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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Mares and Stallions(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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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吱吱嘎嘎地缓缓打开了,一股陈腐孤寂的气息向我们席卷而来。我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带着蝴蝶禽鸟花纹的摇篮。摇篮上方的旋转架上悬着几枚宝石。几只落满了灰尘的毛绒玩具坐在一只橱柜的顶上,而在满是灰尘的小拖车里,几只玩具正在向外窥视着。在门旁的尿布更换桌下还堆着些许尿布。从房间木地板上堆积的灰尘来看,我眼前的房间从未被使用过……也从未有小马进来过。我慢慢将房间的门合上了。

这里并没有什么未解之谜,破天荒第一次,我衷心希望这里能有。

我移步到了最后一间房间内,这是一间同时使用了柔和的自然元素与冷峻的金属元素进行装潢的卧室。就像这间小屋的其它地方一样,这个房间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但却又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然而和图书室不一样,这个房间里确实没有任何被居住过的迹象。没有一件衣服。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没有任何能够显示那只叫做金血的小马在这里居住过的证据。这个房间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我走到了床前,按了按床垫。这里我不得不给金血竖个大拇指他对于寝具的品味属实不。我用前蹄按着床垫,感受着它将我慢慢陷下去的感觉。我回头看向埋头在那些橱柜里翻翻找找的冥影。我的目光从他的鬃毛滑向了他那对奇异的翅膀,又滑向了他的尾巴。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他常常翱翔天际的缘故,他的身材总让我的目光在他后臀上的哥特式黑色盾牌图案,再到他的大腿后部和他的前身之间来回游移。

所以,我到底能跟他做吗?我应该跟他做吗?

我哼哼着把脸埋到了床垫里。我还是下不了决心应该这么做的原因有很多,不该这么做的原因也不少。我不想自己的本质因为在那艘船上的那些雄驹们对我做的事而被定义。我不想被定义为一个受害者。我也不想变成被雄驹意中碰了一下屁股就原地爆炸的疯婆子。如果我要暴揍某些如烛芯之流的雄驹的话,我希望这是我主观的选择,而不是被动的应激。但同时我又怕得要死,生怕如果我真的迈出了那一步,又一只本不应该死于我手的小马将会变为我的蹄下亡魂。

只见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小蝶的一只橱柜中,或者说,至少那些刻在木质橱柜上的蝴蝶让我猜测这些是小蝶的东西。我回头看着他,脸上泛起了微笑……接着,我将我的鞍包解开,任它滑到了地板上。片刻之后,我将我的战斗装甲也放到了鞍包旁边。拜托了,露娜和塞拉斯蒂亚,拜托你们保佑这件事不出什么岔子。“嘿……”我哑着嗓子说道,接着又清了清嗓子,在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嘿,冥影……”他将脑袋伸出了橱柜,嘴中还叼着一只发着光的金色水晶球。他看着在床上舒展着前身的我,目光被我的姿势牢牢吸引住了。接着我挥了挥自己的尾巴,只见他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我再一晃尾巴,那颗水晶球从他的口中应声落地,沿着地板慢慢滚了过来。我将其用念力捡了起来,接着飘到了床头柜上。他慢慢向我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在渴望与关切之间反复横跳着。

他低头在小板上简短地写了片刻,双眼却依旧死死盯着我晃来晃去的尾巴。只见板子上写着“真的吗?”

“真的。你还愿意吗?”我问道,心中却有些希望他能改变主意。然而他吞了口唾沫,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闭上眼睛垂下了头。“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过去……所以,如果我喊你停下……拜托你马上停下。可以吗?这样对我们俩都好。”

他走到了我身后,接着又写了些什么,只见他脸上泛起了火烧一般的红晕。板子上写着“第一次”,接着他不好意思地微笑了起来。

“好吧……不如你就先从抚摸我的身体开始吧。”我闭上双眼轻声喃喃道。别杀他……别杀他。我想和他做。我真的想。

接着,我感觉到他的双唇贴到了我的可爱标记上。他用嘴唇摩挲着我的皮毛。而我从未如此时此刻般庆幸我还长着皮肤。那些应激的恐惧感没有出来作乱,这让我微笑了起来。我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呼出气流的温度,他的蹄子在我身上来回游走,尽管他的抚摸毫目的,却又令我十分安心。他并不是急性子,而我也不催他。我也和他一样需要时间去适应。接着他的目标转移到了我身体后部更远的地方。

他的动作和晨辉的完全不一样,令我感到十分新奇。晨辉的更加轻柔,她知道应该刺激哪些区域,又要避开哪些区域。相对于她来说,他唇部的动作显得更加轻缓,而口腔内施加的力度显得更加慷慨。我的思绪分裂集中成了两个部分:其一是“哦太棒了”,其二则是“别杀他”。我还没有失控……每一分钟,我都感觉自己正变得越来越好,而他正在帮我找回自己是一只雌驹的感觉……找回自己是一只小马的感觉。现在的我终于切身理解了天王的感受。当你半个身子都被换成了机械部件,你的确需要某些东西,任何东西来时常提醒你,你依旧是血肉之躯。

实打实的血肉之躯。正儿八经的血肉之躯。

我使出了全身气力才得以保持理智。蹄子依旧能回忆起被钉子楔入的感觉,我的股间和咽喉依旧能感到被玷污后如火烧一般的痛苦。然而此时此刻,绝非彼时彼刻。他和他们不一样。现在的我是安全的。我还能控制我自己。

我的目的是证明今后能够摒弃之前的遭遇。我曾经被他们按在地上蹂躏得死去活来,但他们中没有任何一只小马对我展现出哪怕一丝和他一样的爱意。

我终于瘫倒在了床上。我整只马爬上了床,接着他也坐到了我身边,只见他眉头紧皱,眼中写满了关切。他拿过小板,在上面写了个“还好吗?”,接着用两只蹄子举着小板,眼睛则一直看着我。

可怜的冥影,他本可以找一个比我更优秀的雌驹,找一个不会像我一样当心中暴戾的冲动分崩离析后一把将他抱过来,接着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的雌驹。“非常好,小冥影。真的……非常非常好……”我一边哭号着,一边靠着他蜷起了身子,任它抱着我,又用双翼将我包裹住。他现在或许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但他深知此时的我需要什么。

当我终于振作起来后,我擦了擦我的鼻子和双眼,而他则亲了亲我的独角,接着开始准备起身。这时我用念力按住了他,这让他愣在了原地。“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我露出了一丝微笑问道。他的眼睛又瞪大了,而我轻轻拽了拽念力握着的部位,接着倾身又给了他一个吻。“咱这才刚刚开始呢……”

***

我。爱。雄驹。我也爱雌驹,但此时此刻,当我和冥影一起蜷卧在床榻之上时,我还是得承认,我对男性的偏好还是更甚过对女性的。我将鼻子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呼吸着他混合着麝香与汗液气息的体味,倾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方才的他与我大战了三场,而现在的他已经倒在我身边进入了梦乡。刚刚的剧烈运动把我都搞出了一身汗就算我身上装着机械义体和人造器官,刚刚的运动量还是给我累了个屁了。或许这种事我能一口气连做几个小时,但此等良辰美景,又何必强迫他来做这些不可能的事呢?

我还得再洗个澡,我在心里如是想道,我感觉方才合欢时。哦好吧,或许洗澡这件事还可以往后推推。你看冥影居然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有一说一,他的活儿还蛮好的。没有特别令人惊艳。好吧,就生活在废土上的我来说,这个想法简直不要太诱人,但话说回来!这一遭下来我已经……感觉很好了。这是我很久以来都未能体验到的感觉。这是真正的好的感觉。而不是酒精麻痹下的好。也不是困倦作用下的好。更不是疯病影响下的好。

好吧,一股愧疚感又涌上了我的心头。我不配得到好的感觉……一股冲动依旧在我心头萦绕不去,这股冲动以普世真理作为笞棒,叫嚣着要惩罚我从黄河营出来后做的事……还有在黄河营中做的事……还有我之前做的所有操蛋事……但抛开这点不管的话,被冥影像这样抱着还是让我从头到脚爽的一批。待到下次我和晨辉见面时,我会倾尽一切让她体验到我此时的感受。

所以……是动动身子把他叫醒……然后在欲望的作用下与他共同开启第四发的旅程……还是就躺在这儿休息呢?我的目光落到了放在我们身边床头柜上的记忆水晶球。唔……好吧……这倒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我用念力将它飘了过来,接着用独角碰了碰它,同时脸上泛起了慵懒的笑容。在我尝试与水晶球建立连接的同时,我的独角不停地发着光冒着火花。拜托……让我访问啊……我可不想就这样在金血和小蝶的床上躺上一整……

倾盆大雨,只有喙城才有的猛烈而持久的暴雨。有时候我怀疑喙城的天气和这座城是不是有杀父之仇,你看这雨下得可谓倾尽全力,只为把这座城市全部淹没,就算此时英克雷还没有崛起,然而这厚重的积雨云已然将日月遮了个严严实实。我这次栖身其中的,是一只熟悉的独角兽雄驹的身体,只见他站在雨夜中,双眼注视着孤身一人站在黄色路灯下的雌驹。那只雌驹身穿一件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腰带式风衣,头戴着一顶滴着水的帽子,帽子下方她阴沉的脸被修长的黑色鬃毛所遮住。阴暗的树林将我们团团围住,透过雨幕,我可以看到远处高耸的核心塔周围明亮的城市灯火。

地上有什么东西被我踩断了,只见她尖叫着原地打起了转。“谁在那儿?”她怯怯地轻声道。没有小马回答,回应她的只有倾盆而下的雨声。她颤抖着身子,再一次垂下了头,此时我的宿主缓缓地向她走去。这只雄驹的脚步非常缓慢,仿佛肩负千斤重担一般。而她则向后退了几步,接着清了清嗓子。“你……你好……”

意思是愿和平之光永照我们’。”雄驹轻声地喃喃道,他细微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几乎难以听清。“你把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她一边说,一边转头从鞍包里翻找出了一件用胶带缠裹严实的,看上去并不算轻的包裹。“你完全想象不到,为了把这玩意儿带给你们花了我多少工夫!”她将包裹紧紧抱在自己胸前说道,仿佛是抱着自己疼爱的孩子。站在雨幕中的雄驹并没有回答。“拿……拿……拿着!把它带走吧!我们的手稿资料全在这儿了!你们要的这儿都有。拜托了。我真的花了不少工夫……”

雄驹依旧沉默不语。他依旧站在原地,站在路灯投下的灯光之外。

接着,他哑着嗓子,用知晓一切的语气说道。“我知道的。一开始你试过和某位斑马使节直接进行联系。然而她却落了个凄惨的下场,被一颗莫名掉进她鞍包的蹄雷送上了天堂。接着你又利用了盛绽护士,想要把它带到一个即将被作为交换人质送回斑马国的战俘手中。然而,盛绽护士是一名士气部特工,但幸运的是,她的下场也没有多好,在她得以把这件事报告给萍琪派和露娜之前,她便中了记忆修改咒。接着你又向几位斑马政府的成员旁敲侧击地主动示好,但他们都果断地回绝了你的提议。所以,接着你又和某位来自支持斑马恐怖组织的成员开了一场会。就在此时此刻,他们的老巢已经被突击搜查了。你的联络人将会在火拼中丧生。论如何,从一只死马脑袋里提取记忆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只见她的帽子被黄色的念力光芒所笼罩,接着被从她的头上摘了下来顿时,倾盆大雨便将她鬃毛上的染发剂冲刷得一干二净。“你好,小蝶。”金血走进了路灯投下的黄色光圈中。暴雨簌簌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打结的鬃毛贴在他满是伤口,惨白色的皮毛上。

“不……不不不……你不能。”她喃喃着,将胸前的包裹抱得愈发紧了,接着转过身去,仿佛是在保护这个包裹不被他抢走一样。“求求你……”

一开始他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用疲惫的双眼静静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小蝶?我本以为在盛绽护士的身份暴露之后,你就会彻底作罢的。”

小蝶死死地闭着双眼,在颤抖中不停抽泣着。“我没得选。我必须做点什么。露娜并不想用超聚魔法来医治小马。她想让暮光将它变成武器!”

“这件事是暮光永远不会做,也不会允许别人做的。”金血轻声道。“这你是知道的。”

“暮光或许会觉得这么做不对,但又有什么能阻止其他小马将其变成现实呢?”小蝶问道。

若是哪只小马将你的发明武器化,我向你保证,这个武器的首次试爆现场绝对会有斑马嘉宾来做见证。他们会亲眼见识到超聚魔法武器的可怕,接着回到自己的国家,说服他们的凯撒领袖结束这场战争。”但哪怕是他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语气也令人感觉不是很有底气。

“他们真会这样做吗?”小蝶反问道。“或者说,我们会不会用这场战争为借口,将他们斑马一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呢?”她哀痛欲绝地抽了抽鼻子,接着看着他问道。“难道真要所有小马都死绝了,这场战事才能结束吗?我不接受这种可能性。我不能接受!我哪怕是叛国,也比看着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要好……”她面颊上挂着几滴雨水,看上去仿佛她的泪一般。金血向她伸出蹄子,但她却闪身躲开了。

“我向你承诺过,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他收回蹄子,用自己沙哑的声音温柔地轻声道。

“你的承诺早就被你打破了。”她回答道,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可撼动的严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居然……喊的是她的名字……”她的身体颤抖起来,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受了凉或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那是一场意外啊,”他回答道,但她却一直不肯正眼看他。“小蝶,我知道这么解释并不会让这件事变得更好接受。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我叫出她的名字时……我并不是在想象自己和她在做我们那时正在做的事情。”

小蝶依旧紧闭着自己的双唇,眼睛也不肯睁开。“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你和她共度了那么多个夜晚。又有那么多次你口口声声说你在和她一起工作。结果只有你们两个在一起……现在你又给我来这一套?”她抽了抽鼻子摇摇头。“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她向着洋洋飘落的雨扬起了脸,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混着那些被冲刷掉的染发剂在她脸上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细流。“我要当妈妈了。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妈妈了!”

“我知道的。你会成为一位最出色的妈妈,小蝶。”他叹了口气,接着也仰起头看向了飘落的雨点,但在这些簌簌落下的雨点中,他还是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但论如何,抱歉,我还是得提到这个话题。你不能再给斑马们送超聚魔法的资料了。他们早就在神秘科学部内外安插了不少打听消息的探子了。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超聚魔法是和平部发明的。”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你真的不能再这么做了。”

“我……我做不到……你难道不明白吗?”她抬头向他乞求道。“我和很多人一起想要结束这场战争!不是让战火愈烧愈烈。也不是让双手沾满鲜血。但是……但是到了现在我真正做到了什么呢?战争还在继续啊!我亲眼见过那些受伤的士兵……那些残废的士兵……还有那些死去的士兵。我亲眼见过因为斑马的恐怖袭击而受伤的小马们。我也亲眼见过那些被迫居住在斑马镇的斑马们,还有小马们在黄河建起来的那所糟糕的集中营……然而看来我什么也做不了,完全法停止这一切的发生!”

她向后退去,直到碰到了她身后的灯杆才停下脚步。“你看不出来吗?我和暮光,云宝,瑞瑞她们不一样……她们是真心想要赢下这场战争的!她们很享受当部长的生活!甚至连萍琪派和阿杰都在为了伤害小马们殚心竭力。你知道吗,阿杰的一个表亲发明了一种玻璃制反单兵子弹,而那种子弹会在伤口里碎成渣?要把那些碎片清除干净得花上数天!”

“这就是设计初衷啊。用复杂的伤况和敌人的医护人员打疲劳战什么的……”金血嘟囔道,现在他的视线也变得闪躲起来了。

“哦,你认真的吗?”这句话让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身上,就连我也被她眼中的鄙视吓了一跳。“你真的知道这种玻璃子弹会造成什么后果吗?这种子弹会给伤者带来极大痛苦你也所谓吗?”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质问道。“那些玻璃碎片基本上是清理不干净的它们会永远残留在器官内,让伤者时刻都感到痛不欲生。这些碎片还会在体内随意游移,所到之处的身体组织都会被割得千疮百孔!斑马们才不会在这种伤口上浪费时间。他们会将伤者人道处死,接着在下一次进攻时打得愈发悍勇!”

“小蝶……我们这是在打仗啊……”他讪讪地说道。

“因为在打仗,所以我们论造什么孽都没问题了是吧?”小蝶严厉地反驳道,接着开始来回踱起步来。“我们用玻璃子弹也没问题了。因为我们在打仗。我们用飞机投下地雷,论是小马或是斑马的孩子们路过都会被炸个粉碎,这样也没问题了。因为我们在打仗。我们肆意杀戮也没问题了……我们滥杀辜也没问题了……我们把对手打成终身残疾也没问题了……我们论做什么很坏很坏的事都没问题了……因为我们在打仗!”只见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抽泣起来。“我恨透了这一切。我恨透了关于战争的一切。所以我必须停止这场战争!哪怕……哪怕是要我把超聚魔法拱手让给斑马们。倘若露娜还没有贤明到愿意用超聚魔法治疗战场上的伤患……那么,或许斑马们的领袖会做得比她好!”她的声音终于还是降到了如耳语般细微的程度。“至少……至少超聚魔法能帮他们治好被那种傻逼玻璃子弹打伤的士兵……”

她就这样垂着头坐在雨幕中抽泣着。他什么也没说。终于,他温柔地喃喃道。“我很抱歉,小蝶。”

她抽了抽鼻子,接着断断续续地长吐了一口气。“我也是。”她终于直起了身子。“那么好吧,我们走。”

“走,去哪儿?”

“去……去找露娜公主……或者萍琪派……这样她们就好把我逐出马国了……或者把我关进地牢里……或者……或者用她们惯用的残忍手段来惩罚我。”她抬头看着他嘟囔道。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别说这些傻话了。如果我真的考虑过告发你,那我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惹那么多麻烦事了。”他叹了口气,接着又看向她。“我爱你,小蝶。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句话,但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真话。诚然,我也很关心露娜。但她从未得到过我的心。曾经得到过我的心只有你。以后也只会是你。”

她浑身颤抖着盯着他,终于还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我很抱歉……我……我不……对不起……”

“我向你保证,”他用沙哑的嗓音温柔地说道,同时脸上带着细微而伤感的微笑转过了身。“我保证,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小蝶。我很抱歉我让你对我产生了怀疑……怀疑我所说的那些我做过的事,怀疑我做这些事的时期。但我绝对不会去告发你。不过我还是恳求你,别再做这种事了。斑马们的脏爪子绝对不能染指超聚魔法。倘若他们得到了超聚魔法,这会将整场战争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算我求你了?”

“我真的做不到。你还是不明白吗?”她说道,语气中渐渐透出了绝望的气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觉得我会疯掉的。我必须把这一切停下。”

“或许……让我去做点什么会更好?比如帮你想点法子来帮小马们免受伤害?”他问道,接着又叹了口气。“你就把这个当做我对你做的一次更加诚恳的道歉吧。”

“金血……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小蝶。如果你还要这样一条路走到黑,最后你会去吃牢饭的。见你去那种地方我可受不了。”

“那么就帮帮我。拜托你。如果斑马们掌握了超聚魔法,这场战争就会画上句点的。倘若斑马们和小马们彼此都深知继续打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那么他们就会坐到谈判桌上。对吗?她说道,脸上挂上了充满期待却又极度单纯的灿烂微笑。“我不能就这么……就这么让这件事延宕下去。我也必须要做点什么。”她微微地笑了笑。“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是的。我能明白。”他就这么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钟,任由雨水泼洒到他们身上。终于,他用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的声音说道。“你应该给银痕教授写封信。她的父亲是斑马学院科学部的普罗佩斯教授,我知道她肯定有些能够秘密与他接触的路子。普罗佩斯教授是我用来对斑马政界的大小事进行密切关注的,为数不多的秘密管道之一,同时,他也是一位公开对这场战争进行批评的人士。或许你们俩可以在伤患处置的问题上好好合作一番。同时尝试着打开一些和平谈判的管道。”他回头看向她,眼神再一次严肃了起来。“但还是拜托你……别折腾超聚魔法了。如果你还是要一直尝试把它交给敌方……那么早晚萍琪派会把你抓起来的。要不然,露娜也会这么干。到那时我就没法继续保你了。”

“我……谢谢你。”她将包裹放回鞍包里,口中喃喃道。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而她开口温柔地说道。“金血?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在梦里,我们周遭的一切都和现实天差地别?”

“一直都在做。但话说回来,如果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还会和彼此度过曾经的那些时光吗?”他背过了身去。

“金血?”小蝶喃喃道,只见他止住了动作,回头看向了她。“快回去吧,别再淋雨了。”我感觉到他的双唇弯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接着简单地点了一下头,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终于从水晶球中抽身而出,当我一边看着在我身旁酣睡的蝙蝠小马时,我的大脑也在一边整理着我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小蝶居然想要通过把超聚魔法拱手送给斑马来结束这场战争?到底是她最终成功了,结果成了整个马国因超聚魔法而毁于一旦的始作俑者呢?还是说,她最终还是失败了,斑马们终于还是研发出了自己的超聚魔法呢?我想,论真相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还有,他们分手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在床上喊了其他雌驹的名字?这也……太蠢了吧。谁会在意几百年前他和谁发生过关系,又有谁在意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他是否还爱着她呢?遥想当年我在99号的时候,不用掰指头都能说出二十只和我玩过的雌驹的名字。只要你下了班,所有小马对你们在一起都没有意见,那么何乐而不为呢?诚然,雌驹们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得尤其密切——然而要是你们对彼此的取向已经影响到了你在避难厩的职责时,那你要付的代价可就大了——不过我还真想不出来哪只雌驹会专门对另外一只雌驹宣誓主权的。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的,应该也就是监管者和P-21了吧。他们的这种关系……可谓伤风败俗。自私的婆娘……

但话又说回来,金血可不是背着小蝶和其他小马鬼混那么简单他居然在和小蝶行房时叫出了其他雌驹的名字。论他怎么解释,他那个时候肯定满脑子都是那个她。当然了,如果晨辉对我做了这种事,我可能会笑笑就过了。但如果角色互换一下,我可能需要拼命解释加道歉好一阵子了,但也不至于达到世界末日那种级别。但是小蝶看上去就是那种过度敏感的类型。要让她和某只小马培养起这种亲密的关系,那么需要对她灌注的关爱照顾想必是不可估量的。而且,我想任何来自他的背叛,或是伤害,都会将她彻底压垮。再者说那时的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我伸手向下摸去,用我的机械指头在我小腹的皮毛上来回抚摸着。要是我怀上了自己的小雌驹或者小雄驹,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在99号时,我们从来都知道,我们早晚都会怀上一个的。少数的幸运儿则会在她诞下千金,或是患上生殖系统疾病之前赶上另一只雌驹逝世,这样她便有了生二胎的权利。我经常开玩笑说,若是我要生小孩,那简直是反马国的重罪。

此时此刻,我躺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我在想,我是否确实想要一个孩子呢?生在这片废土上?生在喙城?生在现在?好吧,在当下的时期与环境中生儿育女就不列入考量了。要是我在捡垃圾时努努力,一口气捡它几千个瓶盖,去十马塔搞套房,那个时候我便有了更好更安全,医疗条件更好的环境来生儿育女了。就让他们在这个环境中长个几年,我教教他们怎么开枪,怎么照顾自己,一切就都妥了。

拥有一个家庭。我确实想要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庭,而不是在99号过的那种日子。尽管在我身上发生过很多事,但我还是想要一个孩子。或者说复数,孩子们。等我把EC-1101这一档子事搞定,我就能去找斯派克,想尽办法让小马国花园运作起来。待到马国上的污秽被荡涤一空后,我就要个孩子。或者两个。三个也不算多。嘿嘿,想想都爽……

当然了,这些只不过是我的白日梦罢了。我可不会直接跑去找伤验医生,把我的义体全都拆了。除此之外,我在择偶的时候也得多加留意。到时候跟晨辉谈谈。或许可以让她也找一个雄驹帮她生孩子。我是说,尽管她可能对雄驹没有兴趣,但是仅仅是和一只优秀的雄驹做一次也不会让她瞬间暴毙。再退一万步说,我知道那些医疗小马能帮助有需要的雌驹进行人工授精,在整个过程中雌驹甚至都不用和雄驹见面。在99号的时候这可是家常便饭。哦,我的话还是想见一面的……好吧,伤验医生曾经说过,我的生殖系统各部分都还功能完好,但在经过了皇家塞拉斯蒂亚号事件和义体植入后我就不那么确定了。尽管教授没有提到关于这些事可能造成的影响,但她还有很多事没有提到呢。我猜想,就算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至少晨辉还能生孩子,或许我们也能领养一个……尽管这个想法给我的感觉并不如它在我脑海中浮现时那般美好,但这个想法的出现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它让我想要思考一些东西……想要探讨一些东西……尽管我可能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马,但是思考这件事还是我想要悠然地花点时间去做的。若是我连思考某些东西都做不到,那可就不仅仅是我智商的问题了。

我紧靠着冥影侧身躺过身来。他的身体是如此温暖,如此坚实,同时也并不介意与我的金属腿脚接触。尽管我深知我早晚会为了我当下心中的感觉懊悔不已,但此时此刻,当我用嘴蹭着他的脖颈时,我还是不禁微笑了起来。晨辉会喜欢他的。当然了,我说的并不是男女情爱的那种喜欢。然而我敢打赌,就他那种见了雌驹就殷勤尽显的傻乎乎的性格肯定会讨得她的欢心的。我顺着他的脸颊和下巴不停地吻着。

第四轮要来了……

***

好了。好了。我真的做不动了。一开始我和他做的初衷是想摆脱被强暴的阴影,接着只是为了和他尽兴地玩乐一番,最后却陷入了糜烂的泥潭。我始终法摆脱海马号上的痛苦经历,而冥影帮我克服了这段回忆。我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些事情,终于可以和雄驹们正常相处,不用担心我的意识在我脑中尖叫着警告我他们会强暴我。当我终于从床上下来时,我全身都酸痛不已。冥影……他可能需要些时间来恢复体力,但从他脸上的笑容来说,我很确定他并大碍。

雄驹……简直……棒极了!

当然了,当下我们都需要洗个澡。我脸上泛着微笑走到了浴室。或许当下的我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惨剧依旧法释怀,而我的意识深处依旧有些应激的潜意识本能在喃喃低语着,但我如今已经不会因为某只雄驹说话,或者骚了骚我的尾巴根就将他置于死地。而且……我还在阳台走廊上迈起了轻轻的舞步。因为这一次的我不仅没有对他痛下杀手,而且还收获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今天的这段经历绝对能排上我在废土上最完美时光排行榜的前五,仅次于在电光工业大战后发现晨辉还活着。当然了,我也深知总有一天我可能会遇上某些烂事,将这些美好的回忆从我脑中涤荡一空。毕竟我的人生与这种规律已经紧紧结合在一起了。然而,但凡我还能有幸享受这些美好回忆带来的的幸福感,我便会全心投入地享受它们。

洗了个痛快澡——嘿!这里居然有超赞的热水!只要有热水澡洗,对我来说就是完美的一天!——我走出浴室,将我的装甲和鞍包重新背到身上,接着将那些散落一地的矿石收藏中的魔法矿石捡了个干净,最后走下了楼。好吧……是时候考虑考虑我们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我坐在图书室的书桌上一边咀嚼着午餐肉,视线一边在工坊的宝石碎块与金属块之间来回游移,时不时向外看看那些在外面来飞舞的机械精灵。我们或许能从它们的围攻中冲出重围跑到护盾外面,但这个计划到底不是很稳妥。我甚至能够预见我们中的一个在冲锋中被激光化为粉齑的场面。

我试着向外瞥了瞥外面那只发号施令的萍琪小丑盒,但想要从图书室的窗户看到它还是有些勉强了。我需要再站高一些。幸运的是,我那对可以像斑马一样稳稳站立起来的怪异后腿让我能够站在书桌上向外看去。啊,看见它了。而且它的眼睛依旧是血红色的。唔……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等等。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图书室的天花板一隅还有一只微小的黑色摄像传感器。金血要那么多摄像头做什么呢?我在摄像头和书桌之间来回看着,心里想着,若是我能足够接近摄像头的视野,我是否能看到某些东西呢……好吧,看样子我除了斑马般的双蹄站立怪力,还同样拥有机械手指的抓握怪力。我借助强大的抓握力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书架顶部,很快,我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心中深知我绝对发现了什么。好耶!又发现了一段录像。我将脑袋抬到了与摄像头齐平的高度,接着转头俯瞰向整个图书室。

我眼中的图书馆发生了令人讶异的变化,从崭新的整洁模样变作一片狼藉。书桌周围放满了堆积成堆的书籍,这些书甚至比摆放在红木书柜上的还要多。墙上贴满了纸,被揉作一团的羊皮纸已经溢出了废纸篓。在这一片狼藉中,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从门口延伸到房间内部,小道勉强只能容许一只小马通行。金血坐在书桌前,哑着嗓子自言自语着什么,每说三四个词就要艰难地深吸一口气。“本马在此正告……马国公民至高指示组织的相关成员与各部门的幕僚成员,判决应始终在皇室的监督下进行,法官的任命,监督与罢免也应由皇室执行。所有部门皆可保留对自身内部专行的合法行为准则的最终解释权,但任何部门提出的需强制履行的判决都将被上诉至马国公民最高法院——”

房间中突然被一阵金色的光芒所充斥,我被吓了一跳的同时,金血却依旧在冷静地审校着他的文案。光芒消散而去,我心中觉得最没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小马出现了。那光芒四射的皇冠,还有那轻柔舞动的四色鬃毛我是绝对不会认的。出现的小马正是塞拉斯蒂亚公主。我只在闪回的记忆中见过她两次,其中一次让我忧愁不已,另一次则让我满心感激。如今我亲眼见到了这位马国前任君主的另一面:愤怒。

“金血主任,”她的语气十分严厉,那是我闯了弥天大祸的时候老妈才会对我用的口气。她看了看堆积如山的书籍与稿纸,只见她的独角闪了一下。就在一瞬间,那些书便飞回了书架上,而那些稿纸,包括他正在写的那张,全被垒成了一摞落到了房间另一头的一只更小的书桌上。“我想和你认真地聊聊。”

“区区一间办公室我还是有的,塞拉斯蒂亚公主。”他用细若游丝般的沙哑嗓音回答道。他身上粉色的伤疤看上去尚未结痂,透着湿漉漉的色泽,只见他危坐在座椅的边缘,身体向公主前倾着,双蹄合在一起,眼睛则越过蹄尖细细端详着她。“实在不必劳您大驾亲临寒舍,还委身屈尊为我打扫这片井井有条的狼藉。”接着他紧闭起了双眼,喉咙中发出了粘稠低沉的咳嗽声。尽管公主脸上写满了愤懑,但一瞬间的关切神情还是出卖了她的想法,然而紧接着她还是继续将脸板了起来。

“然而看上去,我只有面对面见到你才有可能和你说上话。与你会面的艰难程度实在可谓人尽皆知。看样子就算是你的亲随,想见到你也得用这一招。”她严肃地说道。“今日我本应与暮光闪闪会面的,但我却被告知她正忙于处理部门事务法脱身,我的震惊可想而知。经过我四方打探后,我终于得知,我在暮光今日的日程安排中甚至都没有排上号,而个中缘由就是你。”

“这其中有什么您难以理解的部分吗,塞拉斯蒂亚?”金血用微弱的沙哑嗓音说道。我真想知道他藏在蹄子后面的脸上现在是否泛起了微笑。

“暮光闪闪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我最亲密的挚友,而就是因为你,她连我想要同她会面都从得知。你权在我们间的师友情谊与亲密的私交关系中擅自作梗。”公主眯起眼睛反驳道。若是他们正盯着我进行这场交锋,我恐怕早就尿了一裤子了。但只见金血向后转过头去,神情中有一丝蔑视正呼之欲出。

“啊,恐怕我得说,这就是你的谬误所在。”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他黏糊糊的沙哑嗓音慢慢变得尖锐起来。“暮光闪闪早就不是您的门生了,塞拉斯蒂亚。她如今是露娜麾下的部长。她正在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勤恳地工作着。她的时间可谓千金难买,而为了让她珍贵的时间被使用地更加高效,我也可谓是呕心沥血,煞费苦心。”

“暮光闪闪可不是你的麾下附从,主任!”塞拉斯蒂亚反驳道。金血并没有回答,而话音刚落,她的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怀疑。而他眼中的神色依旧如金石一般坚定。

“若是您对我为国尽忠的方式有所质疑的话,和你的妹妹去说吧。我相信她会很愿意花些时间和你促膝长谈的,塞拉斯蒂亚。”我突然意识到他不再称呼她为“公主”了。只见他一边看着那沓稿纸,一边用念力翻动着它们,接着止住动作,从其中抽出了一张。“我很确定,当露娜公主得知了您对钻石犬聚居地易址问题的关注后,想必她会……”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张稿纸上。“……欣喜若狂的。”

“那些都是有智慧,会思考,会喜怒哀乐的生物。他们或许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小马,但只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土地就擅自征用,这件事从骨子里就是误的。”她径直跃上了他的书桌,接着又坐下身怒视着他,但这对于身为天角兽的她硕大的体型并没有起到半点掩饰作用啊!

然而,他并没有畏缩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只听他用粘稠的嘶嘶声开口道。“真有趣。我记得,十一年前,当你下令占领碎蹄岭东南方的煤矿场时,你也声称这个措施是‘国家危难关头最直接,最迫切的需要的’,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这项举措直接导致了斑马军大举入侵黎明湾。接着就是我军攻打桑给马尔海峡。再接着……呵……细节方面,我想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然而,当暮光下了和你当年完全相同的命令,要我们占领辉煌谷时,她的决策却成了大特。”他将那张稿纸丢到了书桌上。

“这件事在十二年前是大特,到了现在也不会变成正确的,”塞拉斯蒂亚驳斥道,脸上写满了痛苦。“别让暮光犯下我当年犯下的误。拜托你……让我和她聊聊吧。”

金血皱着眉,再次举起了那张稿纸。“我恐怕得说,这是不可能的,塞拉斯蒂亚。暮光需要那里的宝石,洞穴和安保来测试危险的法术和护符。你应该也还记得,在神秘科学部测试焚化咒时,差点把他们马哈顿的分部大楼给炸了,更别说我们近两年挖出来的斑马间谍和斑马支持者给我们带来的威胁……”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很抱歉,塞拉斯蒂亚。但就像我说的……暮光的时间是价的。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做你的得意门生了。”

“金血,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做。我退位,不是为了让我的妹妹和爱徒任意作恶的!”塞拉斯蒂亚甩了甩鬃毛辩驳道。

“呵,这话听来倒是有意思。我印象中你就是为了让她们作恶才退位的。”他眯起了眼睛。我从未见过哪只小马敢这样怒视塞拉斯蒂亚公主。我对于这种事简直想都不敢想。“恕我直言,塞拉斯蒂亚,你的确退位了。但你的退位并没有带来和平。你并没有促成停战。你甚至都没有体面地提出投降。你……就这么……退位了。而且因为你的退位,你将整场你亲手发动的战争的烂摊子,完全丢给了露娜公主。”

“你以为我不明白这一点吗?你以为在幼角岭的惨案发生后,我还能安心地治理这个国家吗?”塞拉斯蒂亚质问道,她的双眸仿佛两颗骄阳一般散发着灼烈的火光。“你又如何明白,当我目睹了那些斑马们在我妹妹的学院中所施的暴行后,我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说得对,这一切就是你的。”金血用低沉,令人窒息的语气说道。“你本可以让那些贵族闭嘴的。你本可以让海马能源公司不要走极端。让他们取消能源供给配额。全力化解与斑马国之间的的对立。然而,你却选择了发动战争。就是你,塞拉斯蒂亚。”

“我肩负着维护整个马国福祉的艰巨任务与责任!”她不服气地说道。

“现在,你肩上已经没有这些重任了。”金血淡淡地说道。“你本该给露娜公主哪怕最少一年的时间来熟悉交接到她手中的政权。若是能给她五年时间那便再好不过了。而且你在退位之前还应该试着与斑马们进行和平协商。哪怕这意味着斑马国将会对我国进行制裁……我们也会举全国之力共渡难关。但是你并没有这么做。你退了位,将这一堆烂摊子压到了你妹妹肩上。现在你却又看不惯她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所做的事?还有她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所做的事?以及她为了按自己的想法治理马国所做的事?真是苛刻啊你。”他将合起来的双蹄放到了面前的书桌上。“露娜公主所做的事都是不得不做的事。暮光闪闪也在为了辅佐她做着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哪怕她们所做的事都是恶贯满盈的事?”塞拉斯蒂亚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就算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亲耳听见一位公主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必须得做些什么!要让她们不再重蹈我的覆辙,肯定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

“露娜对你能做的事并不感兴趣,塞拉斯蒂亚。暮光闪闪也是。在这个新近成立的政府内阁中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我能向你保证这一点。”从塞拉斯蒂亚震惊的表情来看,我估计从来也没有哪只小马敢这样跟她说过话吧。现在的这一切对她来说异于是当头棒喝。

“我只是想帮帮我的妹妹和我的学生,”她喃喃道。“求你了!”

他叹了口气,阖上了双眼。“我很抱歉,塞拉斯蒂亚,但这也是露娜公主的指示。她对于维护自己的统治,自己的国土,自己的胜利怀着不可撼动的决心。而我也有决心陪她走到我亲眼看到她收获这一切的那天。”他再次将那张纸飘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可以看看我能在这些事情上做些什么……呃……他们是叫钻石犬对吧?我能以私人名义,不留痕迹地把这件事搞定。只不过麻烦你别再试图联系暮光了。我觉得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用时间咒创造一个一天有三十二个小时的世界,这样她就能解决更多工作事务了。”

“没。听上去是她会干的事。”塞拉斯蒂亚喃喃道。

金血对她同情地笑了笑。“拜托了,塞拉斯蒂亚。我知道你很关注她们的所作所为,但这一切已经不是你所能掌控的了。”他止住了话头,一段时间内他的双眼似乎在打量着面前这位高贵的白色天角兽。“如果我想到了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事,我会通知你的。”

“哦,那就实在劳您费心。我很确定我能找些其它的事来打发时间。”塞拉斯蒂亚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接着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了他。“金血,你还记得十二年前,你告诉我别去攻击斑马国的那个时候吗?”

“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他回答道。

“现在,我对你当时心里的感受已经能感同身受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和当年的你一样,心中感慨良多。再会,金血。”塞拉斯蒂亚一边说着,一边庄重地颔首作礼。他也站起身,冲她深深鞠了一躬。但当她随着一阵金色的闪光消失后,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微笑,或是嗤笑。只见他重新走回到他的书桌前,从一只抽屉中拿出了一个黄铜瓶子,举起瓶子喝了一口后,他用双蹄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我就这样看着坐在原地的他。接着他用低沉得我都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起来。然而,他口中的话语,却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该死……别逼我杀了你,塞拉斯蒂亚。”

几秒钟后,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间。我依旧撑在原地,直到我视野中的影像闪了闪,接着又开始循环播放起刚刚的内容。接着,我的耳中出现了一阵啁啾声此时我的一只脚踩了个空,接着我整只马从书架上滑了下来,我的机械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嗷!”我大声哼哼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揉了揉我的后臀,接着抬头便见到了同样洗好了澡,穿戴好了盔甲的冥影。

“你还好吗?”他在小板上写道。接着他指了指我,眼神涣散地盯着盯着前方。

“没。我还好。只是……好痛……”我哼哼着站起了身,接着使劲地甩了甩头,试着梳理一下我刚刚看到的内容。刺杀塞拉斯蒂亚?真有小马能这么做吗?我是说,斑马们确实这么做过,但这也让他们开足了战争机器的马力才得以实现,而且那时就算是他们真的策划了刺杀行动,也同时设计了整个末日计划留作后手。金血或许是一个狡猾的杂碎,但他也不可能成功刺杀大公主啊!

他的确不可能,对吧?

图书室里这个摄像头的发现激起了我寻找其它摄像头的热情,我们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我们发现在每个房间内都至少安着一个摄像头,而冥影也很善解人意,每一次都拼命扑扇着翅膀将我带到能看见其它录像的高度。但它们中没有一个情势有我在图书室看的录像那么严峻。想加害于塞拉斯蒂亚公主……这简直……他怎么能——世上哪有小马能——有这种想法?

事实上,余下的大部分录像尽管没有图书馆的录像那么扣人心弦,但也实在有些古怪,多数还很聊。它们中很多都是没有声音的,其中,厨房里的录像内容是小蝶在给一只王八蛋性子的白兔做饭。还有一个内容是大为光火的小璐冲进了房内,冲着金血声地喊叫着什么。我不知道他对她到底说了什么,但当他冲她说完了话后,她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屋。

这些录像中的一些是有声音的,但看上去并没有那么重要。客房中的录像内容是金血在给自己的月岩样品收藏上蜡,他对面坐着一对相貌极度相近的独角兽和天马,他们极其相似的长相显示出他们可能有亲缘关系。录像中,他们开着玩笑说金血为了一块石头滥用自己的职权。金血听后笑了起来,回答道,“区区石头而已。”,接着录像在他交代他们照顾好萍琪派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其后的另一个录像内容是金血在对豪斯抱怨核心塔设计得也太丑了。那只黄色的小马则笑着跟他解释功用优先于美感之类的理念。

然而,在婴儿房中,我发现了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录像。内容是金血瘫倒在空荡荡的摇篮旁,仿佛从未哭过又再明日可哭一般地嚎啕大哭着。他一边哽咽抽泣着,一边闭着双眼紧咬着牙关,口中仿佛被酷刑折磨般地发出着嘶嘶声。

“您在这儿啊,”一只陌生的雄驹恭谨地说道。那是一只戴着夹鼻眼镜的蓝色独角兽。他的鬃毛是高贵的银白色,在他的后臀上,是一个我曾经在课本插图中见过的原子模型图案。“已经过了三天了。”

金血背过身,回头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我难道没有为我殒命的女儿悲伤片刻的权利吗,驼丁海默?”他嘶嘶地说道。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蓝色独角兽回答道。“虽然四叶草是个嘴上不牢靠的小马。不过别担心,他已经不可能到处乱讲了。和平部进行了总动员,为了保护小蝶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她想与你共进晚餐。只不过,去了别跟她吵架。”他看着金血重新将额头靠在了摇篮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样沉溺在你的这些秘密计划中是想在慢性自杀。”

他又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呜咽声。一开始我以为他又要继续哭嚎下去了,但紧接着他唰地转过了脸,让我看到了他脸上那病态的笑容。他狂笑着,泪水依旧不停地顺着他的脸颊汩汩流下。驼丁海默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此时那只浑身伤疤的雄驹哑着嗓子开了口。“事情就这么简单。一切都是我的……”

“什么?”

“我和小蝶上了床,”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身,双眼依旧在凝视着那只空荡荡的摇篮。“当我们沉浸在鱼水交欢的爱欲中时……我……叫出了另一只雌驹的名字。”

只见那只蓝色的独角兽一边皱起眉看着他,一边厌恶地抿起了嘴唇,接着终于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金血,你不是吧?”

“我知道。我知道!”他匆匆地嘶嘶说道。“我已经把我干的这件蠢事反反复复分析了不止一遍!但我依旧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叫出那个名字。然而我始终还是叫了,而且……而且是在最不该叫那个名字的时候。她可不是一般的敏感……她已经背负了很多麻烦事……很多焦虑……很多压力……若是这些一齐积压在她身上,对于她来说真的难以承受。她离开了……六个小时后,我接到了那通电话……”他开始笑了起来,但三声大笑过后,他口中传出的便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了。“电话里说,小蝶部长向小蝶医疗中心报告自己流产了……”说罢,他便将脸埋进了摇篮中。“这一次,我不仅仅失去了自己深爱的雌驹,驼丁海默。我还用区区一个名字将我的亲生女儿扼杀在了襁褓中!”

驼丁海默在他身后驻立了许久,接着终于走到金血身边,蹩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看哈……你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若是你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你也不会这么做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事难料啊。”在他说话的同时,金血依旧在恸哭着。“但你也知道外面在发生着什么。我们都在苦撑着。上个月光是喙城就遭受了十二次袭击,若是露娜公主因为这个改变了主意,将我们的研究搬去马哈顿,那我们接下来的研究就会平添许多束缚了。我们需要你,金血。论是像之前一样走到台前率领我们,还是走出家门继续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关在这儿坐在原地。”

这些话语终于让这只满身伤疤的雄驹振作了起来。“你说得对……”他哑着嗓子说道,他的声音仿佛是垂死时弥留的喘息。“我有需要遵守的诺言……而它们中到底容不下一位妻子……或是一个孩子。”他再次闭上了双眼。“告诉各部门负责人明天过来开会。我们需要扩大我们计划的规模。我们要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方法,主动出击,以求将这场冲突彻底化解。”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摇篮的护栏上。“这……这肯定能起到一些作用的。不过现在……请再给我一个晚上来悼念柔言吧。”

看到此处,我已不忍心再看下去了金血不仅因为自己的误失去了小蝶,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那个天杀的血色,居然从来没有告诉他们她还活着!若是他们知道她还活着,事情的发展是否会走上另一条路呢?或许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大不一样也说不定呢?

该死。我真不想为某只想要刺杀塞拉斯蒂亚公主的小马心怀惋惜。

我努力想要挥去我脑海中这副模样的金血,于是我示意冥影我们可以落地了。这只蝙蝠小马当了我那么久的马形电梯已经筋疲力尽了,连降落时都有些稳不住自己,片刻之后才喘过气来。我快步从婴儿室下到了客厅中。而他也跟着我下了楼,身后拖着耷拉下来的双翅。我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脸颊。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是金血的小屋时……好吧……我确实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发现一只装满了缠着我到这儿来的各种战前谜团的金色水晶球,但我确实预感到我会在这儿发现某些东西。

我发现了金血作为普通小马的一面。

他曾是一个老师。一个爱人。甚至一度是一个父亲。我并不想在我脑中对他产生这样的印象。我想要纯粹地恨他,想要将他视作一个想要刺杀塞拉斯蒂亚的恶魔。我不想将他也看作一个受害者。一个会搞砸事情的小马……这样的他太过正常了。我说不清什么样的他才更让我惧怕是极端精明狡诈,手下还指挥着一个秘密部门的他,还是除此之外……有时也会犯的他。

此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某些东西在移动,我的意识才被从我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越过冥影的肩头,透过一扇落地窗,穿过屋外繁茂的草地和来回飞舞的机械精灵,我看到了某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穿着铁骑卫装甲的小马。她就站在魔法护盾中间,护盾发光的表面沿着她的身体变了形。那些成群的机械精灵向她发射的红色激光打在她的装甲上仿佛是在给她挠痒痒。紧接着,第二只铁骑卫走进了护盾,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我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接着第五只也走了进来。他的身侧加装了两挺硕大的屠龙炮。当他从其他铁骑卫之中走向队前时,其他铁骑卫纷纷转身为他让开了路,这时我注意到他们装甲的后臀上画着绿色的黑塔图案。

当你见过他们装备的这些长枪巨炮之后,你将对它们终生难忘。

那正是钢雨。

蹄注:达到10级。

获得的新技能:黑寡妇:对异性敌人+10%伤害,并与特定角色产生新的对话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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