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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罪与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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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真的恨死这破地方了。

蹄下传来了另一阵爆炸震波。“庄家?庄家?你在吗庄家?”我四下环顾着问道。可恶,我不喜欢等人的!我想去找P-21他们,我想确定血色没有拿我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然而,我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接着撸小白的耳朵,而此时,一支机器马大军正朝着我们推进过来。

剩下的三只克隆体一个接一个落了下来。我从维修柜里找到了一根长绳子,将它们仨慢慢牵到了融合室里。三只克隆体没有乱动,只是眨着眼,木然地环视着四周。

“黑杰克!”狂暴喊着我的名字跑了进来,她的身体满是焦痕,能量蹄套也在冒黑烟。“敌人太多了。拜托告诉我你们已经准备好了。”P-21和疯蝶也跟着跑了进来。“只剩一颗野火卵了,但是来了个带激光的机器马正在锯最后一道门,撑不了多久了。”

“还能撑多久?”我问道。

“距离被敌人淹没?可能还有……二十分钟?”P-21看向来路回答道。“我们刚把敌人引开,现在他们在搜查安保区。分装车间已经沦陷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收割间。”

“收割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来不及解释情况,我转头向血色跑去。循着原路回到了布满血腥味的手术间。远处那扇门外传来刺鼻烟雾。厚实的金属门出现一个明亮的半圆。我看见一只独角兽躺在血淋淋的手术台上,几乎一动不动……不,胸口还在起伏。好吧……就在一瞬间,器官移植这一茬子事在我心中立刻从“自取所需”变成了“卧了个大槽!”。他居然把我克隆体的皮肤剥下来了!我立刻想给“自己”个痛快……交给疯蝶就好,对吧?总之。手术台底放着两个满是鲜血的白色箱子。“把那些带上,P-21!”我指着那两个白箱子喊道。那些箱子上系有绑带,可以挂在他脖子上。尽管不是理想的办法,但相对于疯蝶,我还是更放心他带着这两个箱子。

“血色呢?”疯蝶喊道,她径直向手术室飞去。我真庆幸那只大块头蝎尾狮已经被解决掉了。

“他去救家人了。”我一边冲她叫道,一边伸蹄指向维生舱房间。现在是时候告诉她……要不还是让狂暴来吧?房间里传来雌驹的尖叫声,我们相视了一眼,飞奔进去。

“向阳花!是我啊!真血!我是来救你的!救你!”血色绝望地哭喊道,试着按住那只疯狂挣扎的雌驹。她看上去也基本上和尸鬼异了,橘色的皮肤满是斑驳与烫痕。维生舱旁放着三件早已被丢弃的防化服。旁边另外两个维生舱。其中一个里面蜷缩着独角兽小雄驹,像婴儿一般蜷着身体,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另一个维生舱里的小幼驹正在哭泣,尖声呼喊着爸爸妈妈。他们的样子也不比尸鬼好多少。

“别碰我!滚开!”她尖叫着冲他又踢又踹。“真血,救我!”她哀嚎道。这两个世纪以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冷静点,女士!他这是在保护你!”我喊道。她看了我一眼,接着又发出了一声失魂的尖叫。只见她四蹄同时向外一踢,直把血色踹得飞了出去,向阳花跃身跳了出来。她哑着嗓子咳嗽着,但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她变得力大穷,随时准备逃跑。

可惜她不知道外面更危险。

她用念力飘起了那个蜷成一团,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幼驹,稍大的幼驹则直接跳到她身旁。她们一齐冲向了门口,呼喊着真血的名字,呼喊着自己的爸爸。当她们看见狂暴和驮着两个血淋淋箱子的P-21,一个滑步停在了原地。

狂暴挥了挥能量拳套,打招呼说:“嗨姐们儿。”P-21点点头,压低帽檐以示友好。向阳花倒抽一口气,试图从他们身旁挪过去。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嘴角缓缓流下血红色泡沫。

“向阳花!我们是来救你的!求你冷静点!”血色痛苦地哀嚎道。“我爱你!别走!”他哀求道。疯蝶悬在半空背过身去,颤抖着双蹄闭上了双眼。

“P-21,毒镖!”我喊道;已经没有时间可浪费了。可是P-21转头看了看笨重的器官收纳箱,又看了看鞍包,然后盯着我,眼神仿佛在质问我他背着这么多东西怎么掏出枪。说时迟那时快,那三只小马已经惊惶地从他身边跑过,奔向了器官采集室。

“啊卧了个大……”我低吼一声追了过去。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给他家人换身体了。我依稀记得石翼和鸡头蛇融合没有花很久,但我们有那么多的独角兽医师吗?又或者说,融合过程已经流水线化了?我冲到了采集室,只见那只雌驹呆坐在原地,惊恐地瞪着血淋淋的手术台。“女士,拜托你冷静冷静……”

“别过来!”向阳花抽泣着抱紧了她身旁的幼驹们。“真血!你到底在哪儿啊,真血?!”她哀嚎道。我看向了隔离门……马上就要被锯穿了。

紧接着,维生舱室和采集室中间的玻璃窗碎了一地,只见疯蝶从窗口飞了过来,一下就把哭哭啼啼的向阳花按在了地上,吼道:“臭骚逼!真血在那儿呢!那儿!”她一边吼一边指着血色。向阳花咬着牙,浑身抖似筛糠,双眼紧闭,泪水潺潺流下。“他为了唤醒你,治好你,用了两个世纪,而你却差点害死自己!妈的,他多么爱你!胜过一切小马!所以你大爷的给老娘安分点儿……别乱跑了……乖乖……听话……滚去过你们二马世界得了。”

向阳花瞪着疯蝶看了几秒,一边眨着眼一边不住地咳嗽,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了那只尸鬼。“真血?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疯蝶背过身飞走了。我也话可说。

“向阳花……”血色哽咽了……此时,他在我的眼里不是恶魔,而是普通小马,年华已逝,绝望又疲惫的小马,长达二百年的噩梦即将画上句号。他屠杀了数小马才换来的圆满结局……虽然他不配活下去……但他现在却比幸福。

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隔离门终于被激光切开,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我们都惊呆了,接着一匹浑身虹色涂装的巨型机器马开进了房间内。几乎和先前狂暴对付的坦克一样大!闪闪发亮的激光大炮正对着我们,另一侧装载了加特林机枪,瞧那粗大的枪口,不像是发射子弹,而像是发射榴弹的。

罗科超级铁卫。等你见到它就会清楚它有多厉害,再然后你就死了。

绚丽激光束冲着血色斜扫了过去,而我仿佛变魔术一般地将他拽了过来,免于被瞬间蒸发。真搞不懂,放在以往要使出拽动血色的念力,绝对会让我的角像低功率的灯泡一样爆掉。来不及细想。我急忙往出口跑去,同时喊道:“出去!都出去!先回融合室!”狂暴和P-21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避开了激光。“去仓库!那儿有地道!”

向阳花却愣在原地。惶恐地盯着机械巨兽,紧紧抱着孩子们迈不开步子。我想把血色拽走,但他挣脱了。径直跑向家人,超级铁卫则循着他的奔跑路线,将加特林榴弹炮对准了他。我徒然地伸出蹄子,仿佛想用魔法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我做不到。此时此刻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榴弹炮发出咚咚声,短促地射出一连串榴弹。我发誓,当我看到血色抱紧了向阳花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像进了辅瞄模式一样慢了下来。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们不孤单。

一道黄色闪电从天而降,只见疯蝶紧紧搂住血色。随后翅膀奋力一振将他拖到空中,一连串鞭炮似的榴弹击中了向阳花。她们瞬间化为血雾,原地徒留三具血肉模糊的残肢。

血色悬在半空,在疯蝶怀中向下望去,喉咙里发出狂尸鬼般的尖啸;这是极度绝望的残破音调,法用语言形容。我从未见过普通尸鬼转变成狂尸鬼的过程,但我蛮确定眼前的血色基本就是了。

我和疯蝶连忙逃往融合室,血色在疯蝶怀中疯狂挣扎。庄家站在融合室的门边,我大喊道:“关门!”我们前蹄刚踏入,隔离门就伴着一阵嘶嘶声开始上下闭合,超级卫兵依旧穷追不舍。只见它冲着门边的墙壁发射了一串激光束,破坏了隔离门的机关。两扇门立即停在了原地,中间留了一只蹄子宽的窄缝。超级卫兵开到门前,用激光不慌不忙地切割,打算直接把门掰开。

“血色,别这样!”疯蝶直面着那只失去了理智的尸鬼恳求道。只见他直接喷了一口粉雾,差点伤到疯蝶。“就算没有家人,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过!求你了!”她一边哀求道一边后退。而血色只是嘶嘶地威胁着,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疯蝶没有再躲,只是闭上了眼,她接触到粉雾的部分黄色皮肤已经溃烂了。

但血色却没有喷出粉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疯蝶身后的四只克隆体;他和三位家人的克隆体。他睁大了浑浊的双眼,牢牢盯着,自顾自地朝她们走去,把疯蝶晾在了一边。小白从那几只克隆体旁边走开,来到了我身边,她脸上写满了困惑,脑袋一次次撞着我的肩头。

我悄悄走到血色身边,却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血色……”他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四只克隆体,血色永远失去了家人,成了一只家可归的小马。被喙灵顿吃干抹净的生命又添一位。尽管我对血色恨之入骨,但还是不由得替他感到悲伤。

“黑杰克!”狂暴从仓库的方向跑过来叫道。“完蛋操了!仓库全是机器小马,几百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

我们的逃跑路线被堵死了……

超级铁卫缓缓掰开了隔离门。血色兀自盯着克隆体,完全不顾一旁伤心哭泣的疯蝶。“真血……”我轻声说道。

“瞧瞧我们一家人多幸福啊。难道不是吗?”他的声音细若游丝,指着那只黄褐色的小雄驹说道:“这是檀香……”接着又指向那只棕色小雄驹。“然后这是红木……向阳花不让我给孩子起带“血”字的名字。”他吸了吸鼻子,又摇了摇头。“这俩小家伙多么坚强又机灵呵。”

“随父亲。”我回答道。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他们比我棒多了。简直是青出于蓝……”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轻轻地说道。

“我该和你好好聊聊的……好好解释来龙去脉。而不是……像我之前那样一意孤行。我不能……”他哑着嗓子,声音仿佛幽魂。

“我本来也该给你机会解释,”我回答道。“真血……我们得走了。但是敌人封锁了仓库的铁路,也封锁了安保区油嘴滑舌兄弟的逃生通道。还有其他路线吗?”

他沉默了些许,缓缓说道:“生产车间有管道井,沿着融合剂管道走……连着红色隧道。那里有电梯……你可以从那儿出去……应该可以。”他止住话头,接着又轻声喃喃起来,“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我盯着血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已故家人的克隆体。如果我像疯蝶一样逼他离开,估计会让他变成狂尸鬼。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永别了,真血。”他却没有回答。恐怕他再也不会再说话了。喙灵顿用了两百年的时间,终于击垮了他。

我转过身,看见超级铁卫像开午餐肉罐头一样掰开了大门。我用万能的手指头抓住了疯蝶的鬃毛,将她拽了出去,而她则开始疯狂挣扎起来。“不!不!带他一起走!别抛弃他!他是我最后的家人了!求求你!”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对我又踢又踹。我们撤进了克隆室,就在此时,超级铁卫终于挤进了融合室。全部进入克隆室后,我冲着庄家点了点头。铁门合上锁死的瞬间,一道激光擦着门缝射了进来。

疯蝶的鬃毛终于从我紧握的手指中滑脱了出来,只见她猛锤着铁门。“血色!血色!”她的脸贴着隔离门,一遍遍地哭嚎道,哭号声终于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声。“别离开我……”

这时一道激光束击中了铁门,表面渐渐发出红热的光,超级铁卫还在对我们穷追不舍。很显然,不把我们全都干掉,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走吧”我说道。“血色说生产车间有条路可以出去。”

“别碰我。”疯蝶轻轻说道。

“那不可能。”我回答道。“我不允许再有小马留下来等死了。”这是真心话。血色的家人罪不至死……被关在维生舱里二百年……最后被炸得不剩全尸。“废物卫兵保护小马。”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假慈悲的弱智小碧崽子。你害死了血色!我要把你……”她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噗”声,一只毒镖射中了她的屁股。她蓝色的双眸瞬间瞪大了,接着脚步开始踉跄起来。“小碧……崽子……”然后疯蝶便瘫倒在了原地。

我扭头一看,只见狂暴含着一只吹箭枪。P-21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知道你想把她感动得泪流满面,重拾对生活的信心,然后加入队伍,但现在真的没时间了!”

我将疯蝶驮到背上,和P-21他们返回空中过道。向下望去,四处都是木然站着的克隆体。我的良心告诉我一定要把它们救出去……可我做不到。至少小白还算机灵,一直跟在我尾巴后面。如果要把它们全救出去,我就得想办法让它们跟我走,但我想不出如何才能让一大群没有自我意识的小马跟着我左奔右跑。最后我放弃了,顺着步道一路小跑来到了生产车间。只要顺着管道井下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又是粉雾。

我盯着蹄下翻滚的粉雾,其中还有许多机器马缓慢地来回穿行。视觉增强魔法探测到了十几个敌人,而我透过粉雾,看见了它们头顶和眼睛的闪光。不知不觉间我们撤回到了中央柱体,皱巴巴的序雕像就在身后。已经路可逃了。目光扫过翻滚的粉雾,却没有发现类似管道井的形状。

“真不妙,”我喃喃道。

“确实。我的爆米花都吃完了,”序嘟囔道。“假如这是我能看的最后一场好戏,我还是想好好享受一番。”

我盯着雕像,一股极度的绝望感从我心底渐渐油然而起。“你有办法吗?”

序沉默了片刻。“那啥……我也没办法。放在以前,我打个响指就能把这帮机器马变成发条玩具,用一边鼻孔吸光粉雾,能爽好久……但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语气开始流露出些许轻蔑。“不过嘛,就算你们把我放出来帮你们擦屁股,我也不会意外的啦。”

“所以你是宁愿困死也不帮我们了?”P-21冷冷地说道。

“哪儿的话。我更情愿你放我出来。接着我一个反手把你变成雕像,晾在外面风吹日晒,体验体验鸽子在你头上拉屎一千年是什么感觉。”序嘟囔道。

“但是鸽子现在基本灭绝了。”狂暴说道。

“那好吧,比以前强。不过我得替你把鸽子变出来。没有鸽子屎的雕像是不完整的。”序说道。

“反正你不可能出来的。”P-21指了指柱子上的炸药。“只要他敢出来,这些就会立刻爆炸。”

“我吃炸药就像吃玉米粽子一样,但太辣的粽子总让我放屁。”序不屑地说。

我看了看那些粉雾,接着又望向那些指示牌。其中一个标志牌明确写着,“启动消防系统”。我抬头看向昏暗的屋顶,发现天花板上装着上百个淋水喷头。“庄家!怎么打开消防系统?”该死,他又没声了。既然他不是幻觉,那为什么躲着我呢?

只能这样了。

“我下去吧。你们准备好;一旦粉雾冲干净后,机器小马就会发现我们,”说着,我把不省人事的疯蝶放在P-21身边。接着又皱起了眉……找到出口后,我们必须迅速逃离。P-21背着器官储存箱。幼年狂暴背不动疯蝶或者小白。我盯着小白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听懂吧。“小白……仔细听我说。我要下去一会儿。麻烦你背着疯蝶,好好跟着狂暴。好吗?有问题吗?”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接着好奇地扬起了头,最后打了个嗝。我懊恼地呻吟了一声。这可怎么办呀。

狂暴说道:“别担心,BJ。我再跟她讲讲。”接着又皱起了眉:“你真的要一匹马下去吗?我……”

“狂暴,粉雾会融化你的血肉。你真的想变成粉色泡泡糖黏在地板上吗?我们没带把你烧成灰的武器。反正我已经和防化服黏上了,况且我还有机械腿。”我从鞍包里找了个完好的防化服头盔来。至于怎么塞进包里的我完全不知道。我戴好头盔。发现过滤芯片已经坏掉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好,看到了管道井,就立刻行动。”

“放心吧。黑杰克,但是隧道的凋零力场该怎么办?”P-21冷冷地问道。

“被机器人利落杀死和被凋零力场缓慢折磨死,你选吧。”我不容置疑地答道,接着转头一溜烟跑下楼梯,一头扎进了粉雾当中。防化服的孔洞中渗了些粉雾进来,皮肤立刻感到阵阵刺痛。唉,我都忘了衣服破了,看来刚才担心过滤芯片真是多此一举。我的念力现在连一把左轮都举不起来。只能依靠四条腿了。

我穿过密密麻麻的生产线,粉雾像海浪一样翻滚。它们到底是机器产生的,还是在此生活多年的血色呼出的呢?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发现斑马间谍!”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噼啪响起,我刚一转身,就见到深红色激光从屁股旁擦了过去。护卫马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在粉雾后若隐若现,虽然看不清,但离我很近。前蹄抓住地面,接着向后就是一记猛踢,力量之大直踢得护卫马的脑袋化作了一团碎片四射的电火花。就在它倒下之际,更多深红光束向我射来。我扑向另一边,只感到渗进来的粉雾搞得脑袋天旋地转。

阀门,操纵杆,按钮……什么都行,只要能冲掉融合剂就好。我现在连墙壁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了。大桶大桶的融合剂堆在严重破损的管柱旁。似乎是吸收了粉雾的缘故,一些融合剂从原来的彩虹色变成了几近鲜红的粉色液体。不敢想象碰到它们会让我会变成什么玩意儿。

“站住,接受制裁!”身边传来炸雷般的声音,我立即跳到条静止的传送带上。粉雾中射来一发火箭弹,我条件反射般地跳开。一个后空翻接平稳着陆,直面铁卫兵,身后的火箭弹爆炸了,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套流畅的闪避是怎么做到的。头顶落下来三个圆桶,伴着下雨一般的融合剂。我后蹄直立,前蹄接住圆桶并抛向了铁卫兵。加特林机枪吐出一连串火舌,将空中的圆桶打了个稀烂,粉色粘液撒了铁卫兵一身。它瞬间融化了,变成了一滩锈色的糊糊。

好吧。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沾上哪怕半点这玩意儿!

浓雾中走出四只护卫马,直接踩过粘液,完全不顾被粘液腐蚀出的锈迹,它们一齐开枪,数炙热的激光包围了我。我一个翻身躲到传送带下面,接着将三只大桶踹向不断前进的护卫马。滚动的圆桶吸引了它们的火力,我趁机跑往反方向。

后背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要是没穿防化服,估计我早就变成粉红泡泡糖了。护卫马步步紧逼,而我现在还没找到消防系统开关!连逃离粉雾的楼梯都看不见了,我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而沉重起来。

“发现入侵者。执行处决程序!”粉雾中传来铁卫的滋滋语音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发火箭弹。我赶紧爬下,差点没躲开,被炸了一身水泥渣。我望着火箭弹给墙壁炸出的大坑……旁边是粗大的管道和旋转阀轮。在阀轮上方挂着“应急消防系统”的标志牌,我高呼一声,立刻冲向它,蹄子抓紧旋转阀轮用力转了起来。

没有拧动。我咬紧牙关,更加用力旋转阀轮,护卫马的声音离我很近了。这时我注意到转轮上还挂了个牌子。

“此轮已坏。”

“我他妈弄死你!”我冲着那个黄色的小标志怒吼道。理论上来说,现在只有时间机器才能帮我弄死那帮维修工,那我也恨不得发明一台出来!机器马再次发射了火箭弹,我猛地扑开才躲了过去,火箭弹又给水泥墙炸了个大坑。

我见过狂暴仅凭蹄子就锤爆了铁卫,但那是因为她天生怪力,而且死不了。借着粉雾的掩护,我向铁卫奔去,加特林机枪发出密集的开火声,射出一连串金属弹雨。随着距离拉近,视野中的机器小马越来越多,我现在全凭机械腿保命了。跃身跳上传送带,离铁卫更进一步。它又向我发射了一发火箭弹,我纵身跃过圆桶,一个前空翻躲过火箭弹,然后落到了铁卫后背上。

“我他妈的受够了!”我尖叫道,接着一拳将我的蹄子锤进了它的金属脑袋里。铁卫猛地向左一偏,径直撞上了生产线,差点儿把我给甩了下去。接着它换了个方向,一头撞向右边的机器。我只能在它背上死撑着。火力不够啊……

好吧,我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我深吸一口气,独角散发出光芒将头盔取了下来。正常小马此时都会死死屏住呼吸,但为了干掉铁卫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头盔抛向空中,另一只蹄子死死抓着胯下的铁卫,用尽全力吼道:“P-21!向我开炮!”

如果我刚刚扔的是P-21的牛仔帽,身边没有浓浓的毒雾,也没有穷追不舍的机器马大军的话,那就太好玩了!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三秒过去了……完蛋了……紧接着我听见身边传来叮铃咣啷的掉落声,于是我借着铁卫甩动的惯性扑向左边。P-21扔过来的三颗蹄雷爆炸了,炸得它东倒西歪,冒出许多电火花。我心知铁卫定然被炸成了废铁,估计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吧……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耳朵似乎黏在了地板上,当我起身时,耳朵就像太妃糖一样被拉长了。我踉踉跄跄地挪到那该死的阀轮前。指头紧紧握住它用力拧起来。嘴唇感觉黏糊糊的,我害怕眼皮粘在一起,所以不敢闭眼。用力!使劲啊!加油!拿出坚强!毅力!一匹橙色的小马在体内鼓励着我,绝对不能允许这破阀轮挡住朋友们生的希望。

机械四肢和身体的连接部分开始不稳,仿佛再过一秒就要脱落。别吸气,黑杰克。论如何……千万别吸气!专心扭你的阀门吧。就算你再蠢,阀轮总会拧吧……对不对?

蹄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阀轮突然一松。水管中传出巨大的水流声,头顶传来嘶嘶的气流声,很快水流从天而降。房间内顿时倾盆大雨,我站在雨中,忍着剧痛长吸了一口气。数喷头向下广降甘霖,水滴落在地板后,一不被粉雾染成了粉红色。

我想张嘴吸气……但嘴张不开。蹄子探向嘴唇,发现它们黏在了一起。

操……我操我操我操……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我将宝剑飘了出来,剑锋小心地划过嘴唇之间。幸运的是,我在切割过程中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失声尖叫。切开嘴唇后,我愣站在原地迈不开蹄子,任凭水流冲刷,只顾大口呼吸。

虽然粉雾被冲干净了,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暴露在了机器马视线中。它们才不会给我喘息的时间。我抬头望见P-21与狂暴写满震惊的脸,接着注意到台阶下行的位置。我到底怎么跑这么远的?我借着传送带的掩护原路返回,不顾避开粉色水洼,说实话溅到机械腿上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远处还有三匹护卫马冲我泼洒深红色激光。

我一边压低身体……一边注意不要接触到奔涌的粉色毒水。“这也太难了啊。”我嘟嚷着。探出头瞟了一眼远处的三护卫,吃力地扛起一个圆桶丢过去,给它洗了个彩虹粘液浴。

护卫马冒出火花,脑袋左右转转。蹄子捂着脸欢呼道:“天啊!我明白了什么是自我!我有希望!梦想!毕生夙愿啦!”

另外两匹护卫马转头看向胡言乱语的同伴。一齐喊道:“清除故障!”那匹护卫马转瞬被亮红色的激光淹没。

只见那只机器马夸张地挥舞着自己的金属蹄子。“呜呜,我完蛋了!”接着便爆炸了。这个……我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趁它们内讧的时候,我赶紧跑回了空中过道!

“扔得太准啦。”我冲P-21说道,而他却怔怔地盯着我。“看见管道井了吗?”我哑着嗓子说道;大公主在上,我的嘴疼死了!而狂暴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我,我只得倒抽着凉气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恐怖,我现在难受死了!你们到底有没有看见管道井啊?!”

“那边看着像。”狂暴指向雨幕那头靠近圆柱舱室底座的方形管道井。它现在发挥了下水道的作用。粉雾差不多已经被冲干净了,地上的积水正在退去。

这也意味着房间门口那支机器马小队也能毫遮拦地看到我们。

一时间加特林机枪的弹雨和深红激光从头顶飞过,逼得我们不得不压低身体。就连小白也知道拼命贴在地上。我注意到狂暴给小白穿了我的战斗鞍,还在战斗鞍上连了根电线,像拉着马缰一样牵着她。疯蝶被绑在了小白后背上。我看向P-21。“拜托你告诉我还剩一颗野火卵炸弹。”

他翻找了一阵鞍包,接着掏出了一颗暗淡彩虹色的圆球。上面绑了块C-4。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成功用魔法将引爆器飘了起来,我抱着炸弹,四处寻找着超级铁卫的身影。它跑哪儿去了?

此时一道虹色的棱镜激光束裂空射来,差点把过道切成两截。甚至把陨铁材质的柱舱炸开了口子,我连滚带爬地跳进了舱室里,躲到序雕像旁边。伸头向外偷瞄了一眼,下一秒就是榴弹机枪的开炮声,耳边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炸雷。

我揉着自己的耳朵,而序嘲笑道:“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出好戏。”我尽量不去想自己的耳朵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闭嘴!”我再次向外瞟去……只见超级铁卫情地碾过传送带,继续朝我开火。这里躲不了多久了。我将头伸了出去,接着向我的朋友们高声喊道,“进管道井!快!”

我搂着野火卵,盯着巡逻的超级铁卫,巨轮碾碎了所到之处的一切障碍。“哪怕你有机械腿,要把炸弹丢那么远也难啊……”在我举起炸弹跃跃欲试之际,序评论道。

“闭嘴。”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边望着朋友们。他们正离开过道。其余机器马的注意力看样子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塞拉斯缇娅早就死了。”我一边说一边等待着时机。

“所以我想说……”他又开口道。

“有完没完!”我打断了他的话头。“露娜也死了。暮光闪闪和金血也都死了。废土已经够乱了啊,再来一千个序都能吃撑死。废土的混乱已经变成常态,我连死亡也他妈的看腻歪了,每天都是。”

雕像沉默了半晌,接着他喃喃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我是说你的机会来了,序。”我的机会也来了。“做一回好人吧。”我走出舱室把炸弹丢了出去,超级铁卫立刻转身将激光炮对准了我。这一投可真准,野火卵炸弹正好落在了目标点上。

正中“第26号融合剂提取泵”。

激光炮一闪,我立刻躲进了序的舱室内,趁铁卫扫射时,我按下了引爆器按钮。眼前立刻充斥着太阳般的刺眼光芒,同时还有哔哔小马发出的咔咔声。陨铁舱室能够保护我免受冲击波伤害,但却挡不住辐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陨铁柱看上去完好损,提取泵却被原地蒸发了。我走出掩体,正好看见一个冒着绿光的蘑菇云升起,又在雨幕中慢慢消逝。

现在一股虹色的浆糊涌进生产车间。步道被刚才的冲击波变成了麻花,而铁卫就在我正下方,随时都可能拿榴弹炸飞我。我当然可以关上舱门躲起来,但也有可能被锁在里面闷死。

所以我做了最拿手的事……蠢事。

我纵身一跃,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超级铁卫迅速调转激光炮口,但我下落的速度更快。正好砸在了它圆圆的后盖上。如果我的腿是原装的,从这么高掉下来估计要直接断成两截了。虽然机械腿没事,但我还是觉得肚子里有什么器官被撞歪了。我狂乱地想要抓住它彩虹涂装的外壳。但实在太滑了,翻滚好几圈后,我落在了超级铁卫背后,溅起污水和大大小小的泡沫。

这时铁卫缓缓转身。我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从这么高掉下来,我得吃五斤废金属,十斤阿司匹林,还得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超级铁卫花了五秒钟转过身,正对着我,激光炮炮口怼着我的脑门,绚丽的彩虹色激光即将把我吞噬。幸好这只要一瞬间。

这时,超级铁卫旁边突然爆起蓝色水花,将这巨型机器马震了一下。四散飞溅的蓝色水花转而凝结成了一具蓝色身体,正是被困在陨铁圆柱内的序。他大摇大摆地站在超级铁卫旁边,不知为何,序的胸口处画着一个大大的字母S,一件红色斗篷在雨中随风飘扬。“为真理,正义,和巧克力牛奶雨而战!”他大声宣告道。超级铁卫立刻转向了这个重大威胁。

在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榴弹机枪咚咚开火,将序炸成了碎末。但他立刻就恢复了原样,幻化成了巨蜥……巨龙……之类的生物……冲着超级铁卫就是一口彩虹色烈焰。随后绚丽的激光将巨龙削成了两截;序到底是没有说谎。他被关了二百年后,实力大减。

但这些都不重要。头顶圆柱体表面贴着足有小马大小的炸药突然闪起红光。

收容失效。

趁序与超级铁卫打得不可开交,我跌跌撞撞地蹚过水流。忽然,一张蓝色飞毯把我举起,飞快地载向了我那些被机器人围住的队友们。飞毯轻易地挤开机器人的防线,把P-21他们统统铲了起来,最后送到倾斜的管道井的入口处。电梯平台已经和水面齐平,但愿它还能用。入口处有两条粗壮的管道,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飞毯边缘冒出来一个小巧玲珑的迷你版序。他看向我问道:“为什么放我出来,我从没答应要帮你?”

我盯着他思索了一会儿,耸了耸肩答道:“我总是相信你会改过自新。”

“不管对方改不改。”P-21小声吐槽道,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被气笑了。水位依旧在上涨,狂暴牢牢握住牵住小白的电线。翻腾的污水不时溅到小白,她耳朵耷拉着。看样子害怕极了。但她似乎懂得跟在狂暴身边就是安全的。

“啊,这些是你的朋友?”说完序轻松地跳到了狂暴身上,盯着眉头紧皱的P-21,也摆出和他一样的臭脸。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序又突然出现在小白耳旁。上半身钻进她耳朵里喊道:“哈喽?”甚至还带回音。盖过了水流声。序站在她那苍白清澈的眼睛里,向我们挥着爪子。小白的五官挤到了一起,蹄子不停地挠着耳朵。

“玩够了吗?”我皱着眉说道,于是他“啵”的一声把自己拔了出来。

“失礼失礼。”他立即道歉。“挺好一小姑娘,就是脑袋里没东西。”房间内突然警报大作,喇叭里传来油嘴滑舌的声音。告诉我们不要恐慌,要有组织,有顺序地……逃命。

超级铁卫开足马力驶向我们……不……驶向管道井。“快走吧。”序盯着那战争机器,不由得喘了几口气。“这家伙一点也不好玩。虽然我想把它变成布丁吃掉,但凭我现在的力气,能把他拖住跟实验室一起炸掉就不了。”

“你不会有事吧?”我问道,迷你序眨了眨眼,甚至还脸红了。

“你竟然真的关心我!真……新鲜。从来没想到还有小马关心我。这么说吧,相比被封在陨铁里抽血抽到死,跟实验室埋一起已经舒服很多了。”他说道,同时身体出现了一堆小洞。“我不会有事的,应该……吧……要回归曾经的混沌之王,那我得休一个长假喽。问题不大……”他抱住我的脑袋,然后凑近嘴唇……“Ma!!!”终于,他松口了,满脸都是笑容。“谢喽!”

迷你序在一阵闪光中消失,留下我呆坐在原地。脑海里只在琢磨一个问题:他的舌头怎么那么长?

下一秒,一个极巨化序从泛着泡沫的污水里站了起来。“哦液!!!!!!!”他跺起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扎起一个稳稳的马步。“阿里嘎多,铁罐头桑!”他喊道,同时哨兵冲向了这只巨型邪龙马。它的电路发出了超载的哀鸣,轮子疯狂地空转,但这一切在序狮爪和鹰爪的交替打击下全部木大变得毫意义,他发出了兴奋的怒吼:“八嘎八嘎八嘎八嘎!”

我们的机会来了。电梯顶端有一条拉杆。我刚一拉动,整个平台就开始急速下降,四周唯一的光源仅剩暗红色的应急灯。入口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之前,我看到了序的眼睛。他咧开嘴大笑着,还向我眨了眨。

接着他发出了最后的战吼:“板载!”上方传来巨大爆炸,整个电梯平台随之颤抖。强大的气流裹挟着尘土,污水和毒物向我们袭来。恐怕整个希波克拉底研究所都在刚才那一次爆炸中夷为平地。电梯继续深入。

俗话说得好,“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虽然我没进过虎穴狼窝,但我猜超级铁卫就算“老虎”了。尤其现在,胸口突然传来痛苦的烧灼。朋友们立刻显出疲态,块站不稳了。又是强烈的凋零力场。我们现在的深度,大约和之前胆大妄为进入喙灵顿隧道的程度相当,那次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幸运的是,除去胸口的疼痛外,我没有感到以往的昏睡感。虽然胸口很疼,但可以忍受。不至于让我晕过去,只是轻微耳鸣而已。上方的倒塌声渐弱,。

一道光棱突然切入了电梯井,强光照了进来。我转头看向电梯井顶端,清楚看到两只发着强光的“眼睛”。看来序没能干掉超级铁卫。它顺着电梯井下来了,速度飞快!

“破机器人烦死了!”我怒吼道,环顾四周没有掩体,没什么能挡住它的激光。我想到一个办法……又是很蠢的办法。我也只想得出这种东西了。“快跳!”我喊道,抱起小白就跑。可怜的小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跳出下电梯平台,后背蹭着湿漉漉的水泥梁往底部滑去。

“你是旅鼠吗,这么着急送死?”狂暴喊道,但也跟着跳了下来。

“我该和晨辉一起走的!”P-21喊道。我们五个都已经跳下了电梯井,同时哨兵撞中了电梯。背后一遍遍闪烁着彩虹色激光,我们顺着斜坡下滑,拼命避开近在咫尺的死神。P-21撞上了我,小白和疯蝶。我们沿着斜面下滑的同时,他尖叫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是的!”我喊了回去。

“太烂了!”我们滑落得越来越快,他也吼了回来。

确实如此“谢谢夸奖!”我回应道。我们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连电梯带超级铁卫一齐甩在了后面。又一道激光袭来,照亮了前路,也揭露了三个不可避免的事实:一,电梯井的底部已经封闭;二,现在底下满是上面流下来的有毒污水;三,我有一半的身体是铁做的。“哦我了个……”还没说完,我们几个就一头扎了进去。小白和疯蝶浮了起来。我呢?就像石头一样直接沉入浑浊的水底,借着暗红色应急灯光,我勉强能看清。虽然这污水的毒性不比粉雾,但也在腐蚀我的身体,此时电梯已经载着超级铁卫下来了,凋零力场时刻吸收着我们的生命……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我真想知道,小皮或者避难厩居民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随着下沉,我透过朦胧的红光似乎看到了出口。水底的门边有个拉杆,于是我奋力划动四肢想要游过去抓住。可是本来我就不会游泳,更别提带着四条机械腿了。更可怕的是,水底布满了转动的齿轮,应该是电梯驱动结构。如果机械腿卷了进去……呃……别想这些了,黑杰克,快往旁边划,别掉下去就好。旁边!就在眼前!我拼命伸直前腿,眼睁睁的看着蹄子过了平台边缘。

我气得大吼,结果只吐出了一串泡泡,去他妈的世界!情急之下我疯狂甩动四肢,这叫游泳吗?勉强吧。总之我成功够到了平台边缘,机械手指抓住了拉杆。我现在真的想吸一口新鲜空气……真的很想……一点点氧气都不能给我吗?也许我可以在水里呼吸?哎,朋友们都要被压扁了,我居然还在想这些?我现在只要向瑞瑞学习,再撑一小会就行了!

我用尽全力拽动拉杆。它动了,在我的挣扎下一寸一寸地滑向另一边。大门在水压之下发出吱嘎声。我绷紧前蹄再次用力。真的……给我一点空气行不行?说不定教授给我装了一副水肺,只是她没告诉我?说不定呢?

别想那么多了黑杰克,用力拽。

门后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铁门中间张开一条缝。我立刻被吸了过去,好似掉进了抽水马桶。然而这条缝不够小马通过,于是我背靠墙壁,全部四只蹄子尽力推动。打开啊……打开啊!别跟我作对!终于,又是一声闷响,大门完全打开,我也随之被冲到了门后的红色通道里。随后我被激流淹没,裹挟着冲向通道的另一头。胸口疼得要死,耳朵嗡嗡地响,我真希望能痛痛快快地吐一地。

我的朋友们惊叫着也被冲了出来。小白咳嗽不停,P-21干呕着,而狂暴吐出了一肚子水。大家呻吟声不断。这里的凋零力场太强了,几分钟之内就能把我们全杀了。这条通道在过去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中间有两条大型地铁轨道和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几辆马车和大堆的货箱堆在路上,保持着它们两百年前的样子。

“好……那么……计划是……沿着路走,找到出口就离开这里,好吗?完美计划。”我咳了两口,摸了摸我的脸……眨眨眼睛。哎,要是有一面镜子——当我没说。我可不想照镜子。给我个呕吐袋都比镜子好,毕竟我们来到了充满凋零力场的隧道里。我找了辆马车,系好挽具。毕竟我是队里唯一一匹能抵抗凋零力场的小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电梯触底的声音马上就提醒了我。超级铁卫嘶嘶地转过身,头部缓缓转过来正对我。“哦对,还有你。”我自言自语道。激光炮再次亮起,我火速跑到朋友身边,躲开了致命一击。

又是追逐战!“上车!快上车!”我喊道,P-21他们一个个爬进了后车厢。“快点快点!”哨兵已经在切割电梯大门了!“齐了吗?走!”我沿着水泥路,同时哨兵也从电梯里面挣脱出来。它把四条腿移上了铁轨,开始追赶我们。“好吧……动起来了,不算太糟!”我专心跑路,四轮马车被我带动着飞驰

然后铁卫的转轮机炮开火了,头顶飞来一连串高爆榴弹,落下数碎砖块。“啊啊啊……我是说……不可能更糟了!”激光横扫过身后。散落的废弃弹药箱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差点就把我掀翻。“我是说……”

“闭嘴!好好跑!”P-21冲我吼道,然后虚弱地喘了好几口气。

我加倍地努力向前。毕竟我是队里唯一一匹有着机械腿并且不怕凋零力场的小马……哦……那个横条是啥?旁边还闪着字母“E”?

我就知道自己忘了什么。赶紧拿出一小块辣味红宝石勉强丢进嘴里……当务之急是确保我别宕机。

一道紧锁的侧门映入眼帘,门上写着“MASEBS#14”。我仅仅犹豫了一秒,头顶就飞来一连串的榴弹。绝对不能刹车!我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加速。回头看去,“乘客”们正在低头翻找后车厢的箱子,我叫道:“找到有用的了吗?”

P-21最先抬起头,前蹄抱着火箭筒。狂暴也坐了起来,怀里满满都是蹄雷。最后是小白,她呆呆地啃着火箭弹。我咧嘴笑了,终于能够还击了。

在P-21的拼命装填下,火箭炮发挥出了最大火力,小白不断翻出来魔法裂解蹄雷,狂暴二话不说就朝超级铁卫丢了过去。虽然小白不知道蹄雷是什么,但她知道狂暴扔得很开心。超级铁卫为了闪躲攻击,速度慢了下来。我们的逃脱终于开始有点进展了。前方铁轨尽头出现了强光,一辆列车飞驰而来,刹车片发出刺耳尖啸,溅出一片火星。超级哨兵跳到了另一条轨道,避免被撞成废铁。

哪怕是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跑下去。前方是另一道出口,标记着“MASEBS#13”。可我还是得全力奔跑,还要躲闪散落的弹药箱,根本没时间逃出去。狂暴和P-21渐渐力不从心,已经没法瞄准超级铁卫,只能狂乱开火起到压制作用。P-21已经开始流鼻血,小白似乎已经累趴下了。

旁边的铁轨突然射来两道光柱。先前那辆火车不知怎的换向了,渐渐追上我们。我扭头看向它的平板车,满满一车皮的板条箱,印着“高爆:危险”的字样。超级铁卫突然放缓了速度,和我们保持一定距离。

糟了。“他要炸火车!”该往哪跑?该怎么办……停车?只会变成活靶子!加速?我已经到极限了!现在火车已经与我们持平,我只能助地看着一排排导弹越来越近。喙灵顿要这么多导弹干嘛啊?

这时P-21举起了火箭筒,沉着地瞄准后方,但并不是瞄准超级铁卫,也不是瞄准导弹架……因为他比我聪明,不会犯傻,更不会冲动。

没,他瞄准了火车车轮。

导弹嗖地一声飞出去,爆炸了,火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鸣:车头的前轮先是变形卡死,然后脱轨了。车厢临空而起翻滚着,将后面的车厢拖入相同的命运,弹药甩得到处都是。一声闷响,铁卫的激光引爆了导弹架,引发了连锁爆炸,身后突然传来莫大推力。我的蹄子甚至腾空了几秒钟。我想起了之前电梯里的老汉克,赶紧对后面的箱子祈祷道:“别炸了,别炸了,别炸了。”

好运气终于来了。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通往“米拉梅”。

我的四只蹄子扎向地面,试图减速的同时不至于翻车。它们发出刺耳的抗议声,我现在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几乎瘫倒在地。与身体紧紧贴着的防化服像是层烂泥,真想把衣服全脱了散热。机械四肢已经到达了极限。我又是吃枪子又是被捅,又是吸粉雾又是呛水。再也撑不住了。

金属弯折的刺耳响声传来,燃起大火的车厢被推开了,焦黑的超级铁卫再度现身。虽然榴弹加特林和激光炮都损毁了,但小小的摄像头依然注视着我,它的发动机传出低沉的轰鸣,向我们冲了过来,扬起一片烟雾和带着火的残骸。

“还来?!”我喊道,面前的大门紧锁。小马国在上,我们既然有这么耐操的战争机器,又为什么会输掉战争?门旁有两根拉杆,我选了一个,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而P-21和狂暴则开始推另一个。传动装置开始转动,不像之前那个被上千加仑的水压阻碍着的门,这扇门顺利打开了,我拖着马车,心中默默祈祷。“电梯就在底层,电梯就在底层。”

电梯的确在底层。我感觉自己都能飞起来了。我们爬上电梯平台,拉动拉杆,电梯平台立刻斜向上升。太好了,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长舒了一口气。

大门传来巨响。超级铁卫强行挤了进来。它的轮子抵住斜坡,转速越来越快直至轰鸣。终于沿着斜面追了上了。损毁的激光炮散射出多道稍细的激光,如同花洒,我们不得不寻找掩体。

“够了!”我怒吼道,一下把控制杆拧到了下降档。

“你干什么?”P-21被我的行为惊到,死死抱着器官保存箱。同时我解开了马车的挽具。

“我受够了!”我怒道,把马车用力推了下去。弹药箱散落进了激光和爆炸组成的深渊。面对飞来的弹片,我没有一丝退缩,下定决心要让电梯直接压死已经着火的超级铁卫。它高高抬起前轮抵挡冲击,但还是被巨大的重量压得节节败退。

它的电子眼忽然闪出一阵绿光,扬声器发出白噪声,一条腿力地抬了起来。然后尖啸道:“给我!生命!”

“噢,我这就给你解脱……”我对这疯狂的铁卫说道,随后电梯回到底部,超级哨兵像只虫子一样被压扁。我一次又一次地升起电梯又降下去,直到它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为止。随着电梯稳步上升,我扛起P-21的火箭筒,跑到平台边缘瞄准冒着电火花的残骸补了一炮。还不解气,干脆把火箭炮也砸了下去。

我瘫坐在平台中间,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掏出一颗红宝石扔进嘴里。P-21靠着控制台坐下,盯着我说:“看来……到希波克拉底研究所,拿回EC-1101,阻止血色,逃出生天。”我喃喃道,而P-21有些疑惑。我嘴角缓缓扬起……或者说……试图去笑……真不敢想想我这次伤得有多重。我骄傲说道:“我觉得我的计划这次终于成功了!”而P-21一脸惊讶地盯着我,言以对。

***

我们不得不停下电梯,移开一些瓦砾,才从米拉梅空军基地的野火弹坑里爬了出来。所有小马都精疲力尽,满身疮痍。必须休息一会儿。于是我们再次进入指挥中心,找了间营房纷纷扑在床上。但在我躺下之前,我给小白吃了一块蛋糕,并且轻抚她的鬃毛。自从我们逃出实验室,她已经抖了快一个小时了。我想也是,凡是进过隧道的小马不害怕才怪呢。我吞下六颗宝石,感受魔法在身体里翻腾。经历了如此磨难,我真想给自己放一星期的假。

可是对我来说,休息几个小时都算奢求了。防化服和身体粘连在了一起,数机器在追杀我,而我刚刚还释放了混沌之神序,他对我还算善良……但接吻凭什么这么熟练啊。我得把器官送到小蝶医疗中心,拯救透明胶的生命。然后我还要和脑子里那个幻象好好谈一谈。还得想个办法安置疯蝶……她现在沉默寡言,脸色比P-21还要阴沉。但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

我站起来有气力地说:“我去找个镜子。”P-21,疯蝶,还有狂暴一齐惊讶地瞪着我。P-21眼里充满担忧,疯蝶笑了起来,狂暴则一脸惋惜。

疯蝶幸灾乐祸地说:“好耶,我要看看你的反应。”也跟着站了起来。

“坐下。”P-21对疯蝶严厉说道,然后转向我:“你还是等等吧。”

“等等?”我知道我的脸伤得很重,但有那么夸张吗?我紧张地笑了笑;P-21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没事,我就看一眼!”

可狂暴也摇了摇头:“听我的,先养养伤。等晨辉给你治好了再去照镜子。”我的目光扫过朋友们,想找出他们在开玩笑的证据,但只有疯蝶在窃笑。

“到……到底怎么了……?”我喃喃道,又用蹄子摸了摸脸。“有那么严重吗?”

疯蝶笑出了声:“你半张脸都没啦!”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狂暴一声怒吼扑倒了疯蝶,厉声呵斥道:“那把你半张脸撕下来给她。哦,不行,黑杰克不想顶着半张混蛋的脸!”

但此时我已经跑向了卫生间,狂暴在喊我不要去。找到一面灰色镜子后,我蹄子沾了点带辐射的水擦去灰尘。一条条棕色水滴流下,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不是我的样子!连小马都不是!

可能是虚荣心作祟,但我一向认为自己的脸属于……整洁。虽然不如晨辉可爱,但至少还算悦目。

可我现在看到的……完全就是不堪入目。这可不只是一般的伤口……我的脸上已经缺了很多东西。“半张脸没了”。哪怕是剩下的部分也是……不正常的。皮肤下面是金属吗?那是钢铁织成的蜂窝?血肉里面钻出电线,钢钉……公主在上……我想要心跳加速,血压升高,随便什么只要能证明我是小马而不是机器。教授没告诉过我这些!晨辉也没有!

……不剩多少皮肤的收割者大张着嘴,裂开的下巴张开可怖的角度。节节金属气管发出渗马的声音,几块皮肤孤零零地吊着,破碎的颅骨紧紧贴在装甲圆球上,圆球焊接着机械脊椎……

我闭上了眼睛,尚存的血肉之躯抑制不住的颤抖。“晨辉会搞定的。晨辉会搞定的。我会恢复的。我会的。”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在祈祷。真的,我愿意为了正义牺牲身体。但为什么偏偏要动我这张脸?

只是……我。我再也控制不住,半边脸流下眼泪。至少我还有半张脸……半张被烫伤的假脸……

身侧传来触感,我低头看见了小白,看着她苍白的大眼睛。我抽了抽鼻子。她又用脑袋碰了碰我。“小白,你都把蛋糕吃完了。”她看了看我,然后又顶了我一次。我皱起了眉头:“别闹了,小白……别……你别……”又顶一次。她看向我的双眼,多么悲伤又严肃。然后嘴角稍稍翘起了一点点。

她不在意我的样子。我小声啜泣……然后破涕为笑。“你真聪明啊,小白。”我说道,她还在顶我。我抱住了她,揉揉她的耳朵。她只在乎对她好的小马。

“黑杰克?”狂暴跟了过来。

“疯蝶说的是真的,对吗?”我嘟哝道,低下了头。

狂暴怒道:“你看我不我把她的脸烧成灰。”

“别吧……”我说道,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可以戴个面具。那样才像不好惹的收割者,对吗?”

她轻哼了一声:“对。没马敢惹你……”

走之前,我去了趟麦金顿散兵的锁柜那边。想看看能不能猜对密码。先把狂暴的里人格名字挨个试一遍,给大麦的锁柜输入“Tight”,随便猜猜诗章的锁柜密码,再给荣华的锁柜输进“Rarity”。事发生。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最后留下的记忆球内容。我合上双眼……究竟什么才最能概括这匹崇高小马的一生?

我输进了“Rgrt(悔恨)”。

锁柜随即打开,没有照片,里面是一沓文件和两个记忆球,一顶镶着黑色蛋白石的神秘金属王冠。还有一对左轮手枪,枪柄是珍珠母做的。虽然我总拿守夜者作为首选武器,但不得不承认这两把尤物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它们的口径甚至比守夜者还要大,更令我高兴的是,枪下面摞着三盒配套的子弹。

“其中一把枪刻着优雅的花体字“使命”。另一把则是“牺牲”。

我把锁柜搜刮一空,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

小蝶诊所入口处的“急诊”两个字很显眼。而我现在的健康状况也相当“紧急”了,我们五个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门旁是损坏的镭射炮塔,弹孔和灼痕是新鲜的。相比硫磺瀑布,小蝶诊所似乎逃过了血色的摧残。进入诊所后,我视野里的蓝色指示条马上动了起来,几匹小马拿着各色武器站了出来,一同瞄准了我。一匹纯黑色独角兽雄驹警告我说:“出去。这里关门了。”

“最好还是别关门。”P-21推了推宽檐帽冷冷说道:“我们可是走了很远才过来。”

“滚出去!”领头的喊道,恐慌地看着我。而我干脆坐在了地上。又得来硬的吗?反抗就杀了他们?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还是让P-21找条溜进去的路或者让疯蝶打开窗户好了。我只想进去歇歇,把脸重新拼起来。

“你们这帮鳖孙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好好瞅瞅,她根本没有威胁!”传来雌驹一般的电子音,我看见那匹穿着动力甲的小马跑了过来。她臀部画了个陌生的苹果标志,但搭载的全自动霰弹枪已经暴露了身份。我绝不会忘记这把枪。

“你好啊脆饼。”我说道,随着那些小马让开了路,我放松了下来。

“嗨呀小姑娘。你的脸咋跟被锉刀锉了一样呢?”她歪了歪脑袋,说道。“你是有毛病还是咋地,整天救小马,最后就是落得被射个半死?”

“这已经是日常了。就好像我的队伍越奇怪,赢面就越大,”我回应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真是厉害,在你炸沉塞拉斯提亚号后……松软干酪长老宣布,凡是拿到你那把枪的铁骑卫立刻晋升星光圣骑士。真贱呐。”她不屑道。“总之,那帮老顽固逃到苹果杰克号滚回了马哈顿。所以我们只能找别处驻扎。这里看起来还算坚固……感觉就像老家,所以就先住这里了……顺便搞定了一群偷东西的土匪。”

“赶跑土匪是你的功劳,但这里不是你的基地,”黑色独角兽转头面向我,试探着说。“这里是学院派和名流马的共同财产。”

“还好你们遇到的是咱,钢雨可不会跟你多废话。”脆饼不屑道。“算了……反正附近也没有更合适的据点了。”

“钢雨还活着?”操!弄死他为什么这么费劲?以后见到他的话,不知道还有什么心酸的历史等着我呢,我又要……啊啊啊!他为什么没有淹死呢!

她点了点头。“听说他也躲起来了。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有五六十个小弟跟着呢。没有苹果杰克号,咱这会儿回不去驼丁汉了。所以得找个安全的地儿待着。不少铁骑卫都被打散了。还有现在分裂这档子事儿,鬼晓得会怎么样。”

“分裂?”P-21皱起了眉头。

“诶……这是内部消息。其他小马对铁骑卫的印象应该就是一帮强盗,为了争夺高科技装备坏事做绝的那种。总的来说,实际上很多铁骑卫觉得大炮不应该拿来展览,而是学习苹果杰克的精神,用武器保护平民。”她哼了一声。“我在驼丁汉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咱,那儿的小马们可能早就被野兽吃光喽。但是其他的铁骑卫基本上都是‘传统主义者’。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铁蹄终于和松软干酪反目。咱一听到这消息啊,马上就涂好了装甲。被他们看见估计得枪毙,但咱才不管呢,让他们用露娜的角捅自己腚眼子去吧。”

我看向P-21,然后再看回她:“什么样的据点比较理想?”

“诶,首先要易守难攻,得有充足的电力,干净的环境。听说南边有个空军基地不。要是能聚齐三四十匹小马,基本就能自给自足了。”她说的是米拉梅空军基地。确实可以做个临时落脚点,但搞不定军方系统的话,那里也待不长久。

“避难厩怎么样?”我平静地问道。P-21立刻看向了我。

脆饼轻哼一声:“当然可以,完好的避难厩最合适不过。但绝大多数都废弃了。”

我回头看向P-21,向他点头示意。他低声说道:“你想干嘛?你真的要告诉她99号避难厩在哪?”

“早在塞拉斯提亚号上那堆破事以前,我就在这么想了。我炸飞了铁骑卫基地,P-21。如果把避难厩给他们,他们就能恢复元气,帮助大家。”我柔声说。他眉头紧锁,看向了一旁。“这也许可以为那里面发生的那么多可怕事情做些补偿。而且,让透明胶有朝一日能回家感觉也不。”

“99号才不是家。”他低声道:“哪里都不是。”

“就当是为了透明胶吧。你想,避难厩是完美的地下掩体。至少让它发挥点作用吧。以后说不定需要铁骑卫帮忙呢。”我补充道。“说不定他们会教你怎么穿帅气的动力装甲。”

他哼了一声,但也露出了笑容。“等到铁骑卫帮忙的那天,我都退休了。行吧。只要能把99号清理干净,变成安全的地方就好……我同意了。但你别想让我回去。”

“我也不回去。”我回复道。单是罪恶感就能弄死我。我们跑回了脆饼那里。“那个……我知道附近有个九成新的避难厩,你看怎么样?”

***

“从没见过哪个小马隔着动力装甲还想亲你。”狂暴说道。我们在爬楼梯,疯蝶在旁边慢慢飞着。

“当然亲不到。但她还是要亲。”我抱怨道。即使我警告她避难厩里满是氯气,食物循环系统也已经被污染,她依然兴奋得以复加。

“你居然没找她要报酬,真是的。”疯蝶在半空中说道。我敢说她一定想着向我们炫耀飞起来是多么轻松,但我有机械腿,狂暴从不觉得累,小白还不理解什么是炫耀,而P-21宁愿亲她一口也不会出声。“至少要一套动力装甲吧!”

“半个我已经是‘动力装甲’了,我宁可身体少一点‘装甲’。”我嘟囔道。真正的动力装甲应该能脱下来!

“真的吗?可机械化的你在隧道里真是方便呢。”狂暴说道:“要不是你带着我们一路狂奔,大家很难活着出来。”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不是一码事。机械腿是挺好使的,但是……感觉……就像……我改造的地方太多,属于自己的太少。”

“抱怨个没完没了……”狂暴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庆幸自己多了什么,而不是抱怨自己少了什么。”我们终于抵达了病房,然后我推开了门。这里被清理过了,但墙壁仍有血迹。

进入房间后,我竖起耳朵,听到了谈话声。“我知道不该出去,但你看那场爆炸多么严重。我怎么能坐得住……”

“只要黑杰克活着,她就会来找你。她死了的话,也得靠你照顾透明胶,直到我找到她的修复芯片为止。”断渊平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我走进来,发现她正对着卫生间门口。

“嗯哼,可惜死神懒得搭理我这个大笨蛋啊。”我边走边厚着脸皮说。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晨辉语伦次地喊道:“别进来,黑杰克!我现在不能见你!”

“没事,你肯定比我好多——”我踏进了浴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既不是我熟悉的独翼美丽天马,也不是云宝黛西。而是全身覆盖着黑色黏糊的“小马”,旁边几个烧杯里装着沥青一样的粘液,散发出氨水的臭味。她玫红色的双眼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睁大了,我也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喊道。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

五十分钟以后,我解释完了来龙去脉,狂暴终于止住笑声,把疯蝶架了出去……不知道她要干嘛。P-21和断渊悄悄离开了房间,说是去送些东西然后和透明胶说说话。他最好别再逃避了。小白躺在病床上,塞了满满一嘴的奇想小马蛋糕。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要把身体染黑?为什么啊,你不如把鬃毛剃短点儿然后自称‘堕落云宝’?”

她对我吐了吐舌头说:“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没用。”晨辉走到花洒底下。“我觉得废土没有美发用品,所以我用基础有机化学理论做了些成品。断渊帮我搞定了一些瑕疵,楼下一匹雄驹帮我测试了效果。”

“是啊,”我说道,小心地举起了一个烧杯。“云宝黛西有那么坏吗?”

晨辉抖了抖身子。“黑杰克啊……你还记得我的姐姐发现我是个叛徒的时候有多失望吗?”我点了点头。“想象一下英克雷的天马遇到了我这副样子,他会怎么想?我们从小学到的是云宝黛西抛弃了我们,背叛了天马。一直这样宣传的。我甚至不敢想象捷蹄的翻译。云宝黛西已经死了,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她。”

“好吧,你想染就染吧。”我打开了花洒。

“啊,好冷!”她跳了起来。“要是还有电能烧水就好了。”她擦洗着鬃毛抱怨道。

“抱怨个没完没了。”我学狂暴的语气说道:“我都和护甲粘一起了,半张脸融化掉了……你还抱怨洗冷水澡。”

“抱歉……”晨辉羞怯地说,稍稍垂下了头。

我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讨厌。要是有热水,我一定和你一起洗,谁都别想拦我,”我举着烧杯和瓶子说道:“透明胶怎么样了?”

“没有脱离危险,但好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再晚一点送她进维生舱就完了,”晨辉小声地说。“她的肺彻底烂掉了,眼睛和皮肤也有严重的化学烧伤。”她抬起头,沐浴在水流之中。哪怕我深爱着晨辉,但云宝黛西的身体看起来更……苗条。精干。健壮。染料慢慢地从她身体冲下……

“晨辉……你确定这玩意有效?”我皱起了眉头。

“拜托,黑杰克。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才配好的。我测试过效果。你可别沾到皮肤上。”她说道,听起来有点恼怒。“我可不想被避雷针的间谍相机拍到。越早洗下去越好。”我看着黑色粘液渐渐褪去,忍不住捂住了嘴,别笑,黑杰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笑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呃……晨辉……你当真确定这玩意有用?”

“有用,黑杰克。我等屠笑草的效果消失等了好久……哎,我真的,每次照镜子都觉得知识从耳朵里溜走了。”她生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叹息,垂下了头。染料在她的蹄子旁边汇成了一个水坑。“抱歉。我不该抱怨的,你伤的这么重。而我却对自己的脸发牢骚。”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小声嘀咕。“晨辉……恐怕……”我得告诉她!

“我知道,你不必担心。”她坐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迅速地擦洗着身体。“我知道你受的伤很严重,但这的整形机器人应该可以……嗯……把你的脸补回来。断渊已经恢复了几瓶治疗药水,虽然不如新鲜的,但有助于生长皮肤。虽然我不是整形专家,但我还是看过这方面的书的。”她说道,蹄子够向毛巾,擦干鬃毛和脸。毛巾立即被染黑了。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

“我想透明胶也会安然恙的……虽然我不是很精通器官移植,但如果器官真的是来自她的克隆体,那也不用担心排异问题了。”她继续说,走向了镜子,继续用脏毛巾擦着鬃毛。

“呃,晨辉……”别笑出来。别……

“嗯,怎么了黑杰——”她的鬃毛并不是黑色的。毛皮也不是。几抹黑色糊在虹色鬃毛上,身体也如同雕像一般天蓝。玫红的双眼突了出来。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目光牢牢锁在镜子,蹄子忍不住颤抖。

“恐怕屠笑草的效果还在。”我还是没忍住,眼睛里全是憋笑产生的泪水。

估计马哈顿的小马都能听清楚她在口吐芬芳。

脚注:等级6.

新技能:西部快枪手:行走或奔跑时单手远程武器的扩散减半。

特殊效果:序之吻-你不会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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