觉要来了么,还是其它的东西?值得担心的情况太多,干脆全都抛之脑后。
地面的触感突然变得像薄薄的冰面,视觉增强魔法界面在接连不断的闪烁下,彻底消失了。“呃……什么情况?”我环顾着失去东南西北指向的视野。“难道我的哔哔小马坏了?”
“这是高塔监狱的魔法屏蔽力场,经过野火炸弹轰炸与漫长时间的摧残,我想力场已严重弱化,只能干扰部分魔法,”剪刀先生在我身后说道。“传送术肯定失灵了。但哔哔小马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我回头看向断渊;身材高挑的她正压低着脑袋,防止长角剐蹭到天花板。神情相当焦躁。我想着被困在地下,而且失去传送能力一定很难受。好在,就算没有哔哔小马的指引,我的反应速度也不会慢太多。就当独角刚接回来吧。
“听说……你有参加永恒计划?”我一边问着,一边端着霰弹枪在通道里拐来拐去,准备给转角的家伙洗一顿铅雨。
“几辈子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不重要了”剪刀先生小声说道。
“永恒计划到底是什么?我想听细节。”
“细节能说三天三夜,长话短说吧。神秘科学部网罗了天下几乎所有懂得法术的独角兽,瑞瑞则想找与科学八竿子打不着的独角兽,她寻求独角兽里的边角料,我参加计划之前,还在马林的蒸汽洗车店上班呢。”
“为什么瑞瑞先找的你?”我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同时朝着……直觉引领的方向走去。目前通道还没有出现岔路,所以继续前进吧。
“没别的。主要是……神秘科学部没有录取我,瑞瑞住在小马谷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我们都喜欢做衣服,还有……”他嘀咕着,声音小到难以辨析。
“还有什么?”我皱起了眉头问道。
“我……赢过魔法比赛……就那么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瑞瑞她真的,哪个雄驹能顶得住她求你啊。”剪刀先生小声说道。
前方出现了一扇门。我听见了流水发出的哗啦哗啦声,示意同伴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这里应该是反应堆的水冷系统。”我推开锈迹斑斑的门,剪刀先生从我身后指了指,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去。
我见过反应堆,想必是布满辐射的噩梦地带。我们全体放慢脚步,小心地穿过狭窄的悬空过道,望着门后想象难以企及的房间。此情此景让我回忆起99号避难厩的反应堆,负责循环废水的水泵是反应堆必备。但这里的景象,估计能吓晕透明胶,气死铆钉;两百年的疏于维护,将反应堆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刺眼绿色光线透过为数不多的几扇窗户射入湿淋淋的房间。反应堆本体布满数裂痕,不断渗出水流,泛蓝的绿色液体在窄道下方汇成海洋,哗哗地冲刷着铁锈横生的水泵外壳。下面散发着腐臭酸腥,泛出泡沫,犹如烂泥般的铁锈沼泽,恐怕已经脱离了“水”的范畴。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吧!”疯蝶惊叫道。马不停蹄的套上黄色防化服,不情愿地收起翅膀,缩进防护服的翅膀罩里。
“出口在哪儿?”我喊道,冷却系统实在太吵了,还有嘶嘶不停的反应堆。拜托不要是……拜托……剪刀先生指了指通往房间尽头的悬空窄道。果然还是!我迈出几步,金属过道发出一阵不祥的呻吟声,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冥影窜到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用蹄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着脏水,又做着些游泳的动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我这么安慰自己,但还是给霰弹枪压满了子弹。讲真,卡戎想要阴我的话,现在最合适不过了。
“我讨厌辐射!讨厌讨厌讨厌!”我大喊着加快脚步。空中过道不宜久留。每踏出一步,它都在嘎吱作响,来回摇晃。遍布墙壁与天花板的管道,泄露出蓝绿色废水,在空中划过,形成一道道美丽而致命的蓝色弧线,我弯腰弓背,左闪右躲以防被溅到。又被反应堆里传来的奇怪杂音吓得直打哆嗦;疏于维护到如此程度的反应堆仍在运行,我对避难厩科技的敬意形中添了一分。
疯蝶与冥影紧紧跟在身后,防化服淌过不知多少浓度的核废水。即将到达出口之时,头顶的管道突然炸裂,其中的污秽倾盆而下,在本就狭窄的悬空窄道当中不断堆积。隐约是蓝色的烂泥竟然有自主意识般的汇集,再汇集,顶端形状变成小马的脑袋,然后猛地伸出两只蹄子想要抓住我,而另一摊烂泥也尝试拖住疯蝶与冥影。
这绝对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举起霰弹枪,朝那坨不可名状之物开了两枪;飞镖弹没入烂泥的身体,冒出青烟,发出嘶嘶声。在贯穿之前便被酸化腐蚀。烂泥长出了后腿,朝我缓缓走来,惊得我连连后退。
冥影摘下头盔,在第三只史莱姆小马形成之前。他铆足一口气,发出超声波尖啸,蓝色烂泥身体产生道道涟漪,紧接着剧烈抖动,突然炸了开来,粘液溅得到处都是。与烂泥接触的皮肤立刻发黑并且冒烟,冥影痛苦地嚎叫,音调极高,几乎超出可以聆听的频率之外。他拼命甩着身子,想要把烂泥甩下来,那东西已经渗入了他的皮肤。疯蝶也在疯狂擦着防化服,试图在腐蚀衣服前将其磨掉。
吃我一剑,但贯穿了史莱姆小马的剑锋没有丝毫效果。更多的史莱姆小马渐渐凝聚成型,悬空过道发出了一阵不吉利的呻吟。再这样下去就要压塌了。
“卡戎!断渊!炸掉管道!”我用剑指着锈迹斑斑的管道吼道。卡戎立刻泼洒弹雨,反器材步枪的震声紧随其后。火力覆盖使得一些烂泥汇聚之前就被打散,落入了窄道下方的沼泽中,但更多的烂泥不断落下。我挥剑劈砍越来越多史莱姆小马,尽管只是徒劳,我被迫后退。终于,锈蚀的管道彻底炸裂,传来响亮的爆裂声,烂泥从新的破口喷涌而出,落入翻着白沫的沼泽。“断渊,把烂泥甩走!”我边后退边喊。
我的后蹄突然踩穿了网格状的地板,导致我猛然下沉,卡住了胯部。史莱姆小马缓缓向我靠近,走过的地方纷纷冒出青烟。断渊飞起来空中点亮独角,用念力将不断蠕动的怪物们扔进了沼泽。但要扶我起来还需要几秒。
我偏偏就差那几秒。
走投路的我,猛地将前蹄伸进了面前的史莱姆小马身体里,眼前立刻闪烁出数条警报,虽然是机械腿,但它们依然保有痛觉,没入粘液的部分像是浸在滚烫的开水里,雪白的陶瓷表面纷纷剥落,我忍不住痛得大叫。史莱姆小马更进一步,粘液逐渐靠近我的脸,别啊,晨辉刚给我修复好的。
一道黄色身影闪过,疯蝶挡在了我和粘液怪物之间,她贴着怪物的身体,防护服嘶嘶作响,随后她干净利落地将粘液蹬开,蹄套所产生的巨大动能直接将粘液弹出了过道。“疯蝶,你救了我啊。”我把腿从洞里拽了出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她眨了眨眼,表情变得很不自在,然后背过身,看着其他战斗着的同伴答道:“啊……是我……对。”她与冥影一同跑向出口,努力扭开生锈的大门。
“老天,这破地方多久没来检查了!维修小马全都不在岗位上,冠冠!”白银勺勺大声嚷嚷着,与格蕾芙丝一同朝我奔来。见她们平安事,我以为这就是史莱姆的全部伎俩了
这时我低头看了看下方。
发光的烂泥逐渐汇聚。沼泽中央诞生了一个庞大而湿淋淋的血盆大口,那溢满酸液的大嘴毫不费力地咬断了空中过道,落入其中的钢筋被轻易消化。其余的栏杆和网格板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当中。
“老天……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冠冠!”头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格蕾芙丝与白银勺勺紧紧相拥在一起,被断渊用念力浮起来救了一命。卡戎与刻耳柏洛斯跟在断渊身后飞翔。刻耳柏洛斯的裂解炮不断轰击着史莱姆小马。剪刀先生搂着刻耳柏洛斯圆滚滚的脑袋,仿佛海难的幸存者搂着浮木。周遭的墙壁与天花板渗出了蓝色粘液,其中一坨砸中了卡戎。他的头盔和护甲也因为强酸粘液而嘶嘶作响,但他却一言不发,完全不放在心上。断渊降落的同时,那个巨大的史莱姆脑袋也再次摆出了攻击姿态。
剪刀先生打开了出口大门,大家连忙钻了进去,断渊则威严地站在巨大的史莱姆脑袋前,怒吼道:“不!许!伤!害!我!的!朋!友!”眼中迸发出光芒。每个字都变成一支银色光箭射向敌人,命中后的箭矢产生爆炸,撕掉一块块巨大的粘稠液体。而那恶心的怪物没有退却,。
我跌跌撞撞地挪到门前,只剩断渊没有进来了。“断渊!快走!”她的长角亮了起来,旋即黯淡。再次点亮,再次熄灭……糟了!“这里没法传送!”
巨大的粘液块朝她压去,恐惧迫使她瞪大了紫色双眼。在断渊看来,法传送的她几乎就像是失去双翼的疯蝶;传送对她来说如此稀松平常,以至于她忘记了魔法抑制场的存在。黏糊糊的血盆大口将她完全吞入的前一刻,她把自己用护盾罩了起来。魔法护盾的紫色光辉透过粘液变得暗淡,随后彻底消失。不-不-不-不……不要啊……
紧接着,紫光再次迸发而出,粘液中的泡泡不断膨胀,最终炸碎了史莱姆团块。断渊挤进来后,我那几根烧成灰色的手指立刻把门啪的一声合上。关门前还能看见史莱姆重新聚合形成新的巨口,而片刻后,强大的冲击让整面墙体隆起,支撑不住的部分开裂,坚固的隔离门也被扭曲。地动山摇般的冲击震慑住了大家,紧接着蓝色的粘液从门的底部钻了进来。“别磨蹭了,快走。”
“冠冠!到底怎么回事?”白银勺勺不满地瞪着我,问道。
“没空解释,勺勺。”在我们头顶布满了管道,而地面满是辐射污水,恐怕史莱姆巨兽很快就能追上我们。此话不假,粘液从管道裂缝里一齐渗出,落到地上形成许多黏糊糊的史莱姆小马。唯有一条楼梯通往出口,而出口又锈蚀得不成样子了。断渊最先飞了起来,并用魔法带着格蕾芙丝,赞茜,还有白银勺勺一齐飞过去。狂暴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楼梯顶部。尽管穿着防化服影响翅膀的动作,但疯蝶还是和冥影一起把剪刀先生驮了上去。卡戎默默地超过他们。越来越多的黏液团团开始涌入屋内,我跳起来伸出手指,抓住刻耳柏洛斯的一条机械臂,由他带我飞上去。
“哎呦,你这臭小子还挺有分量的,是不是?”刻耳柏洛斯艰难地爬升,将我抬向高处平台,其他小马正围着出口那扇坚固的门。蓝色史莱姆已经彻底淹没了地面,在我蹄下形成一张张血盆大口。
“往上!往上!快拉升!拉升!”酸液满满的嘴巴朝我扑来,黏糊糊的蹄子朝我挥舞。但拖着我的刻耳柏洛斯显然是超载了。我勉强踢开了几张嘴,而后蹄接触到粘液的部分也相应变黑,还发出了嘶嘶声。情急之下,我掏出霰弹枪转身胡乱开火,试图把它们打散,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在我的身后,史莱姆汇聚成了一道波浪。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压来。
“振作点,士兵!胜仗可不是抱怨出来的!”刻耳柏洛斯不耐烦地说道。
“可被蓝色史莱姆吞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啊!”我大声尖叫着,目睹着波浪长出了一张巨口。
一道紫色光芒包裹住了我们,断渊发力把我们拽了上来,史莱姆波浪擦过我的后蹄,哗啦一声撞上了墙。我们被拽出了出口,粘液再次汇聚到一起,涌了上来。我赶紧蹭了蹭门框,甩掉腐蚀性的粘液,然后紫色,蓝色,还有白色的魔法一齐抓住隔离门,砰的一下合力将其关上。门后一声巨响,接着又一下,第三声轻了许多,最后则完全没有了响动。
“真搞笑。开会的时候怎么没提吃小马的粘液怪物呢?”疯蝶说着,看向了冥影。“你记得吗,我可不记得有提过。”她用翅膀指了指剪刀先生。“嘿,大聪明。你咋不早点告诉大家呢?到肚子里再告诉可有些晚了。”卡戎摘下动力甲的头盔,擤着鼻子;酸液已经腐蚀护目镜。他的脑袋不怎么像老鹰,反倒更像只乌鸦,有着缺口还有裂痕的喙,曾经富有光泽的羽毛现在倒像是一个被拍扁了的鸡毛掸子。
“这还要我说吗,”剪刀先生回过头小声说道:“总有突发状况的。”
我看了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机械腿。“确实。而且就算提前知道又如何呢?带着几吨明胶撑死它?”我挤出一丝笑容。队伍中的大部分小马面表情,好在狂暴替我打了圆场。
狂暴噗嗤一声笑了,若有所思地轻拍着脸颊。“酸酸的果冻小马怪物。肯定Q弹又好吃。”其他小马苦涩地笑了。
格蕾芙丝护士盯着那扇刚刚封死的门。“真不敢想象如此怪物是怎样诞生的。可能是几百匹小马想从通道逃走。互相推搡掉进了酸液池里,最终彻底溶解变成了放射性黏液……”她低声说着,给大家分发消辐宁。我们立马将其服下,辐射计的指针跌落回了绿色区域。尽管如此,盖革计数器还是咔咔响个不停。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面前这条狭长走廊是由灰色的煤渣砖砌成的。天花板依然布满管道,但只是滴着水。并不是蓝色的,微弱发光的水,真让我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们终于摆脱了……鄂……粘液……软泥……”
“或许该叫软软(序的绿色史莱姆舞伴)”赞茜的插嘴引得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她害羞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现在该怎么走?”我问道,断渊用独角点了点冥影脸上的烧伤。这次愈合的时间要比以往长得多;证明凋零力场已然在侵蚀我们。白银勺勺不知所措地坐了下来。我咬着嘴唇。本来我想借她认我的机会,摆脱隧道里的狂尸鬼。但经过史莱姆袭击后,她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嘿,好久不见啊勺勺。你能带我回我的办公室里拿个东西吗?’白银勺勺怔住了,对我提出的问题惊讶比。她与“冠冠”重逢的快乐太过强烈,一路上没有起任何疑心,白银勺勺把我的朋友当做战前小马,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穿着风格完全不同。她还嘲笑断渊没有可爱标记,完全忽视了断渊是一只天角兽。
“珠玉冠冠!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儿?你找到了我的眼镜,可……这一切都好奇怪,怎么回事啊。”她紧张地笑了笑。“是恶作剧对吗?捉弄那些空白屁屁的,对吗?”她伸蹄摸了摸脸庞,声线颤抖着,追问道|“求求你告诉我这是个恶作剧?”我羞愧得言以对。
我本来想要微笑安慰她,可硬是挤不出来一丝微笑。利用她进入高塔监狱,然后把她丢去肉柜和其它尸鬼一起。再利用价值……见鬼。
“黑杰克,什么情况?她为啥叫你珠玉冠冠?”狂暴压低声音问道。
“那还用问吗,她的名字就是冠冠!切……”白银勺勺哼了一声。“冠冠,为什么扭扭叫你黑杰克呢?”她久久地凝视着我被腐蚀了的机械腿,被粘液啃噬出的坑坑点点。白银勺勺睁大了双眼,与我的视线相交。“骗人的吧,拜托……这怎么可能!”
“对不起,白银勺勺,我骗了你”我小声说道。“我……我根本不认识珠玉冠冠。我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其他狂尸鬼都听你指挥。后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
“可你……碰……碰……”她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抬起蹄子指着我。这一次我没有反应,没有迎合上次侥幸完成的小仪式。“不……不-不-不……”
“你要把孩子逼疯还是怎么地?”剪刀先生从我身边经过,跑向光芒暗淡下来的白银勺勺。“嘿,勺勺。我替黑杰克道个歉。她不该骗你说自己是珠玉冠冠的。”
“她出了意外,对吗?天哪,她还活着吗?”白银勺勺抱着头啜泣着。“我……我也觉得冠冠出事了,可我不敢去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我只想见珠玉冠冠一面!她……她总是有主意。总是指挥其他小马干这干那。”她啜泣着,揉着鼻子。“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她离不开我……”
“我知道,白银勺勺。我还记得呢。”剪刀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她的肩膀。白银勺勺哭泣着,悄悄观察着剪刀先生的脸。
“瞒了你这么久我确实很抱歉。”我说着,但语气多了一丝坚决。我其实请求过她帮忙。可她除了冠冠谁也不认。“可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我也不想把你留在满是狂尸鬼的的隧道里。”
“我不想听。可怕的事情……可怕的地方。都不应该……完全不应该!”她大声哭了出来。
狂暴终于不耐烦地说:“黑杰克,我不想打断你这逆天的谜语人环节,但姐们儿四个再磨蹭下去就要死了。”
“死了?”白银勺勺疑惑地眨着眼睛。
“这里辐射很严重。会把我们都变成丑八怪,”我说道,队伍里的尸鬼纷纷翻了个白眼。最后,我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将前蹄伸向空中。“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非常希望自己就是你要找的珠玉冠冠,可惜我不是。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撒了个谎。我是个大坏蛋!等我们出去后,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所以拜托了……跟我们一起走吧,白银勺勺。出去后我带你认识薇薇。我想你会喜欢她的。”
白银勺勺看了我几秒钟,似懂非懂地慢慢点了点头。
“坏菜了吧。”疯蝶戳着我的肩膀坏笑道,然后跑到了队伍前面。
余下的小马也都快步跟着她,除了断渊与狂暴。“我只想让她帮帮我嘛……”我看着狂暴,心虚地说道。
“确实。”狂暴从我身边经过时说道。“你需要的帮助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我自个儿叹了口气,感觉垂头丧气。大家都在向前跑去,除了我和断渊。“你干嘛?”我抬头看着那只天角兽。
“没干嘛呀?”她疑惑地问道。
“女神不来挖苦我几句么?”我阴郁地问道。
“黑杰克,附近的凋零力场十分严重。虽然护符起了一定作用,但仍然不容小觑。所以女神接收不到我的消息。你需要白银勺勺的帮助,你对此心知肚明。”她用翅膀推了推我,我们跟上了队伍。“问题在于,你的行为伤害了白银勺勺对你的信任。虽然以废土的道德标准来评判的话,大概和乱丢垃圾差不多。但你在别人眼中给自己立了高标准,所以犯后,就容易被放大。其他废土小马见到白银勺勺不会留她活口。但你只是骗了她而已。放在其他小马身上算发善心。但放黑杰克身上就很糟糕。”
我跟在队伍末尾,垂头丧气说道:“我该怎么办?”
“先从保护她安全离开高塔监狱做起吧。”天角兽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道,就好像我还是小幼驹一样。
我惨淡地笑着。狂暴看我了。我并不是废土最心软最善良的小马……
***
高塔监狱的地下室唤起了我在99号避难厩巡逻的美好回忆。这里许多的设备都与我曾经年复一年用着的型号一模一样。巡逻总是寂静,枯燥,聊透顶的……所有这些七拐八拐的走廊都是为了安装管道,通风口,还有发电机。楼层的布局设计根本不去考虑小马巡逻绕晕头的情况。暂且不管99号当时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圣骑士强蹄和他的部下没有收复99号的话,最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锈蚀破败的楼梯。腐蚀到法使用的电梯。四处漏水。我们总会时不时地碰到绝缘层开裂的电缆,还在嗡嗡地漏着电,我对此敬而远之。绝对不想被漏电的电线电晕几个小时。
因为每过一秒,辐射计的读数都会稍稍涨一些。
剪刀先生的伟大计划肯定没有将打不开的门,找不到的楼梯,或是塌陷的走廊纳入考虑范围。更不用提想要把我们全部吞下的放射性烂泥了。我们的武器伤不了它分毫,只有刻耳柏洛斯的分解射线能干掉一小部分。只能逃跑,希望烂泥不会从路过的通风口渗出来,也不要从管道中滴出来。剪刀先生每次指挥我们左拐右拐,结果都是死胡同。
被尾随的感觉又来了。有时我看见远处有个马影,但定睛一看时,它又不见了。我见过了太多超自然现象,有时候都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地下是成滩的史莱姆,头顶是法逾越的天花板。计划进行得一点也不顺利。
剪刀先生发现他所记的路线全都不对后,就加入了格蕾芙丝护士照看白银勺勺的行列。我从她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她眼中的怪物,一个不仅打破了她的幻想,而且还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她置于险境中的怪物。真难堪,我怎么越来越自私了。
向更好的方向努力,我以前不是从来如此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变得……困难了?
我很久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美德了;不至于让我堕入黑暗面所需的美德。我原以为这意味着我要去做一匹好小马,并且做得更好。美德应该是类似于可爱标记一类的东西……但我不清楚自己的美德是什么。冷酷情吗?听上去可不太美。
我曾经努力帮助弗兰克镇独立自主。也解放了硫磺瀑布的奴隶。我试过阻止铁骑卫和收割者的战争。我阻止了P-21杀死那些强奸并虐待我的狗杂种。然后我死了一次……
我复活后……有改变吗?也许我死了更好?我免疫凋零力场影响,和朋友们的隔阂更深了吗?连尸鬼都得提防凋零力场……我想和星座教授聊聊;或许她可以解答这个问题。或许……我的灵魂破碎了,还是完全丢失了?那有可能吗?或许我只是比刻耳柏洛斯多了几斤肉罢了……
我咕咚咕咚地喝下一袋消辐宁,坐在瓦砾上发呆,而剪刀先生抬头盯着路标,试图记住方向。他反复确认路标,然后望向走廊,眼神飘忽不定。“有什么问题吗?”
“这条路或许能走。”剪刀先生低声答道,好像害怕别的小马听见。“但我不想走这条路线。应该还有其它通向图书馆的路才对。”
“剪刀先生,咱们都在地道里转悠一个小时了。消辐宁可不是限量的。”我朝他迟疑的通道点了点头。“这条路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比放射性酸液怪物更可怕?”
“不,主要是……太羞耻了。”他顺着走廊的方向看去。“你听说过魂罐吗?”
“融入灵魂的物体,从此坚不可摧。”我的回答显然惊到了他,好在断渊跟我讲过。瞧?黑杰克也可以聪明一回。
“没。永恒计划最初就是从制作魂罐开始的。预想的步骤很简单:将灵魂融入护甲,甚至便装,将其变成魂罐……保护穿戴者免受一切伤害。”他露出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永恒计划一开始就失败了,而失败的实验品都被关在了这里。他们过于不稳定,根本法转移”
“所以……实验品到底是什么啊?”我望着走廊尽头问道。
“魂罐,成功路上的……代价。”他急匆匆地答道。“但愿两个世纪前的魔法失效了。”但从他的语气判断,魔法失效其实并不是重点。
“举个例子?”我提示了一下。“子弹管用吗,有干掉它们的办法吗?”
“不知道。但愿货架中只有空壳与垃圾。总之,什么都别碰。”他目不转睛地说道。“希望情况和战前不一样。”
哎,听他这么说,可太让人“放心”了。“希望如此,但……喙灵顿就是这鸟样。”我咕哝着。“这是喙灵顿赠给每个人的烂摊子大礼包”
“比起埋怨我们自己,抱怨喙灵顿、废土,还有早就死了的小马反倒是简单了许多。”剪刀先生转向其他小马,同时对我说道,“我不确定里面有什么,但一定要提高警惕。”然后他就跑过去,告诉大家自己找到了一条离开地下室的路。
又给我出谜语。难道活了两个世纪的小马说话都这样拐弯抹角吗?好歹活了几百年,把话说清楚有那么难吗?!我叹了口气,给霰弹枪装满爆裂霰弹,带着队伍进入了走廊。
走廊两侧有些储藏室,装满了值钱的材料。但储藏室都不互通。气氛安静得有些令马不安。即使十几匹小马走在一块儿,大家的交谈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苍白的应急灯,我的照明魔法时亮时暗,甚至法看清面前的蹄子。我们到达走廊的尽头时,发现了另一扇门,还有一台与先前相同的终端机。我抬起哔哔小马,终端机立刻爆出一行行字符,像老朋友重逢般说个不停。
大门像叹息一样打开了。一股凉风灌入门后漆黑的房间。我伸蹄拨动门边的电灯开关,可论怎么按,房间仍是漆黑一片。视觉强化魔法没有动静,我试着重启,但它总是自动关机,反复的重启和关机中,有那么几秒钟,系统检测到了红条和蓝条在我面前晃悠。在视野中忽隐忽现。
盖革计数器始终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不能磨蹭下去了。“好吧……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什么都不要碰。”
“谢谢您简单明了的提醒嘞。”狂暴挖苦道。我的照明咒语这寂静的房间内几乎照不亮五步远。路过一些满是灰尘的架子,独角的光芒照亮了一只毛绒玩具小马,它那漆黑的眼睛吓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它旁边的,是一把雨伞。而雨伞旁边则是以一个小马音乐盒。
全是些垃圾。架子中都是些奇怪的小摆设、玩具、衣物和其它看上去人畜害的杂物。为什么我总感觉屋子里全是小马?他们都躲在我的照明咒语范围之外,各个屏气凝神,偷偷地看着我们。
“诅咒。这房间被诅咒了,”赞茜惊恐地呜咽道。“全都是鬼魂。”
“才没有什么鬼魂呢,”疯蝶紧张地说道。“有尸鬼,怪物小马,当然还有天角兽。但就是没有鬼魂。”
“我们先是拿杂物做实验。最开始用的动物灵魂,然后找来了志愿者。比如骡子,还有没人挂念的可怜小马。但死灵术实在是门虚缥缈的艺术。暮暮与塞拉斯缇娅都对瑞瑞的行为表示强烈反对,于是瑞瑞就背着她们去找金血合作。他知道高塔监狱是完美的实验场所。大量的马口,随时都会发生的意外,加上缺少亲人的暴力罪犯。”剪刀先生望着一排排架子。“有时候实验不出结果。有时候……结果不受控制……还有的时候,我们真的做出了魂罐。但我们也没法说清究竟要哪些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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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瑞瑞带着疲惫却快乐的表情看着我。在她身后的,是两只穿着长袍的灰色独角兽,一匹陆马雌驹躺在桌上,她们仨围着桌子踱步。“嗯……到底怎么记录呢?‘亲爱的日记’听起来很不专业。‘实验记录?’还是‘永恒计划日志一号?’哎……”这匹美丽的雌驹叹着气,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困难。我看暮暮做实验总是毫不费力的样子。”
瑞瑞稍稍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暮光闪闪能理解我们就好了。我想和她合作完成永恒计划的。但塞拉斯缇娅读完我写的手册后,就对此坚决反对。”瑞瑞从鞍包中掏出黑书,轻轻地拍了拍,眯着眼睛看着它。“我不羡慕她的魔法天分,但凭什么她要求我放弃研究魔法,我就要听她的?我也是独角兽,对吧?既然斑马的黑魔法有保护大家的潜力,为什么不深入发掘呢?”
“那么,”瑞瑞转过身,走向桌子。“成功了吗?”
“哦当然了,天底下最最最美丽的女士,”瘦长的小马缓缓说道。
“当然成功了!全小马国最最最美丽的女士!”旁边矮胖的小马高兴地说道。他用独角举起了一大团丝绸。“我们按您说的把灵魂放了进去。这就是灵魂之丝!”
“我的天哪!”瑞瑞一边喘着气,一边用蹄子将其举起。“太美丽了……如此精妙的纹理。”然后她将其叼在了嘴里,用力撕咬。“哈——呀!而且还非常坚韧!和我预想中的一模一样。”她将丝绸还了回去。“你们试试把它撕开。”剪剪和蜗蜗立刻就开始用力地撕扯着它,而瑞瑞则试图用上剪刀。
“好吧……剪不断,是不太好做衣服,但我会想办法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剪刀放下。“起来吧,佩妮娅,”她对躺桌上的雌驹说道。可那陆马却一动不动。“佩妮娅?”瑞瑞转过身去,对着她担忧地笑着。“尼娅,亲爱的。现在可不是打盹儿的时候!”而在那两只雄驹停止了蹄中的动作看向这里后,这种担忧逐渐成为了恐惧。“佩妮娅?!”瑞瑞晃了晃她。
躯体轻轻地移动着,那软弱力的样子我简直是太清楚了。
那只瘦高的雄驹将耳朵贴在胸腔上,双眼瞬间睁大。“她……她……”
“什么?不!不-不-不!”瑞瑞仓促地翻出书来、“放回去!把她的灵魂放回去!肯定有办法放回去的!”她哭喊着,用魔法疯狂翻着黑皮书。瑞瑞的瞳孔收缩,蹄子不停敲打着书里一行行的文字。“告诉我怎么把灵魂放回去!”
但论她怎么翻书,都没有找到答案。瑞瑞咬着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木已成舟,瑞瑞啪的一下合上了书,嚎啕大哭着。一分钟后,她吸了吸鼻子,揉着眼睛不甘心地说:“我……一定有办法的。只需要……更加小心。没……要特别小心。我不会让她白白牺牲的。”她突然转头看向了我,似乎意识到了我的目光。她红了脸,伸蹄按下键盘的一个按钮,一切都又回归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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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闪回的画面消失了。我一下没站稳,摔了个跟头。摔倒过程中砰一下撞上了架子,发出哗啦声。刚刚的画面与我以往经历的都不一样;或许是永恒计划解封时,一些视频录制片段储存在哔哔小马里,而它们现在则是以突然出现的形式呈现?
还是以前的日子舒服啊,眼前除了哔哔小马提供的增强视野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没事吧,黑杰克?”狂暴悄悄问道,我不怪她。这房间真让我不爽;我宁愿去解决更多的史莱姆小马。至少它们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目光扫过小小的瓷制摇摇马,我总感觉它的眼睛在盯着我。
“没事,我没事。”我低声答道,回头看向了剪刀先生。“这些全都是魂罐?”
“都是算不上魂罐的失败品,它们都蕴含着灵魂,以一种法解释的……”话音未落,刻耳柏洛斯向货架开枪了。
“发现敌方活动!”机器人大声喊道,将绿色光束与团团火焰一齐洒向架子中去。卡戎转过身,同样开始扫射。我也配合着开火,希望能够命中目标……不管是什么目标……能解决威胁就好。接连不断的枪声与爆炸持续了整整十秒。
“停!停!停火!”我喊道,枪声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很多排架子被射倒在地,大部分物件破碎了,有些则完好损。木制货架被刻耳柏洛斯的火焰发射器点燃,火苗在我眼中慢慢减弱,随后完全熄灭。
我们身后突然响起音乐。那旋律简直不能再熟悉了;我吓得鬃毛都立了起来,遂转身看向了那个小小的陶瓷盒子,当中有着两个跳舞的小雕像慢慢转着圈。闭上眼,静悄悄……我舔着嘴唇,惊恐地盯着它。“谁打开的?别闹了。”马应答。我的魔法亮了起来,按了一下停止播放的开关。
可声音并没有停下。音乐盒反倒开始尖叫;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尖叫。倒像是凋零力场的哀嚎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在我脑海中回荡。其他玩具剧烈摇晃了起来。书本飞速翻动着书页。数十种声音同时叽里呱啦地响了起来。
“他娘的快闭嘴!”疯蝶尖叫着,蹄子扫过货架,把音乐盒和其它东西摔到了地上。
“不!”剪刀先生喊道。
“凭什么不!这帮破烂想干嘛,搞我么?”黄色天马吼道。
一条丝线突然从架子上弹了下来,一端缠住了疯蝶的喉咙,另一端缠上了房间承重柱,然后紧紧一拽。疯蝶瞬间就闭上了嘴,双眼鼓得大大的,蹄子拼命抓着丝带。她的双腿蹬着空气,不断挣扎。狂暴立刻来到了她身边,蹄爪奋力劈砍丝线,想要把它斩断。旁边一把雨伞猛地打开,转到我面前,随后啪的一下关上,箭一般弹起,一头扎进了我的脖子。我咳嗽着不断后退,倚着货架喘息,雨伞还在剧烈扭动,汨汨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大家全都遭到了袭击。一只泰迪熊抱住了卡戎的脸,不断捶打他的头顶。赞茜被四个悬浮的靴子连踢带踹,只能缩成一团。一顶牛仔帽紧紧扣住格蕾芙丝的脑袋,想要把她的脑袋彻底拧掉。与此同时,一把悬浮的螺丝刀绕着刻耳柏洛斯,躲开攻击的同时见缝插针,试图拆掉它。一只眼睛的螺丝已经被拧了下来,耷拉着,仅剩背后的电线连接。“噢,你这斑马走狗,我要你付出代价!”
雨伞合了起来,再次向我刺来,我看准时机搂住了它,但它一下子张开,难以置信的力量掀翻了我。就好像一匹强有力的雄驹压着我不能动弹。雨伞又啪的一下合上了,我也尽可能地快速将雨伞把手塞到了地板与柜架的缝隙之中。当它试图打开时,我猛地向后仰头,将脖子里的金属伞尖拔了出来。雨伞猛烈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沉重的货架不断摇晃。我捂住伤口,总算减缓了失血,希望能在失血过多之前自愈完毕。
断渊的护盾并没有挡住一对幽灵剪刀的袭击,飞速闭合的剪刀剪下一条条血肉。冥影全然不顾乱砸头盔的音乐盒,挣扎着去解救疯蝶。剪刀先生与白银勺勺一同帮着格蕾芙丝摆脱了那件不断扭动的牛仔帽,它放弃了袭击格蕾芙丝,转而用残暴的力量不断扇打着三马。我从未想过小马会被一顶帽子打死,但那牛仔帽确实在这方面努力着。
我站起身,试图帮助疯蝶摆脱丝线,而她狂乱的挣扎中,一只动力蹄套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我的脸。我飞了起来,砸坏了一串木头货架,木屑飞溅,重重地摔了下来。我尽力保持清醒,克服头晕目眩。鲜血从鼻子与耳朵中流了出来。往好了想,至少她没有朝我开枪!我躺着静等恢复,暂时爬不起来了。
这时,我看到了一套奇怪的潜行服落到地上。朝我走来,动作飘忽,像是被风吹着,软弱力地摇摆。我试图起身,但它并未向我攻击。我抬头看着它,而它的袖子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我看向了试图闪现转移的冥影,他突然消失,又重新出现在原地。显然他并不能带着疯蝶一起传送。他依旧保留了一定程度的闪现能力,不像断渊完全失去了传送能力。
“抓住它。”我快要窒息地喊着,嗓子中满是血液。“冥影!抓住丝绸!”
他回头看向我,然后一把抓起了了丝绸,缠住疯蝶脖子的部分已经被血染红,我怀疑丝绸不是打算勒死她,而是直接斩首。一阵闪光后,他与那丝绸一起消失了,疯蝶倒在了狂暴的蹄中,边咳嗽边大口喘气。染血丝绸立刻摆脱了冥影的蹄子,然后试图缠住他的脖子。冥影在绞紧前闪现走了。丝绸追赶着他反复收缩,目标始终是他的脖子。
断渊用魔法轰炸着那对剪刀,但除了弹开它们,没有造成伤害。她大声叫喊着,竭力躲闪,独角已经亮得刺眼。“我们必须离开这儿!”这时一个橄榄球呼啸而过,砸中了断渊的头顶,随后弹向狂暴的脑袋。之后径直冲我飞来。我举起蹄子弹出手指,牢牢抓住了它。它在我酸蚀过的蹄掌中高速旋转,我都闻到烧焦的橡胶味儿了,它似乎意识到了不起作用,于是试图挣脱我的手掌。
那件侦查服再次朝我挥了挥袖子,指向同一个角落。“这边!”我沙哑地喊着,步履蹒跚地朝着侦查服指的位置走去。就算前面是陷阱,也比待在这房间里更好。泰迪熊的小胳膊捶打着卡戎的眼窝,逼得他只能盲目开火。“狂暴!”我给她指了指卡戎。
“好在你本来就很丑!”狂暴大喊着冲向他,铆足力气挥蹄击中了泰迪熊,巨大的力道同时传导到了卡戎的脑袋,发出一阵碎裂的声音。狂暴的蹄爪抓住泰迪熊,将它硬生生从卡戎的脸上撕了下来。卡戎本就怪异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在骨头的碎裂声中,皮肤与羽毛被撕裂,泰迪熊终于拔了下来。疯狂挣扎着,一侧身体沾满了卡戎碎裂的眼珠,泰迪熊嘴巴声地一张一合,但却发出了幽灵般的声音,在我的脑中愤怒地尖叫着。“跟我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尾巴绕在卡戎的脖子上,给他指引方向。
赞茜拔起蹄子就跑,攻击她的靴子突然沉到地面,不由分说地套在她的前腿上。“不……”它们强行拽起赞茜,另外两只靴子套到了她的后腿。“救救我!”她尖叫着,而那些靴子拉着她直奔一堵坚固的砖墙!
断渊把赞茜浮了起来,她的蹄子还在半空中倒腾。我拔出利剑奔向她。然而靴子不会轻易被脱掉的。于是我进入了辅助瞄准,标记了离我最近的一只蹄子,默默向塞拉斯缇娅祈祷,希望我不会把她弄残废。剑尖精准地扫过了靴子外皮,留下几英寸的划痕。然后我听到靴子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四只靴子立刻脱离了她的腿部,冲着储藏室的另一端跑去。
我看向了利剑,露出了兴奋的微笑。接下来是牛仔帽,它朝我猛地扇来,而我横扫中了帽檐。牛仔帽发出了类似的尖叫,立刻向后退去,就好像被一阵狂风刮走了。红围巾也终于放弃了冥影,而是就近挑了一匹小马,缠住了格蕾芙丝的脖子,试图勒死她!
然而尸鬼并不需要呼吸。格蕾芙丝不耐烦地瞪了一眼缠着脖子的丝绸,朝房间角落的小跑而去。那儿的一扇门被推开了,我们就一个接一个地挤了进去。在我成功击伤了靴子和牛仔帽后,其余物体都没有贸然接近,我的离奇经历再添一笔:和悬浮的螺丝刀决斗,给了刻耳柏洛斯撤退的机会。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关门前,我看见袭击我们的物品有默契般地挤到了一起。
隔壁的房间同样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但这里并没有货架,而是摆着十个破碎的陈列柜,每个陈列柜中都放有一个毁坏的模特假马。陈列柜顶部都固定着一颗小宝石,照出圆锥形的惨白色光线。我看向了格蕾芙丝护士,那条丝带仍在试图勒死她。“你样没用的。她根本不需要呼吸。”丝带的两端不甘心地甩动。格蕾芙丝淡淡地看向我,脖子同样被勒得下陷些许。我举着剑走到丝带旁边。“放开她,不然我就只能拿你试试这把剑究竟有多锋利了。”
丝带松开了她,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
然后紧紧地缠绕住了我的刀柄!
丝绸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剑抢了过去,失去控制的陨铁剑朝我们挥砍着。我快速挡在了剑刃和朋友之间,可剑锋已经砍穿了外部陶瓷,机械腿也挡不住它!我伸出手指抓住剑刃,利用魔法尽力去控制住这把致命的冷兵器。三种不同颜色的魔法此时共同萦绕住刀刃。剑锋划开了机械手指,剑刃边缘抵近我,将我往后推去,直至撞上了一个空的陈列柜。
“我的魔法控制不住它!”剪刀先生喊道。“那把剑想要杀了我们!”
剑尖瞄准了我的胸口护甲。毫不费力地将其刺穿,然后我感到它扎破了皮肤。即使我的手指拼命用力抓握,但它还是缓缓深入了我的胸膛。狂暴抓住刀柄奋力拉扯,但没有任何作用。我想这条丝绸的每片灵魂都在试图夺取眼前的生命,就像她曾经遭遇的一样。
“该死,佩妮娅!不是我杀的你!”我喊道。是幻觉吗,还是陨铁剑真的停止了深入?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你死了我也感到很难过!不该这样的。但杀了我,你也没法活过来,什么都改变不了!”我闭上双眼,听着刀锋在我的手指下嗡嗡作响。“住手吧。你以前是匹好小马,现在依旧是。”
刀刃突然停了下来,丝绸松开了刀柄,然后从狂暴的蹄中飞了出去。赤红色的布条伸展开来,以一种像是雌驹的痛苦表情悬浮在空中。然后消失在了门缝下,钻回了储藏室。
我静静躺了一会,始终盯着门缝底下。确认没动静后,我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行吧。我投降,高塔监狱赢了。”我力地宣布着结果。“杀人狂附身丝绸是我的底线。”疯蝶蜷缩成了一团,挣扎着呼吸,格蕾芙丝与冥影在照顾她。断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幸好辐射对天角兽有益。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回家路上还得经过巨大的粘液怪物,一屋子的诅咒玩具,以及数嘶嘶嚎叫的狂尸鬼,”狂暴蹲在旁边说道。
“我想吃肉罐头,红宝石,还有废铁,”我虚弱地说道。“拜托让我安稳五分钟吧。”
“我也想啊。”狂暴背过身答道,指了指那件缩在不远处的轻型潜行服。它躲在破碎的陈列柜后面,偷偷观察着我。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衣服。黑色调为主,正面有个发光的白色前片,侧面还有奇怪的白色电路条纹。
“你也没事吗?”我问道,和一件衣服说话感觉怪怪的。对于魂罐或是护甲来说,‘没事’意味着什么呢?
它伸起袖子,摸着腰带上的一个小小扬声器,发出了嘶嘶声,随后传出电子合成音,听着像雌驹:“战斗结束。您需治疗和服用药物。”
“哇,你还会说话?”我问道,衣服摇了摇头。
“汇报完毕。我永远是您最好的朋友。继续潜行吧,嘘——。”衣服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赞茜为了更仔细地看看,悄悄走近了些。
“噢,你只会说预先录入的句子?”我再次问道,衣领上下起伏着,像是在点头。
“那是……”赞茜开口说道,然后紧张地瞥了我一眼,接着望向陌生的衣服自言自语:“斑马的潜行服。”然后她抬头看向我。“可是……离开主人的潜行服应该会自毁的……除非有专业工具帮忙脱下!”说完,斑马往后退去,喃喃说道。“它为什么会说小马语?”潜行服摇了摇……衣领。
“我们没有剥离这件衣服的主人。”剪刀先生瞥了眼潜行服,它又缩了回去。“斑马们自然派出了间谍收集永恒计划的信息,但被我们俘虏了一名。瑞瑞作为服装设计师,试着改造缴获的隐身衣,”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望着其它的陈列柜。“我们成功将一个完整的斑马灵魂禁锢在潜行服之中。灵魂护甲就此诞生。它坚不可摧,永远不会耗尽电力,从这一步开始,永恒计划就偏离了路线。”他失望地看着潜行服。“我们当初的假设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灵魂……毫用处。论小马还是狮鹫的灵魂,总有其特殊之处。我们试着将完整的灵魂附着到物体上,发掘出了……怪异的能力。哪怕灵魂只是笼罩工具,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增益。”剪刀先生回头看着我说:“更恐怖的是,附着衣物的灵魂,能够左右穿戴者的意识。”
“你说啥?”我望着潜行服问道。
“穿戴者会感到不适,感觉有双眼睛时刻盯着他。甚至导致个性改变,变得越来越像困在其中的灵魂,”剪刀先生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绕着潜行服踱步。“又因为实验品大多是最高警戒等级的囚犯……”
“你研究出了怪物,”我替他补充道。卡戎那毁容的脸正在慢慢恢复,不知道是治疗魔法还是辐射影响。
剪刀先生点了点头。狂暴接着说道:“总之你们坏事没少干啊。”
我数了数陈列柜的数量。一共八个。“所以附件还有七套坚不可摧的灵魂护甲在游荡?”
“是的。”剪刀先生答道。
“那……为什么你不穿一件呢?”我提问着,眼前突然再次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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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瑞瑞的声音,看见一具穿着崭新战斗马铠的烧焦尸体。“实验一……护甲未能抵挡喷火武器。”另一具完整的雄驹尸体穿着同样的盔甲,而他的脑袋则多了个洞。“实验二……护甲未能挡下敌方狙击手攻击。”下一具尸体穿着灰色战斗盔甲,戴着头盔,脑袋完好损。“实验三……护甲未能防住割喉。”下一具尸体,同样的护甲,瑞瑞的语气愈发失望。“实验四……护甲未能防住食物中毒!”一只粉色雌驹面部呈青紫色,穿着紫色晚礼服,戴着白色面纱。“实验五……护甲未能缓解窒息!”然后是一匹身着燕尾服的雄驹,摔得四分五裂。“实验六!护甲依然……未能……保护高空坠落!”第七具尸体穿着泥泞的动力装甲。瑞瑞的语气既疲惫又恼怒。“实验七……又失败了……未能保护……遭遇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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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切入的画面消失了,我的视线重新恢复了正常。“潜行服也没有达到瑞瑞的预期,”剪刀先生解释道。“她想要全方位保护穿戴者的生命。和苹果杰克制造动力装甲的缘由相同,瑞瑞想要完美防护,哪怕是笨蛋穿上也能保全性命的衣服。”
“但她的实验全都失败了”我回答道,觉得这已经会让他大吃一惊了。“即便衣服能防住最先进的子弹,也总有千变万化的刺杀手段。”
“你怎么知道的?”剪刀先生惊讶地深吸了口气。我没有回答。说真的,我经常看到其她小马看不见的画面,估计怎么解释都没用。镇定下来后,他继续道:“没。我们制造出这件潜行服时,似乎可挑剔。”
“它坚不可摧,能主动保护主人。但投入实地测试时,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问题。穿戴它们的士兵总是主动走进敌方包围圈,萌生自杀或是伤害战友的想法。虽然不常发生,但确实是受到护甲影响……总之,以上问题都是法接受的。”
治疗芯片缓缓修复着损伤,我来回搓揉着蹄子。“然后呢,瑞瑞怎么解决的?”我问道。
“她封存了失败品,决定启动B计划——”剪刀先生继续道,但疯蝶飞到我们头顶,打断了我们。
“嘿。你们忘了滴答滴答吗?还是忘了咔咔滴滴的声音。你们尸鬼不怕辐射,但我可不想变成尸鬼啊喂。”疯蝶不耐烦地说道。我看向了格蕾芙丝与断渊,她们正在为小马们提供治疗,分发更多的消辐宁。卡戎坐在旁边,长出来了新的眼睛,扭曲的面部也变回了原状。希望是治疗魔法的作用,不然是因为辐射的话,辐射得有多强……
“好,我们快走。”我小声说道。
“等等!她怎么办?”赞茜问道,指了指潜行服。“我们不能丢下她。”
我看向了其她小马,然后又看了看那件潜行服。她?“嗯……虽然我不是斑马,但你不觉得被附身的潜行服属于,最可怕的诅咒吗?”
赞茜咬着嘴唇,眼神向下移去。“我已经被恶星妖马碰过了……再多的诅咒也所谓。”她不舍地望着斑马潜行服。“至少穿着她,我就不是独自被诅咒了。”
“好吧……你觉得没事就行。那衣服最好别把你夺舍了……”我担忧地说道。斑马潜行服的确给我们指了一条生路;我对它没有恶意……可我信不过它。
“夺就夺,反正你早就诅咒我了。”赞茜嘀咕着。这个死脑筋啊,我忍不住冲上前,紧紧搂住了赞茜,那斑马瞬间僵在了原地。怎么样,被斑马传说中最险恶的家伙抱着感觉如何啊,我放开她时,赞茜的表情更加难以言喻了。她脱下防化服,斑马潜行服立刻张开双臂。穿进去后,它自动合上了拉链,大小刚刚好。
“我是您最好的新朋友了。”潜行服愉快地说道,赞茜居然脸红了。黑白相间的潜行服意外地贴身,足以再套一件防化服了。
“好啦!下面往哪儿走啊?”我一边说道,一边看向了剪刀先生。他指向了房间远处的另一扇门;而这扇门已经被踹开了。楼梯把我们带向了目的地。我带着霰弹枪与佩剑走在前头,向上爬去。
狂暴在我身后轻轻哼着歌,自言自语着,“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黏黏糊糊史莱姆……”我回头盯了她一眼,她眨了眨眼,然后就冲着我咧嘴笑。
楼梯最顶端的房门也被踹开了,径直通向一间烧焦的图书馆。黑乎乎的书本挤满了烧焦的书架;或许是个好兆头,说明它们不会突然飞过来攻击我们。图书馆的最远处被一道幽灵般的蓝光照亮,光线透过焦黑的窗子翩翩起舞,不断闪烁着光辉。我们抵近时,发现了许多摇曳的蓝色火焰,在水泥地上的小水洼中燃烧着。火舌来回扭动起舞,每一次燃起的火焰都在触摸着我的哔哔小马。它的温度并不像是火焰能够产生的;我可以保证,我能感受到它在穿过我。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尖叫。
这不仅仅是凋零力场的恐怖尖叫。数以百计的亡灵在愤怒中嚎啕大叫着。蹄子不断击打着铁栅栏。还有的在远处放声大叫。它们乞求着被释放,大声辱骂着,痛苦地哭嚎着以寻求帮助,龇牙低吼着威胁。而在声音之下的,这是成百上千只蹄子在不断敲击着铁栅栏的声音。
我走到图书馆门前,将其缓缓推开。
回到那熟悉的地狱。
高塔监狱的巨大中央电梯井差不多有十层楼那么高。楼体中央的部位,扎进来的野火导弹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监狱的心脏。导弹裂痕当中,岩浆般的蓝色火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射而出,划过监狱,那是数道炽热的弧线。在每间牢房中,都有着蓝色的发光身影在尖叫,敲打着牢房的一杆杆铁栏杆。哨卫机器人休止地巡逻,金属身躯被高温扭曲变形。
六个和刻耳柏洛斯一样的机器人从天而降。他们的机械臂都装有一个超大的显示屏;六张屏幕合到一起,组成更大的屏幕,亮了起来,将我们沐浴在冰冷蓝光之中。一个劈啪作响的声音从数十个环绕的扩音器中传出:“你们好啊,罪犯们。我是典狱长胡博,监狱的最高领导,专门招待小马国的反动分子。我将不遗余力……让你们度过……一段美好时光。”他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嘲弄笑声:“欢迎来到高塔!”
我抬起头,望着巨型屏幕呈现的典狱长图像,还有他丧心病狂的笑容,疯蝶祈祷道:“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蹄注:达到等级十二
新技能:辐射抗性。减少25%的辐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