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透明胶。那匹雌驹开了整整六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击中要害。要不是这一切是在我脑袋里发生的,这几枚子弹都能让我死个透了,哪怕是机械改造过也一样。但如果我没保护好透明胶,我还不如就被她杀死呢。那匹独角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掉了头,朝核心区域深处奔去。
我有点想就这么去追这匹雌驹,把她猛揍一顿,爆了她的头,再冲她尸体上撒泡尿。如果找一个先驱者来和她对比,那我大概还能把那先驱者好好教育一番,让他好好反思,改过自新。但这匹雌驹呢?她已经坏到骨子里去了,就算我把她放走,她恐怕也得继续作恶。她杀人都不需要眨眼,只因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就随意屠戮弱者和伤者。我不能让她活着,但我还不能就这么杀过去,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为什么她要杀透明胶?还有……为什么吃了那几枪我还好好的?
从理论上来说,我是有可能在这儿丧命的。她那几枪能伤到我……而我也确实被打得很痛。但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我得追上她,杀掉她……但这不是我来这儿的目的,对吧?我来这儿是要想办法找出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儿,搞明白是什么让我冒出的自杀念头。我看着核心区域的大门,望向后面那座受人唾弃的城市,我实在受够被牵着鼻子走了。我集中起精神,城市的模样一点点黯淡下来。
“我记得你说那件事发生在一个建筑工地里,是吧?”我问道,看着庞大的核心区域彻底消失。我蹲坐在原地,身下又变回了开裂的柏油地面,边缘围绕着一个小光圈。透明胶坐在我身边,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冲我点点头。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光亮从我身旁扩散,身下的柏油路面不断向外延伸,不一会儿就成了停车场的模样。一辆辆生锈的马车停在停车位里,也不知道上一次发动是多久以前。易拉罐、钢梁、铁杆和空瓶四散在潮湿的地面上。接着,前面出现了一道铁丝网栅栏,只剩半个铰链的门摇摇晃晃地开着。门上是一个满是红锈的指示牌,我点亮独角,勉强在微光下认出几个字:“四星运输工程——闲人勿进”。往门后看去,里面净是盖了半边的墙、封了半边的屋顶,边上赫然立着一架高耸的吊车。那吊车上布满锈蚀的痕迹,钩子上依然挂着重物,在半空中左摇右晃。
我慢慢地向前走着。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我还在一股劲儿地往前冲,狂躁地跟一群先驱者战斗。那几个先驱者难缠极了,就算我在黄河战俘营那边跟撒疯一般地战斗也没甩掉他们。我朝建筑工地的中心走着,蹄下不停溅着泥水。雨点咝咝打在身边,雷达显示周围全是红点。
这气氛真叫人安心不下来。
往左边看去,大概三十米外的地方有个铁路货站。铁轨上一动不动地停着许多列车,没过一会儿却又全都消失不见。六七个先驱者从货站慢慢向建筑工地靠近。随着记忆不断恢复,我也逐渐想起他们的样子了。我背靠炉渣砖墙,看着他们一点点靠近……同时也观察着他们的武器。我实在是受够一直逃跑了,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头好疼啊,仿佛脑袋里那只辐射蟑螂也忍不了了吧,之前还只是抓抓挠挠,现在它仿佛想一股脑钻个洞出去。
我跳出掩体,掏出忠义双枪两枪爆了一匹独角兽的头,他身上那把导弹发射器是别想再用了。没等他们来得及反应,我.S,又朝一匹拿着转轮机枪的壮硕陆马来了两枪。一发子弹正中脑门,他力地瘫倒在地。看到己方重火力单位被击溃,其他先驱者赶忙四散到建筑工地废墟里。“是卫兵!散开!赶紧散开!”他们喊道。
打完黄河战俘营那场苦战后,眼前这场战斗简直平平淡淡,甚至可以说聊。.不能把这些先驱者一个个扫出来,我也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打游击。我跑到一个拐角里,看到两个先驱者慌忙地捣鼓着他们的装备,这些家伙甚至连自己身上那套战斗鞍都不知道怎么用,真浪费了这套崭新的装备。我浮起一团污泥,冲着左边没戴好护目镜的雄驹砸去,接着两枪射断右边雌驹的前腿。她面朝下倒在污泥里,尖叫着,狂乱地想站起身来,朝我开的几枪全都打在了泥水里,她的同伴也在一旁胡乱地开着枪。我朝右走了三步,轻松地躲开了他的弹幕,接着把守夜者抵在他没有防护的右耳上,一枪把脑浆送出他的左耳。
然后我走到那只在泥里挣扎的雌驹旁,为了保险起见,又朝她的两条后腿分别开了一枪。她动弹不得,痛得尖声惨叫,脸上全是泪水。我掸了掸背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的。我真有这么残忍吗?我甚至不愿意给她个解脱?现在再来经历这段回忆……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巴掌。
第五个先驱者也找到了,他躲在几个混凝土袋的后面。那混凝土早已年久失形,现在这样子不如说是一团凝固的粪泥。我径直朝掩体跑去,浮起守夜者冲里面开了六七枪。她惨叫着,痉挛着,我则绕过掩体,踏着小步走到她身旁,拔出星铁剑利落地切下她的脑袋。我把沾在剑上的血挥了下来,大滴的血珠溅到灰色的石头上。
接着我中了一枪。不是什么带着呼啸声的反器材子弹,一枚5毫米子弹罢了,感觉跟屁股被蛰了一下差不多。但我听到子弹是从哪来的了,我转过身,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掏出双枪,.S。他朝着建筑工地的边缘逃跑,正要钻进桥下的一个隧道。我开了四枪,但只有一枪勉强擦过他的身子,见状我追了上去。
这隧道直通山体,看起来很是……奇怪。一道道铁轨从隧道中间穿过,但这地方根本就不像是给火车走的。两边的墙体都是坚实的混凝土,多年没用也一点不见老化的痕迹。我看到那个拼命逃跑的先驱者,大笑着一枪爆了他的菊。再往前走,隧道通向一个没完工的房间,似乎是某种保安室。我顺着地上的血迹前进,雷达里全是红点。
我把守夜者浮在身边,靠近了大门。这铁门又厚又大,上面还凸印着个四星标志。这玩意儿都可以和避难厩科技做的东西拼一拼了,那帮家伙就喜欢做那种大到夸张的防爆门,说他们是业界典范都不为过。我试了试用哔哔小马能不能开门。不行。要是这地方真的能过去的话……那我肯定没找对办法。
那匹先驱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从拐角处朝我开了几枪。我发现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有三个等在这儿的先驱者,难怪他当时往这隧道里逃。随便吧,第一个被我用守夜者解决了,一枪把他喉咙打穿,溅得到处是血。第二个也被我爆了头,这也太公式化了,我都懒得去瞄准。第三个跑到了我身后,我干脆朝她来了一记后踢,机械后腿直接把她脑袋蹬了个粉碎。我举起枪,对准最后一个先驱者,结果发现枪里没子弹。我立起前身……
“住手,黑杰克!”最后一个先驱者尖叫着说。我的蹄子踩了下来。一下,两下,三下。搞定。
“当时发生的就这些。”我回头看着透明胶,心虚地说道。是这样吗?
那匹穿着防爆黑甲的雌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她,我身上就猛起鸡皮疙瘩。好吧,疑问解决了,现在是干架环节!“我就知道你在跟着我!”没等我喊完,她就拿出两把冲锋枪扫射起来。空气中净是子弹的呼啸声,我一边躲一边找掩体,举起一包混凝土挡住她的火力。接着我一个滑铲,.S.瞄准黑甲雌驹,在漫天木屑中射出了四发子弹。打中她的脑袋了,子弹的冲击力让她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没能打穿盔甲。也许她的护甲附了魔?
谁管呢,怎么样我都得干掉她。
我必须这么干。
我把一块箱盖朝她扔去,奋力地站起身来。她可没闲着,掉了个头就往出口跑去。我稳住身子,狂乱地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小心地把半个身子探出房间,结果差点没被她一左一右开的两枪射了个脑袋开花。她一边逃跑一边回击,我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一发发子弹击中我的战斗护甲,火辣辣的疼啊,还好都没打到致命部位。我拼了命地追着她,绝对不能被她拉开太多距离,不然她就有机会用那杆狙击步枪了。
“黑杰克,停下!”透明胶冲我嚷道。但这都不重要了,只要我能击败她,我就会好过来的。她就是掩盖住真相的幕后黑手,毕竟我在这儿就没做什么,这几台机器说的那些根本不作数。没准这地方就是个想困住我的陷阱!
随便吧,反正我不想再当乖乖女了。
黑甲雌驹刚要跑出隧道,我就扑上了她,两只前腿死死抓住她的大腿。她的武器在我身上打出六七个血窟窿,但我的恢复芯片也不是吃素的。我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前腿上,她可别再想逃跑了。真的吗?我刚想着要捏碎她的臀骨,或者冲她的后脑勺来几发魔法子弹,她就拧过身子,眨眼的功夫便后背着地,四条腿对准我的胸口一齐出力,只用一下就把我踢飞出去。
我翻滚着落到泥潭里,看到她同时装填着两把微冲,那弹匣的容量得有四十发。我浮起一团泥浆冲她脸上砸,但她抬了抬蹄就挡住了,远不像先前那只雄驹一样迟钝。不过我还是争取了几秒时间,她扫射起来,我则利索地扑到弹幕下方,给守夜者塞完穿甲弹就.S.,这次我瞄准的是她的武器。我开出四枪,把她那保养良好的武器射成了废铁。可惜她有两把枪。
黑甲雌驹闪到一边,在烂尾楼下找着掩体,我自然对她穷追不舍。如果说她的优势是子弹多,那我的优势就是精准。她老练地控制着开火的频率,我只得保持移动,在几个掩体中来回转移。我掐着她换弹的时机前进,但我那根本是瞎猜,好几次刚蹦出掩体就被子弹迎接。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道道闪光把建筑工地分割为黑白两色。我脚踏湿滑的泥水,疯狂地与黑甲雌驹从这头打到那头。我只想杀掉这匹侵入我意识和梦境的雌驹,挖掘出被她埋藏的秘密和记忆。她不属于我,我脑子里没有这种脏东西,因此我必须得干干净净地除掉她,一点后患也留不得。
有破绽!我立马从铁桶堆后跳了出来,朝黑甲雌驹冲去。她赶忙跑出三十多米,举起微型冲锋枪瞄准着我。我.S,把瞄准次数全部用在了她身上。这一瞬间,我俩都觉得自己要赢了。结果我俩的武器都同时“咔哒”响了一声。我们一起亮起独角,想为武器上子弹,但都发现弹药用光了。
眨眼的功夫我们便互相跳开,她从背上拔出狙击步枪,我则悬浮出大口径左轮双枪,用最快的速度上好子弹。然后我就踱起步来,寻找着我的目标……
我他妈到底在干嘛?
我摘下头盔,重重地坐到污泥里。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疼得我死死捂住脑袋,不顾蹄上还沾着湿泥。这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我的身体还躺在医疗机构里,正要被赶来这儿的先驱者杀掉,而我却在这儿和一个幻象决斗。我回了头,咬着下唇看了看隧道。我杀了四个先驱者,我确实这么干了。
我走回隧道口,盯着黑暗的隧道深处,现在这样子跟个活靶子没什么两样。P-21最后的话在我脑海里萦绕,“你这心理矛盾可太精彩了。”我慢慢地朝隧道里走去,看到透明胶靠着墙坐着,双眼低垂。我浮出守夜者,惊奇地发现它已经上好子弹了。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得好好记住这点……我走到那扇门前,看到那匹被我追进隧道的先驱者。这次我好好听了听他说的话:“去死吧,卫兵!”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慢了,我抬起手,了结了他,看着他慢慢倒下。
先是第一个先驱者。我当时没看清她长什么样,那地方很黑,哪怕是照明魔法加上角落里生的火也一样。等等,有团火?这地方什么时候生的火?大概先驱者也想暖暖身子,好好吃上一餐吧。旁边有三个睡袋,角落里还放着几堆废金属和杂物。第二个先驱者朝我出手了,但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后蹄,冲他一蹬,连他脸都没看清就踢碎了头骨。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第三个先驱者冲了出来,正要过来攻击我……不对……她是冲那匹倒在地上的雌驹去的。我立起前身,两只前蹄悬在她的头顶上,而她一动不动,只是尖声喊着“黑杰克,住手!”我狠狠踩在她身上,踩啊踩啊踩啊……
她肯定是个先驱者,肯定是!
黑甲雌驹从角落里冒了出来,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直插我的胸口。我反射性地拔出剑挡下刺击,然后和她同时立起身子,四只前蹄撞到一起,伸出手指抓住彼此的肘部。我们亮起独角,互相挥舞着自己的武器,格挡着对方的攻击,在刀光剑影下扭打在一起。我的剑刺入了她的身体,一滴滴血液顺着剑尖缓缓流下,而她的匕首也刺入了我的血肉。我冲她的脑袋射了几发魔法子弹,她转了个身,用同样的法术挡下了攻击。胸口喷涌着血液,但我忍着疼痛,放开了抓紧她肘部的手指,转而抓向她的面罩。
我前蹄抓住她的面罩,后蹄顶住她的胸口,使着全身的力气往外扯着,连她的身子都被我顶到了半空。我扯啊扯啊扯啊,最后终于把她的头盔扯了下来。她整匹马飞了出去,重重砸到一叠货盘上。我站起身,拔出剑,冲上前就要纳她的命!我立起身来,两只前蹄抵住她的肩膀,举起剑就插进她的胸口——
插进我自己的胸口。
我低下头,看向另一个自己,那两只机械眼冷冷地瞪着我。她咧开嘴,冷笑着说道:“来啊,了结我啊,你不就爱干这活儿吗,你个傻逼不就喜欢取人性命吗!”她连珠炮似的朝我发问,愣是把我骂傻了。
“不,这……这不是真的,我才和你不一样呢。”我力地嘟囔道,任由长剑落到地上,然后慢慢后退。这都是骗人的,必须得是。隧道诡异地响了一声,我不断后退着,她则不断向我逼近。
“你有那胆量醒过来,面对真相吗?”她问着,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个刽子手,是个没人性的禽兽,是个残缺而失控的杀人机器。连狂暴都瞧不起咱们!”她大笑着说道,把剑浮到了脖颈上,“但我比较勇敢,有那胆量承认事实。去他妈的卫兵,我早就受够这名头了,你说它有啥屁用……只要挂着这名头,整天就是被枪射,被刀砍,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我才不是什么杀人狂。”我继续向后退,她继续向我走近,不停用剑身拍着自己的脖颈。她的双眼闪着亮光,嘴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我想我很久以前就摆不出这幅表情了。“我那是在拯救小马……”
“行啊,那你真会一直救下去?”说着她坐了下来,朝着空中挥了挥蹄,“你救了个屁,你连自己的避难厩都救不下来,你的朋友也是,你他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你就一活煞星,谁遇上你谁就要倒霉。P-21,晨辉,狂暴,尘迹,投机,瓶盖子,牧师。这还没完呢,来几匹马你就害几匹马!来来来,咱们数数,你说你在废土上遇上多少小马了?遇上你之后还好好过日子的剩多少?我真的是操了,记得赞西不,你就只是碰上她都能毁了她的生活,连塞拉斯缇娅都要可怜她了!”
“那关我屁事!”我反驳道,“这都是因为……因为……”
“啊对对对,EC-1101是吧,”她讥笑道,打开右蹄的嵌板晃了晃哔哔小马,“你说我们最好拿这玩意儿咋办?我们就该把它扔在十马塔不管了,让那些有本事有头绪的小马去处理。或者你就在那儿注个册,当个保安也不。但你可不愿意,你个脑残就是喜欢逞英雄,硬着头皮也要回喙灵顿!我说喙灵顿这地方就一死亡陷阱,凭你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你忒么倔得跟头驴似的,硬是不承认自己能力有限,”她哼了一声,突然又傻笑起来,“实际上吧,你还不如就乖乖把EC-1101给天王,你都看到他操了那傻逼监督了,你就让他把监督带走,冲他道个谢,完事儿。”
我总算背靠墙壁,路可退,死死闭上眼睛说:“为什么……你这么说有意义吗?你都知道我不会那么干……”
她走朝一旁说:“对呗!你当然不会啊。你就只惦记着你那冒险生活,惦记着那些所谓的秘密,没说吧?你天天哼啊嚷啊,但就是死不放弃,再怎么受苦抱怨都不愿放手,”她转过身去,语气严肃而坚定,“你是不是觉得让自己受点苦,忍点痛就能抵消掉自己的罪过?想得美,黑杰克。但凡你想好好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我。别他妈装圣母了,也别整天想着要做得更好了,你真觉得自己很牛吗……扯几把淡吧,你是个废物,是个刽子手。得说教父的直觉确实不,第一眼就看出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要是不想像我一样行事,那你迟早要完蛋。”
我和她对视许久,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是个怪物,说她是女版的天王都行。她强硬,残忍,冷漠,在废土上生存却偏偏最需要这种品质。她不懂廉耻,不知悔恨,那性格可谓完美。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了结我。
我看向最后那匹被我杀掉的先驱者,再一次闭上双眼。她不想杀我。我定下心来,回头看向另一个我,说:“你是在保护我,对吧?”
她的讥笑停了下来。我闭上眼说:“我在这儿做了件事儿,做了件……很糟很糟的事儿。而你想着各种法子拦着我寻找真相……因为你太懂我了,但凡我那道心理防线被击溃,就只有三条路可走……我要不就拼命努力,弥补过……要不就硬下心肠,不管不顾……要不干脆就去寻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真相,在那之后……我崩溃也好,麻木也好,自杀也好……该怎样就怎样吧。”
“求你了”,另外一个我轻声请求道,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那真相太残酷了,你承受不住的。”
我笑了笑说:“哪次不是这样?”她让开了路。我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那匹倒下的先驱者面前。
去死吧,卫兵!开枪。前面来了匹雌驹。开枪。后面来了匹雄驹。后踢。最后一个先驱者。揍扁他。
不……
去死吧卫兵。开枪。雌驹。开枪。雄驹……后踢……
黑杰克,住手!
黑杰克……
我的心怦的一跳,赶紧停下动作,惊恐地向后退去。我看向最后一个被我杀掉的先驱者,但她不是先驱者,先驱者不会直接叫我名字,他们会叫我卫兵。只有跟我熟的人才会叫我的名字。
而这还是匹幼驹……
我猛地坐到地上,看向这匹有着粉色卷发的小雌驹,她活像一个小号的萍琪。仔细看了看,她脸上全是甜苹炸弹的糖霜。“我们管它叫炸弹!炸弹会把小马炸飞!这是常识!”
我都不知道自己把这位童子军伤成了什么样,她是波音啊,是小璐的好朋友。
“不……不不不不不……”我嘟囔着,力地倒了下来,看着波音血肉模糊的身躯。真相已经大白,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这儿根本就只有一匹先驱者,就是我追进隧道的那匹。被我击倒的雄驹和雌驹跟晨辉差不多岁数,他们应该都是拾荒者。他们不过挡了我的路,我就把他们全杀了。但这些拾荒者真的有敌意吗?换作是我,自己藏身的地方被发现了,肯定也会开几枪自保。但我当时就这样……就这样把他们杀了……
另一个我已经消失,但她说得对,我真觉得自己还不如别想起来。我头痛欲裂,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我低声嘀咕道。
“是的,你亲自下的手。”透明胶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
“我……我不能……我……”我不住颤抖起来。“塞拉斯缇娅在上啊……我怎么会……我……”
“已铸成。你当时累坏了,而且刚被攻击过。拜托了……这次你可不能再垮掉了,”透明胶恳求道,紧紧地搂住了我,“为了让你记起来,让你好好面对真相……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我他妈该怎么面对这真相?”我悲痛地看着她,又怒又丧地发问道,“我还有脸回大教堂吗?我还有脸面对任何一个童子军吗?”我是个收割者,是个谋杀犯,是个丢了人性的疯子。晨辉之前把我带回去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担心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现在来看,晨辉果然说对了,我最近的行为确实古怪反常,我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倒会给大家添乱。
透明胶用她的小蹄子搂住我,我也不想管那么多了,紧紧地蜷在她怀中。“我帮不了你什么,你朋友说过的那句话已经足够了:你做尽能够平复内疚的善举。但你清楚论多么努力,那份内疚依然深埋心底。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往更好的方向前进。但你清楚这些远远不够。你默默祈祷,祈祷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付出的善良能够抵消犯下的罪过。”
“我已经没那个气力了,”我嘟囔道。
透明胶叹了口气,捏了捏我的前腿说:“行吧,那我给你条建议。首先,去跟朋友们坦白自己有心理问题,告诉他们自己干了什么。你可能会觉得和他们保证不去自杀就够了,作这种承诺很容易,但压根儿解决不了问题。真正的挑战在于承认你心中的抑郁和恐惧。其次,你得跟朋友们待在一块儿。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拉上朋友一起面对。黑杰克啊,你心底里确确实实有自杀倾向,你得让别人帮着你,和你一起克服。最后……好好睡个觉吧。你早就该睡觉了……别骗自己,”她笑了笑,“黑杰克……我们浏览了你的记忆,知道你的善良发自内心,也知道你怀疑自己、讨厌自己。只要你学会原谅自己,你肯定能成为一个伟人。”
“我杀了匹幼驹,伟人不会下这种手的,”我嘟囔道,“小欢角,我现在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脸活下去。”房间一点点消失,周围又变回垠的黑暗,唯一的光亮就是角上的照明魔法。
“给你考虑的时间也不多了。”四周变成了病房的模样,墙壁和物件都破败不堪,正是废土该有的样子。我看到我躺在一张脏兮兮的床上,脑袋上罩着个满是金色铁线的仪器,看起来滑稽极了。床边站着三名先驱者,他们身下倒着两匹彻底报废的安保机器马。在他们身后,一台不知名的机器不时闪着光。我被绑在床上,一匹独角兽小心翼翼地踩着床板,浮着镇暴霰弹枪抵到我脑袋上。我只有一秒钟,最多两秒,过了这两秒我想啥都没意义了。
我不如就死了算了,我活该。
担责不等于受罚。真要惩罚我,那也得让邮局里那匹黄色的幼驹来。
喔……要是她不打算让我偿命的话……我下半辈子挣的瓶盖都得归她了……
但要跟她坦白,我得先好好活下来。
我能做到的。
“好吧,”说着,我也观察着病房的构造,“我准备好了。”说是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真正的透明胶坦白自己干的事儿……还有晨辉、查尔蒂……反正我有三条路可走。但回头想想,我其实也只有一种选择,只求自己真的清楚该走哪条路吧。
小欢角点了点头,接着又皱起眉来,小脸蛋越绷越紧。最后,她仿佛懵了一样,满脸震惊。“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我……我好像关不了机了,可能是因为模拟程序还在运行,”说着,她冲到了挨着床的机器旁,“本来应该让那些安保机器马来按按钮关闭模拟程序的!”
但那两台机器马已经是废铁了。
“你是说我……呃……费了这么大劲,最后还是没法醒过来?!”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的,而且已经没有其它机器马能接收我的节点了,没法把我和你的链接断开。就算有,那我也不觉得它们三秒钟之内就能赶过来,这还得保证在路上不被先驱者破坏,”她突然愣住了,顶着墙看了好一阵子,“只有最后一种办法了……你得亲自中断我的节点。”
我看着她,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你得杀了我’呢,你不是这个意思吧。”她闭上了双眼。我猛地站起身来,身上的武器一并消失。“操你妈,老子不干!你他妈几个意思?!我总算……总算接受我的所作所为了,然后……然后你说我要……疯了是吧!这他妈跟疯了有什么区别,我来这模拟程序走一遭,跟他妈被金血日了一遍脑髓一样!你说是不是吧?”
“对不起,黑杰克。”小欢角低下了头。
“别!你别给我道歉,我才不会对你下手!老子死也不干!”我坐了下来,朝她激烈地挥了挥蹄,然后背过身去,叉起双蹄。
“黑杰克,”小欢角走到我身前,柔声说道,“我是两百零四年前造出来的,我生命的意义就是要帮助那些受了心伤、封闭心扉的小马。我接收了二百六十八个病人,你知道有几个病例能算治疗成功吗?”抛出问题后,她把双蹄搭在了我肩上。我摇了摇头,没那个回答的自信。“只有一个。只有一个病例还有重归生活,重振元气的可能。那就是你。其它小马都伴着这世界一起,永远地离去了。他们要不就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要不就永远困在噩梦中,孤独地走向了末路。对于欢角岭庭院而言,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接受治疗的病人。但如果你待在这儿不走了……那再过三秒钟,我这些话就白说了。”
“你不过是在骗我动手杀你,这样我才能从这儿出去。”我说道。
“我只是想给你个机会,你不也给过很多人重来的机会吗。”小欢角答道。
“我不配。”我低声说。
“我反对,”她反驳道,两只小蹄握住了我的大蹄,“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也给自己留个机会吧。”
我看着她,试着用魔法唤出一把枪……或者剑……刀也行……实在不行就魔力子弹。“我……我做不到……”我神色惊慌,“我……弄不出武器来……”
“当然不行,我俩都筋疲力尽了。那些先驱者把设施炸了个大半,已经没有硬件来让我转换投影形态了。不然我可以变成血色……或者其他你容易下手的小马。但我现在只能保持这个模样了,”说完,她咬了咬下唇,闭上双眼,“你知道该怎么办……”
“我怎么……”我结巴地说,接着连连后退,“别,真他妈别!你是说……用……用我的……”我两巴掌打在脸上。这都什么啊,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噩梦吧。让我醒过来吧!求求了!
但我不是在做梦……当然醒不过来。
“拜托了……动手吧。”她弱弱地说道。
我已经不敢再说话了。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弄出把武器,那种能干净利落取人性命的武器。
但是根本不行。我倒是还知道一种办法,而且肯定管用,因为我已经做过一次了。我走到小欢角身前,低头看着她说:“永别了,小欢角。”
“永别了,黑杰克。”她答道。我立起前身,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
***
床边的仪器冒出火花,面板上的宝石炸出一片彩色的烟幕,正好挡在那匹打算处决我的独角兽面前。我没时间,也不愿去想自己刚刚干出的事。我破天荒地感谢有三匹小马正想要我的命,让我能集中精力与他们战斗,不去想其他事儿。
仪器的爆炸让那匹站在床边的独角兽退了几步,赶忙把枪口从我脑门上移开,而我也恰在此时睁开双眼。还好,她这杆霰弹枪我太熟了,不等她开火就利索地拉上保险,就让她发愣去吧。另外一个先驱者是匹陆马,嘴里叼着把十毫米自动手枪。简单,我用念力把他的枪口挪了几厘米,本来朝我打的子弹打到了独角兽的下巴里。她独角上的光芒霎时熄灭,痛得语伦次地哼哼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我用念力握住霰弹枪,把保险又拉了下来,转了个向就对准那两匹站在床前的陆马,朝那匹叼着自动手枪的陆马开了火。他正想重新瞄准,但太晚了,脸蛋瞬间就被飞镖霰弹打了个血肉模糊。但他还没死,一发十毫米子弹从那滴着血的枪口上射了出来,狠狠地钻进我的肚子。这还杀不掉我,但确实有够疼的。行啊,我现在需要这种痛感。我又开一枪,了结了他。另外一匹陆马正捣鼓着怎么给战斗鞍上的突击步枪转向,那枪还闪着亮光,一看就是新的。只是有个问题他没想到:医院的床比他鞍上的突击步枪要高。
他开火了,但子弹不是被床架弹开就是打在床垫里。我.S.,只用两枪就利索地爆了他的头。我还记得噩梦里见到的那个大坑……里面那些丢了脑袋,看不到脸的小马。我用念力解开把我固定在床上的绑带,打个滚下了床。哈匹卡早就给我示范过数遍怎么解那些绑带了,现在我自然花不了几秒。我看了看四周,天花板上的天马、墙上蹦蹦跳跳的小雌驹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早已掉了色。然后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蹄子。黏在上面的血液早已褪了色,凝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血痂。
一根细细的粉色鬃毛正粘在血痂上。
那匹棕色的独角雌驹看着我,连滚带爬地缩到房间角落。那枚子弹大概是把她下巴给打碎了。我径直走到她身旁,她的喘息变得越来越急促,认定了我准备要杀她。但我没有,我干了件更蠢的事儿,八辈子祖宗的脸都准要被我丢完了。
我抓住她,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个婴儿一样嚎啕大哭了五分钟。伤口一边流血一边愈合,把她身上染了一片红。我哭得很惨,也不知道自己叽哩哇啦说了些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已经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的理智,不管怎样都冷静不下来。我流着泪,紧紧地抱着她,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似乎也被吓懵了,一下也不敢动。最后我终于哭够了,重新恢复了镇定。
“对不起……我,呃……反正就是对不起……”我抹了抹鼻子说。她只是愣愣地眨眨眼。我环顾四周,看到自己的鞍包就放在远处的角落边。然后我小心地捡起那把自动手枪,那匹雌驹刚才居然没趁机拿它偷袭我,可见她也彻底懵了。“你瞧,我俩都想换个办法解决这事儿,对吧?”我站起身来,退了几步穿上护甲,顺便拿走尸体上有用的东西。“反正你不想挨枪子儿……”但他们想要我的命……“那这样……呃……我们做笔交易吧?你别告诉其他人我抱着你哭了个稀里糊涂,我也……呃……不告诉其他人你中了枪。成交吗?”
她瞪得圆圆的眼珠径直后翻,整匹马昏了过去。
行吧,但愿我抱她这一下没让她也中了诅咒。我在她身旁放了一瓶治疗药水,她醒过来就能看到。
然后房门响了一声。
塞拉斯缇娅在上啊……今天还要让我杀多少您才满足啊?
我鼓起勇气,回头看了看身后。门口站着一匹蓝色陆马,两杆突击步枪整齐地装在战斗鞍上。如果我要跟他打,肯定要先挨上几枪。我转个上几发魔法子弹……应该能吧。但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那种感觉很熟悉,跟这鬼地方完全不搭。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是在看我的……在看我的屁股吗?我的机械腿?不过他倒是没笑,那样子反倒有些被吓到了。我之前没见过他,但他似乎十分了解我,虽然我实际上得是他的目标才对。
“嘿!钉子!他们找到她了吗?干掉她了吗?”一匹小马在对门喊道。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慢慢退回到走廊里。他刚要开口,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接着说道:“没有!我刚看到她从北门跑了!”他喊道,声音尖锐而急促。
“我操,真的吗?要是她跑进沼泽那边就真找不到了!淦。”对门的雄驹咒骂道,接着吹了几声口哨。楼上马上响起一连串的跑步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他看了看我,走到那匹失去意识的独角兽身旁,小心地把她驮到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我问道。但他没有回话。
他向外走去,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我,留下一句抱歉,接着便扬长而去。外面吵吵嚷嚷,全是“北边”一类的词,我甚至模模糊糊听到了那辆坦克的轰雷声。
过了几分钟,我走出房间,到了走廊里。两边全是安保机器马的残骸、冒着闷烟的步哨机器。墙壁被炸得破损、倒塌,还完好的墙面上也全是弹孔和霉点。看到这些,我慢慢走到床边冒烟的仪器前,取下蹄上粘着的那根粉色鬃毛,把它系到仪器顶上,打了个蝴蝶结。我倚到机器外壳上,轻轻地吻了吻它。
“所以,你又做到了。”庄家嘶哑地说道,语气平静。
我抬起头来,看到他正站在门边。我慢慢伸出一只蹄子,划过墙上已沾满霉点的蜡笔幼驹。“你不妨说具体一点,我做的事可不少。”我低声说道,现在我真没心情好好回答他。这一切就像是做了个噩梦一样,我也真希望这只是个梦啊。“我杀了幼驹,直面了噩梦,不明不白干了几架,还要跟自己过不去,成天觉得自己该死。你说我啥事儿不干啊。”
“嗯……你忘了一件事儿,黑杰克,”他疲惫而苦涩地笑了笑,“你挺过来了。”
我看了看庄家,这个活在我哔哔小马里的幽灵。也许是吧,如果把我自己比作煤炭的话,那喙城不过就是在一点点往我身上加压,到最后我就会燃烧起来,或者……会像变戏法似的变成其它东西?红宝石吗?红宝石是煤炭变成的对吧?“我得找地方睡个觉,你知道有哪儿能去吗?”我疲倦地问道。我知道自己肯定没法好好休息……但总比不休息的好。
“往东南走,黑马山的南面有间房子,那儿应该能让你安全地睡一觉,”他嘶哑地说道,接着把帽檐拉下来,遮住了双眼,“之后的打算呢,去高塔监狱吗?还是说你想听我的话,收拾好东西滚蛋?去十马塔那边谋生?去帮小皮一把,一起面对她的敌人?离开这傻逼喙城,再也不回来?”
我看了一眼那台烧焦的机器,那根粉色鬃毛是如此醒目。说真的,离开确实是个理智的选择,我心底里是知道的。在喙城生活过的小马都是知道的。只是……
“得了吧,庄家。反正你也知道我脑子笨,肯定不会走那条道的。”我说道,也疲惫地笑了笑。我靠在墙上静了一会儿,心底里很是感谢这所医院对我的帮助。我犯了个可怕的误,但又一次抗下了自杀的冲动。我着实有心理问题,一点儿不比P-21的药物上瘾来的轻微。但他已经直面了自己的梦魇,我又怎么能比他差呢?
我走在出去的路上,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大部分先驱者的尸体都被自己的同胞扒干净了,就算是废土上的拾荒本能吧,我猜。不过我还是搞到了一些子弹。我走到了医院门口,看见那座水帘喷泉完好损,便过去洗了洗蹄上的血。只是上面的血污恐怕永远洗不干净了,就算真的能洗掉,这事儿我也绝对瞒不过其他人。
两边的墙都已经炸得不成样子。要是我现在其实是在做梦,会不会也不呢?这样等我醒过来,就去见一见血色,听他吐槽我怎么怎么退步,然后再讲讲我这“精彩的人格矛盾”。我都想去庭院看一眼了,你别那儿真在开音乐会呢?结果什么也没有,梦做完了。我醒了。我回来了……
恐怕幸福的确是一种奢望吧,而我也远远不配。
我走出医院,看到北边远远闪着先驱者的手电光,而我要去的是相反的方向。我不再停留,一步步朝南边的停车场走去。在梦里渡过的那几周,这座巨大宏伟的建筑就是我的家,现在再看,它却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房顶已经没剩几块,有一侧的楼房几乎塌了个干净。地上落了块牌匾,已经损坏得相当严重了。我顶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依稀认出了上面的字。
“欢角岭庭园:愿你在此治愈伤痛,重拾希望。”
我轻轻碰了碰它,然后回了头,毅然向东南走去。也许,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值得被拯救吧……
蹄注:获得任务增益。
定心凝神:你现在能顺利入睡了,并且不再承受缺少睡眠带来的减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