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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尸山血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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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应该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价之宝啊!”

听说小马在死掉之前,眼前会闪过完整的一生。我向来不信这一套。因为我已经体验过一次死亡了,并没有看到在99号生活的尴尬片段。真幸运。不过嘛,还有个成语叫”熟能生巧”,所以伴随着又一次蹄下爆炸,眼前闪过数画面时就显得理所应当了。但我觉得自己还不够熟练,因为画面中的主角并不是黑杰克。

而是其他小马。

我能看见画面,听见声音,但控制不了身体。简直就像在是浏览记忆水晶球,宿主的身份未知,连种族也不能确定。油嘴和滑舌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拉扯着商务西装透气。我发现这两匹中年雄驹由于紧张,显得苍老了许多。蓄着胡子的滑舌恼火地喊道:“真不敢相信她要来视察!为什么要来这里?偏偏现在来?!”

油嘴忧心忡忡的嘀咕着:“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只说要和咱俩当面讨论一件产品。”

“该不会是闪闪可乐极速版的生产线吧?难道她发现了副作用?”滑舌倒吸一口冷气,“她该不会是想要分一杯羹吧?她明明放弃专利了啊!”

油嘴说道:“那个,她签没签协议我也不清楚,但是法务部门保证合同有法律效力……大约六成的效力吧。”黄色独角兽揉了揉鼻子,接着喊道:“金血哪去了?他保证过暮光不会过问的对吧?我们都和他谈好了!”

“他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滑舌说完重重地瘫坐下来,蹄子抱在胸前。“我就不信了!本来一切都那么顺利!军方在斑马人口密集区投下了许多夜枭蛋,虽然夜枭的制造成本还有压缩空间,但我们狠狠赚了一笔!下个月还有全新的毒笑草产线将要启动!蝎尾贪食灵也在敌后取得了战果。没准我们可以去找云宝黛西,让她和她谈谈,然后……”

突然,一道紫色光芒闪过,暮光闪闪出现了。尽管我见过她好几次了,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疯癫的模样。鬃毛中混杂着灰色线条,眼睛和嘴巴周围也已布满皱纹。不过,最瘆人的是她眼中冷酷的神色。我不禁以为她是要用眼神把油嘴滑舌兄弟变成石头什么的。

“暮光闪闪部长!幸会幸会!我们刚刚还在说,有您这样的天才上门拜访真是万般荣幸!”油嘴摆出大大的笑脸。“请允许我们正式欢迎您视察希波克拉底研究所,这里的科学研究成果显著”

“并且高效”滑舌插道。

“而且完全符合道德”他们齐声结束道。暮光的嘴角甚至没有上扬哪怕一丁点,兄弟俩的额头不禁冒出冷汗。滑舌用魔法按下终端机的一个按钮,而后音乐响了起来。

“要是你们俩胆敢唱歌,我就把你们交给萍琪派处理。”暮光毫不犹豫地说道,吓得两匹雄驹大气不敢出。暮光亮起角把音乐关掉。一副眼镜和一块写字板出现了,在她审阅后者时,前者架在了鼻子上。“我寄了六封信,四封客气的询问函以及五封正式请求书,现在我要你们当面回答我:融合剂是什么,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现在两匹雄驹的神色不单单是紧张——几乎要晕过去了。油嘴将双蹄叩在一起:“好吧,您看,我们首先对宝石进行精确分类,然后用独一二的超级融合剂重组矩阵(sprFxrbbatratrix)熔化,从而--”

“从而浪费宝石。”暮光打断道。“你们过去十年当中提交的融合剂配方我全读了一遍。真有意思,全是瞎编乱造的学术垃圾。”

“哎呀……您不会真的……”滑舌开口了,正好与暮光烈焰般的目光相接。胡子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我甚至以为会掉到地上。“全都读了?”

“没,我为了自己制造融合剂,把你们所有的申请书,专利文件,配方全读了一遍。经过逐步验证,我得出的结论是:不管熔化多少宝石、添加多少彩虹,都不可能产出融合剂。”她透过眼镜上方看向兄弟俩,与此同时写字板消失了。“所以先生们,我只能亲自来这里,查明融合剂究竟是什么成分,制造工艺又是如何。”

两马对着她苦笑起来。“啊,我们能否问一问……您有没有……跟主任打过招呼呢?”油嘴弱弱地问道。

“不必麻烦豪斯了,我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他来插手。”兄弟俩对视一眼。

“不不,不是豪斯?我是指另一位主任?”她瞪了滑舌一眼,后者畏缩了一下。一道金色的闪光从门的下方射入大厅。

“金血什么主任都不是了!说不准明后天,他就要被扔进地牢,流放,或者被扔进流放地的地牢里!”暮光吼道,气得鬃毛倒竖。

“哦,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那混蛋嘶哑的声音传来。看到金血的样子和暮光一样劳累、憔悴,我还真有点心软了。金色鬃毛凌乱不堪,外套也全是褶子,似乎睡觉时都没脱过。“抱歉,我来晚了。”

“你这家伙。”暮光愤愤地说到,我从未见过如此憎恶的语气。“什么来晚了,这不关你的事!”她怒斥道,“滚吧,别想耍什么花招。”

他盯着暮光的怒目,然后嘴角慢慢泛出一丝笑意。“看来露娜有事情瞒着你,对吗?”暮光闻此露出了惊惧的神色。金血盯着她,表情仿佛是被逗乐了,我忍不住想踹这个满身是疤的独角兽。金血轻笑了几声,摇了摇头,“我猜猜啊,她也说不知道希波克拉底研究所的融合剂配方,但会联系豪斯协助调查?”暮光瞪向金血,眉头因为怒火而扭成一团。

“豪斯的消息我看了,尽是狗屁不通。和你过去一年糊弄我的消息一模一样”她伸出蹄指着金血。“金血,你应该把奇美拉计划毫保留地呈现给我。‘不许任何隐瞒’”她夸张地挥着蹄子。“冲你阻挠我这一点,活该你被开除!”

金血的笑容依旧没变。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恶毒的笑容。“但是,即使没有我,你依然在为制造天角兽伤脑筋。”他看暮暮的眼神就像涂满剧毒的尖刀刺向胸口。

“我把奇美拉计划当中涉及有关变形和融合的魔法全都检查了一遍。甚至还优化了流程。变形过程不需要涉及超聚魔法,只有制造融合药水的时候才需要。我研究了融合药水的所有成分。经过不断调整剂量,反复检查,得出不一样的结果。所有成分当中。只有“变形魔法粘液”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它跟’生物魔法粘液’和‘形变粘液’是同一个东西。你们只是把标签换了一下。”暮光瞪了一眼两兄弟。

“啊……那是市场营销的策略啦……”油嘴小声说道。

“研究得越深入,我越明白融合剂有多危险。你们知不知道小马碰到它会有什么后果?仅仅变异吗?你们知道桑尼被它害成什么样子吗?我花了大把时间和资源才勉强合成了解毒剂。结果融合剂的产品在生活中比比皆是,金血!制造业,能源供给,医药,食品。”她顿了一下,瞪了一眼两兄弟,“闪闪可乐。”油嘴和滑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接着暮光闪闪又瞪着金血金血:“我傻了吧唧地用了这么多年的融合剂,却不知道它的原理。到此为止了。”她跺了跺蹄子。“如果你们今天继续糊弄我,那我下一站就是去找露娜和萍琪派。让她们把见不得人的东西通通挖出来。”

金血看了暮暮一眼,平静地说:“暮光闪闪,回中心城去吧。你负责的潜行服已经取得了不小的突破,专心研究去吧。放松一下,忘掉所有关于希波克拉底研究所和融合剂的事。你最好不要了解太多,强扭的瓜不会甜的。”

“你……你怎么知道潜行服的?”她惊愕地看着金血。“你已经不是部长了,金血!你在小马国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了。”然而金血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起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惋惜而不是情。暮暮缓缓退了一步。“不,我必须要知道。强制进化药剂不能失败,必须要成功。不然战争还会持续!我会叫上所有的朋友,哪怕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我会叫上露娜公主……”

“放弃吧,暮光。”金血轻声说。可能只是我个人感觉,不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都像是在恳求暮暮一样:“你已经完成许多壮举了,暮暮。”本来是一句善意的鼓励,不过暮暮看起来就像是当头挨了一棒。

“壮……举?”她突然放声大笑,鬃毛更加凌乱。“我完成个屁的壮举啊……什么也没有……大麦死了……我浑浑噩噩地虚度了五年时光。云宝她们为小马国的贡献比我多得多,我必须发明拯救小马国的魔法。这是我的职责!当时建立神秘科学部时向露娜承诺过的。公主多么支持我,可我交不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你明白吗?我就是一个废物。”我对暮光脸上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虽然没有像我一样躺在床上颓废,却也在崩溃的边缘挣扎着。

金血看了一眼两兄弟,示意他们启动电梯。两只独角兽互相瞟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桌上的暮光摇头娃娃偷偷藏了起来,然后他们望着天花板,仿佛那是全世界最新奇的玩意儿。这时金血才看向旁边的暮光——为小马国拼尽一切奋斗的雌驹。

他盯着暮光看了好一会儿。“我很抱歉,暮光,我真的很抱歉。”金血闭上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在思索着什么。从来没见过哪一只雄驹看上去那么……苍老。金血看上去憔悴不堪,不仅仅是身体上,精神上也是。“我们为了拯救小马国,抛弃了太多太多。甚至是人性。”然后他看向两兄弟:“给她看吧。”

暮光抬起头来,迷惑地看着他。油嘴和滑舌局促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这不好吧……”油嘴先开口了,不过金血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打住了。“……一秒钟也不能拖延了!坐我们的电梯下楼更快!对,越早讲清楚越好。”油嘴在他的终端上按了几个键,电梯门打开了。

“可是……为什么?”暮光惊讶地看着金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你突然同意了?”

“因为……我欠你的,”他小声答道,走进电梯。“而且我很抱歉。”

~~~

醒来,感觉鬃毛里缠了几块铁皮。晃晃脑袋把它甩掉,结果划破了脸,疼死了。我叹了口气,真是太棒了,又是幻觉?还是做梦?英克雷的心灵控制器生效了?该不会是夺舍吧?万一以上皆是,那我可真不知道自己的墓志铭该写什么了。

我喃喃自语道:“哎,这两天过的,回喙灵顿不是找罪受吗。”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电梯井中间,唯一的依靠是缠住前腿的电缆,我孤零零地吊着。电梯卡在头顶,稍微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我既不知道自己落了多远,也不知道离地面还有多高。至于电梯井底下有什么怪物更是不清楚,有一阵子我似乎听见P-21和狂暴在喊我名字,但很快就重归寂静。

对了,只要丢一块铁片下去就知道有多深了。可是我刚才光顾着晃脑袋,根本没注意。铁片早就落地……了吧?哦!有办法了!我连擤带咳,干呕了好久,终于咳出来一大口痰,扭头一啐,看它能落多久。我伸直了耳朵,终于听到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啪嗒”。我扭过身子,想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电梯仿佛抗议似的发出了很大的噪音。我眼睛冒出两束极细的红光,刺穿黑暗的电梯井。但什么也没看见。比手电效果差远了

缠住前腿的电缆突然一松。我一下子慌了,其他三条腿疯狂挥向黑暗,想要抓住其他支点。即将滑落的一刹那,机械手指伸出来抓住了电缆,我立刻伸出另外五根手指也将其牢牢抓住。随后一动不动。我紧张地向上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前腿暗红色的轮廓。“天啊,螺纹,不管你在哪里,你是对的。手指确实更好用。”

我后腿一晃搭上其他电缆,从而均匀分布重量。这时电梯又发出一声呻吟,剧烈晃动了一下。“好吧,该怎么靠神奇手指逃出去呢?”

下方传来了一连串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哎……手指也不是万能的。”我的角目前除了能翻一两页书以外,啥都做不了。电梯继续吱呀作响,而我吊在下面,努力回忆初级魔法入门的内容。魔法是内在的,不是念几句魔咒那么简单的。独角兽使用魔法的时候,角会亮起来,我只需要独角再亮一些就好了!闭上眼睛,想象烛火一般的小星星发出光亮。没……光……亮光……亮光……光……独角渐渐发出电流般的噼啪声,进而传来刺痛。我睁开了眼睛。

一片黑暗。我再次紧闭双眼,做出稀奇古怪的表情。依然没有亮光。没办法……我咬紧牙关,然后使劲,像是得了严重便秘一般。这实在太不魔法了!

突然“啵”的一声,仿佛擦出了电火花一般,和发射魔法子弹一样。舒爽立刻传遍全身。我愣愣地盯着小小的光点,自言自语道:“我做到了……”终于意识到了这是真的。“我做到啦!”欣喜若狂地欢呼。电梯突然猛地一颤,下滑了几英尺。我咽了咽口水……但望着眼前的小光点……精致的小光点……忍不住扬起嘴角,内心欢呼雀跃。

然而欢乐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环视四周,除了四堵墙和两条电梯导轨以外没有任何空当。我万分小心地伸出蹄子想抓住导轨,可惜够不到。我闭上眼,挤出一丝笑,摇了摇头。没办法……这是你们逼我的。我借助腰部力量,像钟摆一样前后摇晃,这样一前一后,电梯随之呻吟。再撑一会……

大叫一声,我松开电缆扑向导轨,紧紧抱住了它。好耶,计划很顺利。接下来顺着导轨滑下去,找到出口。不费吹灰之力……瞧,我不是已经向下滑了么?太快了!这跟掉下去有什么区别?镀瓷的义肢呲呲叫着,胸口也因为紧紧贴着导轨摩擦而变得滚烫。等等!导轨抹了润滑油?!“啊啊啊啊啊啊……操!”我尖叫着仰面摔了下去。

我笔直地坠落下去,就当以为自己要摔死了,几秒过后,却仰面摔在了一块金属圆盘上。随之猛地一沉,稳稳接住了我。“嘿,当心啊,小姑娘!”随着一阵杂音,响起机械男声。我顺着圆盘滑下去,四肢疯狂乱挥,叮叮当当地敲着球形悬浮机器人外壳……最终被几条机械臂抱住。三台摄像头对准了我,显然是他的眼睛。“我总说小马坐这电梯不安全,可有人听老汉克的话吗?没——有。”

“千万别爆炸!求求您千万别爆炸!”我搂着悬浮的机器人,拼命祈祷屠笑草的玩笑已经过期了。

“咱可不会爆炸,老汉克是最可靠的巧手先生!哎呦……这小姑娘,真有份量,是不是?”机器人喀啦喀啦地笑着,载着我缓缓下落。“得提高推进器的输出了!”

“我……那个……我比普通小马更爱补铁。”黑杰克,人家只是开玩笑,别打你的救命恩人。于是我望了望四周

“这样吗?嗨——呀,老汉克还以为传感器彻底烧糊了呢!居然弄混了机械和有机体。幸好我偷偷保存了重置工具。可不想被初始化。”

我们缓缓下落,终于到达了电梯井底部,面前延伸出两条不同方向的走廊。我从汉克的机械臂中跳下来,踩着坚实的水泥地板,感觉太棒啦。“您该不会知道血色在哪里吧?”老汉克没有回答,我补充道:“呃,就是纯血?”

“纯血博士?哦,他应该在附近的实验室。博士最近把这里搞得一团糟。我一直跟在后面发布维修通知,但自从收到大休眠的指令,就没有小马找可怜的老汉克报道了。”

“大休眠?”我皱起了眉头。

“哦,很久以前的事了。上头要求我们关机等候指令。于是喙灵顿的大部分机器人都进入了休眠模式。我们维修β组当然还在工作,实验室全靠我和另外三个同事维护。又过了很久,他们都出了故障。只剩老汉克还在工作了。”他叹了口气:“真是惭愧啊,还有许多工作未完成。地板要擦,铰链要上油,月星女士的抽屉始终没来得及修。希望她别生我的气。”

我皱起眉头;我从来不知道机器人眼中的核战是什么样子,只能尽量想象。原本的生活被打破,不得不去休眠,醒来后却发现一切珍贵的东西都消失了。老汉克知道月星女士差不多去世两百年了吗?他们能理解希波克拉底实验室以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坏了吗?

“刚刚你讲纯血搞得一团糟,是什么意思?”我问。

“哎,他这外行非要干工程师的活儿。”老汉克嘀咕道,“他总想启动地下室的机器。那些家伙怪得很,说话都没好气。地下室还有许多化学品,要是泄露就麻烦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最近总有小马大叫,把我们吵醒了。”

“把你们吵醒了?”

“几个星期前开始的。喙灵顿地区发布紧急警告:斑马超聚魔法打击。结果唤醒了一些应急系统,而应急系统唤醒了通讯系统,通讯系统又唤醒了命令系统,这些系统通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其余的小马,比如纯血博士,一直在强调我们要按他说的做,核心区域却要求我们执行其他指令,而后核心区域要求我们不要执行核心区域的指令!我这维修部门的宝石电路都快烧焦了!”巧手先生哼了一声,“恕我直言,你们有机体真矛盾。”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所以你们醒来后,核心区域的小马一直在发布矛盾的指令?”

“嗯哼!自从警报响起,核心区域已经下达了四亿零二百七十九万零一百一十二条指令,又撤销了四亿零二百七十九万零六十七条指令。这对只想工作的机器人来说还是有一点点烧芯片。”就算我没有晨辉的数学头脑,也能发现这两组数字对不上号。!

“为什么撤销的指令少了些?”

“我只是个打扫卫生的,我可不知道。”老汉克稍带不满地回道。

“当然,即使是老汉克也收到了拿圆锯割掉博士脑袋的指令。原因我可不知道。不过一毫秒以后指令就被取消了,我也就继续打扫卫生。不过就我来说,我觉得发出指令的比取消指令的更聪明一点。”看来发出指令的小马想要血色的命。突然间,我理解了血色为什么说他没时间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一条指令要他的命。

可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血色不干脆离开喙灵顿呢?许多小马想跑都跑不掉,我不信他离开喙灵顿就得饿死。红眼赏识他,派他攫取奇美拉计划,还在我面前吹嘘“废土实验”,一幅邪恶科学家的样子。凭这两点他在哪里都能立足,但还有一点可疑之处在于。他听说我死了的时候,屠杀了数小马引我出来,理由是核心区域里面有什么苏醒了,而且在追杀他。那离开喙灵顿不就好了吗?血色这种家伙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所以说,他在喙灵顿有牵挂。是奇美拉计划吗?难道它真的这么重要,值得拼上性命,不计一切代价?我真的不明白。他没有奇美拉也好好活了两个世纪了。

肯定还有隐情。“您能不能告诉我血——博士为什么想要奇美拉计划?”

“不知道,不清楚你在讲什么。博士从来不把打扫卫生的当回事。实验品一般都储存在最下层。”老汉克说道。

我点了点头,仔细思考谁有可能取消杀死血色的指令。谁想了解奇美拉计划,又是谁掌握了血色的生死?我不寒而栗。“老汉克,你听说过‘金血’这个名字吗?”摄像头突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我皱了皱眉:”汉克?”

他的圆锯突然嗡嗡转动,另一只机械钳掐着脖子把我拎起来,随后飞速旋转的刀片照准脑袋劈了过来!我立刻举起双蹄格挡。义肢的镀釉表面硬生生扛住锋利锯刃,刹那间火花四溅。这家伙比我多出好几条能打架的腿,而且贴身距离下,我的战斗鞍都没法瞄准。另一条机械臂的割炬燃烧起来,扬声器中传来尖啸。

我只能利用摩擦力了。前蹄尽可能挡住了圆锯和割炬,后腿抓住落地的机会,奋力一跃,将它推向墙壁。悬浮护符没有起到丝毫减速效果,老汉克被我牢牢按住,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墙壁。最后,圆球内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悬浮护符黯淡下来。老汉克落在地上,尖啸慢慢变小,一阵轻微的喀喇声后,终于没了动静。

我扯开夹住喉咙的钳子,叹了口气。“果然。”我小声说着,向电梯井上方看去。根本没有朋友们的身影;我估计他们去找另一条下来的路了。又叹了口气,我盯着双蹄和武器。我真的很想用念力;尽管战斗鞍十分可靠,但我没法像晨辉那样发挥出它的全部实力。我的新身体在战斗中不够协调,总是瞄不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卸下战斗鞍收进鞍包,再把金牛座步枪和霰弹枪放到一起。守夜者还在透明胶那儿,用嘴挥动宝剑更是想都不敢想。陆马究竟是怎么玩转刀剑的?“哎……看来我只剩蹄子能用了。”

我尽量安静地前进,随便选了一条通道,顺着往下走。尽量不去瞎想关于晨辉和透明胶怎么样了,别想了……我停下脚步,脑袋狠狠撞在水泥墙上。“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别再想了,牧师已经够惨了。”我自言自语道,苦着脸揉了揉脑袋:“我开始自言自语了,讨厌!”

哎,我确实有点不在状态。

这隧道充满了喙灵顿风……等等,当我没说。蓝线地铁隧道至少能看出老化锈蚀的痕迹。这边的墙壁却连裂纹都没有。是老汉克维护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这里比其他地下设施还要坚固?其实根本不重要了。我继续探索,到了一扇重型安全门前,差不多是警卫室的地方。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一具具白骨……还有一把配枪。是IF-38“剥谷机”左轮。虽然威力不算强大,但叼在嘴里很舒服,而且不需要战斗鞍。

警卫室后面的休息室里有一张折叠床,以及几个被我搜刮一空的储物柜……还有一台终端机。我抿了抿嘴唇,虽然P-21擅长破解密码。不过,我也懂个大概……转至登入提示框,按下边两个键进入调试界面,从密密麻麻的代码当中寻找可能的登录密码。输太多次电脑就会永久锁定。

十分钟后,我从一堆用的垃圾代码找到了密码,不禁一阵欣喜。“密码是Cir”。终端机没什么重要的信息。有排班表以及一封投诉信,内容是雄驹警卫不敢去下层巡逻。然后还有一个开门的选项。我咬了咬下唇,选中了它。

门向上升起,露出悬崖下的一间小屋,它建在混凝土坡道上,一般小马从悬崖上基本看不见它。我听见河水流过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门外。左边就是顶峰大桥。我尽力压抑了一声懊恼的尖叫;绕了这么远,结果桥下有个后门?哎呦……既然没办法通知断渊,那我还是把门关上好了,免得出岔子。

我关上门,原路返回前往另一条通道。天花板爬满了管道和线路;我觉得这里应该是维护通道。跑过一间壁凹,里面有一架工作台,几个放施工器具的架子,以及几个弹药箱。我细细品尝了几块美味多汁的螺母和螺栓,顺便练习用念力拿住发夹撬弹药箱的锁。这已经是我目前的极限了。第一个发夹没捣鼓几次就断了,不过第二个发卡把锁撬开了,我感到小小的骄傲。

切,全是魔法宝石电池和火花电池弹鼓。我撅了撅嘴,把电池放在工作台的老虎钳上使劲拧了几下,把电池底部的塑料盖子挤开了。我小心地把彩虹色粉末倒在舌头上,宝石粉末像跳跳糖一样在嘴里面嘎吱作响。味道和整颗水晶不太一样,不过--

低沉的呼吸声在周围隆隆作响,我惊讶地睁大双眼。附近传来缓慢,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我谨慎地探出头,向隧道张望,看到……一个活物……背对我走去。我悄悄跟在它身后,咽下的宝石和碎铁片缓慢修复着四肢。通道尽头像是储物间,到处都是挤压破碎的废料桶,遍地是彩虹色废液。很明显这块不归老汉克管。

那个怪物……在仓库某处。我悄声息地进入房间,始终和怪物的位置保持在房间对称点上,后蹄踩中了彩虹粘液,我心一沉……但感觉只像是踩了一块口香糖,什么都没发生。看来只要皮肤别碰到就行,不愧是机械义肢。还是赶快离开吧……

等等,我刚才盯着的怪物跑哪儿去了?

身后传来吼叫,我一回头,差点惊得跳起来:一匹马形的肉块站在老旧货架后面。我看见四蹄,脑袋,尾巴,那是小马对吧?但那家伙仿佛是精神病人才能想象出的怪物,浑身大量的扭曲血肉,体型膨胀到了极限。身体惨白,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溜圆,身上绑了许多黏糊糊的皮带,仿佛皮带一松就要散架。然而,这一切跟它的大嘴比起来都不足为奇,口里布满了碎石一样的牙齿。

它突然以惊人的速度转身,踹过来一个完整的圆桶。和它笨拙的外表完全不符。我差点就没躲开,桶砸中了身后的架子,爆裂开来。彩虹雨点倾盆而下,现在我只顾得跑了。需要防化服!更糟糕的是我脱掉了战斗鞍!对付这种怪物,左轮枪火力根本不够看!下回我一定要把独角的魔法练回来。

我猜这大块头应该就是珍奇提到的“胖墩”了,它从第二排储物架那边向我冲来。巨硕的蹄子轻松踩碎了圆桶。我能对付大块头,但面对迅速的大块头……我……

根本.S.!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猛扑向侧面,刚刚好躲过压下的巨蹄。别翻滚,肚子别碰地面,与它保持距离。直觉要往我通道逃,可这大家伙也能挤进隧道啊。我得想别的办法……

往高处走。

跳到货架二层,我伸出神奇手指抓住第三层边缘爬了上去,接着是第四层。那头巨物怒吼着,反复锤击着货架底端。整个架子剧烈晃动,差点把我甩下去。我终于爬到到了架子顶部,怪物恶狠狠地瞪着我。好吧,螺纹说得对,关键时刻,手指头比枪更重要。

怪物嚎叫着,又踹了一下储物架,钢架逐渐变形,随时都要倾倒的样子。“喂,别砸了!”我向下喊到,但我看了看身边许多的废料桶,又看着离地距离。突然灵机一动,笑意爬上脸颊。“嘿!继续砸!”脑袋里面一只蓝色天马想到了好点子,一定很酷!我推了个圆桶下去,差点砸中了怪物。显然激怒了它。货架呻吟着,突然发出了很响的“乒”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然后一堆乒乒乓乓的声音。货架不晃了,逐渐倾斜。

怪物发现自己大事不妙,肥大的身躯试图躲开,但随着货架倾斜,几千磅重的废料桶瀑布一般落下。货架逐渐散架,钢筋和架板砸中了它,同时我感到货架由倾斜变成了倒下。于是我顺势跃向另一排货架,连滚带爬地躲开彩虹粘液。我望着轰然倒下的货架。如果这玩意还没死,那我也没辙了。

我警惕地爬下架子,返回保安室穿防化服……可是手指那么好用……我犹豫了一下,拿出长剑切开了防化服四肢末端。估计设计这衣服的专家要从墓里爬出来了。接着我穿着护甲挤进防化服里面,用一整卷胶带封住腿部缺口,鞍包挂在腰间。我犹豫这要不要戴上头盔。.的协助,我更需要视觉和听觉了,而且需要嘴来使用左轮。

我回到了储物间,绕着彩虹色废液走。然后立在原地好一会儿,竖起耳朵提防那家伙埋伏我。万幸,金属残骸下只有彩虹粘液。现在,只要我不跟那玩意落个相同的结局,我就知足了。

穿过仓库,我来到了一间大厅……眼前竟然出现了半透明的暮光闪闪和金血。大厅撒满了五颜六色的泥状物质和酸液。穿着实验服和防化服的半透明小马来来往往,不断出现又消失。我跌坐在地上,被这景象惊得迈不动蹄子。“真是宏伟的实验室,但布局有些眼熟。”暮光闪闪冷冰冰地望着金血。“怎么回事,难道你把马波里基地的蓝图偷走了?”

“偷?怎么可能。”金血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受伤,“偷走他们就没有了。我们只偷避难厩科技的,这里是借鉴神秘科学部的设计。”他突然没站稳,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金血?你没事吧?”暮光屈膝把他扶了起来。“你看上去……额……更憔悴了。”

“哎,身体很不舒服,但是你不用担心。我……最近发现了一些坏消息。”他站起来,哑着嗓子喘息道。

“我也不想要求露娜辞退你的,金血。咱们本来可以合作。那才是部联办的初衷。”暮光严肃地看向金血。他眨了眨眼,看上去完全没理解她在讲什么,然后疲惫地笑了。

“哦,那个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我迟早要被撤职,但没想到的是,弥补我伤害过的小马真是太难了。”他长叹一声。“算了。只要事情能按照计划进行,那么撤职也所谓。”

“你在说什么啊?”暮光担心地问。

“没什么,暮光。”金血静静地说道,重新站直了身子。“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算法挽救……论如何……我都能扫清一切障碍。”半透明的小马渐渐消失了。

不,还有两匹小马没消失。我看见两只幽灵一样的小马从面前小跑而过,消失不见了;我惊得长大了嘴。我眨了眨眼,使劲晃了晃脑袋,顺着废弃的走廊往里看去。现在走廊空空如也,到处都是垃圾和碎石。我迷惑地看着:“什么鬼……”我咕哝了一句,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强烈的头痛袭来。难道这也是由于凋零立场?还是说我又犯病了……幻觉更严重了?“别告诉我发疯和见鬼得二选一啊。”

我只是想找到血色然后干掉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继续往前走着,我碰到了一些老面孔:比如天花板冒出来的自动炮台。我躲在两个铁桶后面。听到小口径弹药的声音甚至有些宽慰。十二发子弹过后,天花板炮台报废了。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恐怖景象:剥下的苍白色毛皮堆在一起,夹杂血淋淋的碎骨和内脏。刺鼻的腥臭差点让我吐出来。

待得越久,我就越想离开这鬼地方。宿舍区堆满了钢丝床。但没出现半透明幽灵小马。宿舍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钢丝床基本都散架了。我尝了几根床腿,又往包里塞了一些留以后吃。经过一番搜刮,找到一些弹药,几根发卡,还从灭火器箱子里翻到几本《糖霜尾巴小黄书。碎尸随处可见。我摸索着到了咖啡厅,在橱柜里找到几块奇想小马蛋糕和一罐午餐肉。讲真的,战前小马还吃这玩意?

哎,身处鬼屋一般的实验室,周围还是发臭的尸体,但并没有影响我的食欲。狼吞虎咽地吞下午餐肉,顺带着把罐头也吃了。我靠着柜台,边吃边想。没有爆炸声和尖叫。P-21和狂暴他们下来了吗?会不会摊上什么事?我尽可能不去胡思乱想。P-21神乎其技的潜行不至于惹麻烦,能杀死狂暴的家伙还没出生呢。我把罐头拉环扔进嘴里,咀嚼起来…

一转头,身边突然站着一匹雌驹,吓得我直接蹦了起来。多亏她没有轻举妄动,不然我可能一枪就把她崩了。雪白的鬃毛和身体,连瞳孔都是白色,很难分清瞳孔和眼白的界限,她没穿衣服也没带武器。鉴于她不是透明的,我想她大概不是幽灵,毕竟幽灵是半透明的……没吧?

她愣愣地盯着我。“嗨,你好?”没反应。“你没事吧?”仍然盯着我,一动不动。而我一动她也跟着动。我在她眼睛前挥了两下蹄子,她退却了几步。这雌驹真瘦啊,肋骨都凸出来了。“饿吗?”没有回答。更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她竟然没有可爱标记。我把奇想小马蛋糕放到她身前,她凑上去闻了又闻,然后开始咬包装袋。“诶……我帮你吧?”我撕开外包装然后还给她。她两三口就吃完了,橘色的胡萝卜馅沾了一嘴。然后她拿起第二块蛋糕,又在咬包装纸。

天哪……先是幽灵,断肢,怪物小马,现在又多了个脑子不正常的小雌驹?“你认识血色吗?他在哪?这里怎么回事?喂?”她专心地咬着包装袋,对我的问题充耳不闻。“太好了。”我闷闷地自言自语。转身准备离开,但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胖墩撞翻了货架,凭什么让我给它擦屁股啊?”雌驹嘟囔着经过门口。我瞥见了一抹橘黄色:是暴怒,至少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我正要溜向她来的那个方向,身后突然哐啷一声。我回过头,那只白色雌驹为了够桌子上的蛋糕,弄翻了一垛碟子。再回过头,暴怒正好跟我面对面。她震惊地瞪大了橙色眼睛:“你?我操!你怎么在这儿!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在她说到第一个“这儿”的时候我已经掏出左轮了。而说到第二个“这儿”的时候,一颗子弹就已经射入了她的眉间。在趔趄的时候身子就开始发光,我急忙躲远。爆炸的气浪卷起一波锋利碎块,打在身上生疼。我踉跄着退了几步,望着她化为一小堆灰烬,然后一闪光,灰烬汇聚成了雌驹的形状。“淦,老肉干明明告诉我你们这帮灾星明后天才能追来。”她迈开蹄子。身后是一堵墙,而面前的敌人正悠哉游哉地向我逼近。

没时间听她废话了。我见暴怒捡起几块碎铁片,立即朝她脑袋开了两枪。随即卧倒躲开灼热金属射流。她又化成了一堆发光的灰尘,然后再次重塑成型。她恼火地瞪着我:“傻逼!你还不明白吗?”

我吐出枪捧在蹄子里退出弹壳,然后把几颗子弹抛到空中用嘴接住,舌头配合嘴唇上子弹。陆马到底是怎么用枪的?“你想跟天王比嘴臭是么?”转轮归位,我观察周围环境,敌人跟狂暴一样难缠。论是打完子弹,还是被她近身都是必死疑。身后的雪白雌驹发出一声类似哭声的嚎叫,吸引了狂怒的目光。“别碰她!”我吼道,扣下扳机又把她爆头。这次我走运了,义肢挡住了飞来的碎铁块,并没有割伤脖子。

“别碰她?她他妈的就一个畜生!”暴怒鄙夷说道。枪口瞄准脑袋。“行,不信邪就开枪啊,傻逼。”扣下扳机,我被冲击波拍到了消防箱上面。眼睁睁看着灰烬重新成型,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操,你还没死?”又是一枪,又是爆炸,更多的碎片向我飞来。地上的灰烬重新成型,没有丝毫变化。到底该怎么才能打败她啊?这比狂暴还难对付,简直和打双子座差不多。

等等……水攻会有效吗?

她又复形了,满脸厌烦地瞪着我。“投降吧!我是不会死的。”

“别怪我。”我又一次打爆她的脑袋。趁她发光的一瞬间,我转身打开消防箱。爆炸冲击波把我狠狠的砸在了一大摞消防水管里面。我抓住水阀把手使劲一拧,祈求露娜和塞拉斯缇娅公主保佑。水管嘶嘶响了几声,很快膨胀起来。我转身举起消防水管,对准了地上那摊灰烬。

趁灰烬组成身体的空当,我将它统统冲到了散架的床铺下面。暴怒恢复身形后,疑惑地望着我,随即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到胸口卡在半块床板当中。她颤抖着摸了摸床板。“该……该死……”她又吸了一口气,全身再次发出金黄的光。爆炸抛来更多尖块,但这次我并没有躲闪。只要她变成灰我就拿水冲。暴怒再次成型,这一次身体已经残缺不全了,少了几块皮肤,几缕鬃毛,还有一只耳朵……暴怒的身体再次发生爆炸,一次……又一次……

她再次恢复身形,而我也关上了水阀。因为她下半身卡在了地漏里……再也不可能伤害我了。她晕晕乎乎地看向我。“妈的……该死……搞什么……”她盯着自己的困境,跟尘迹一样动弹不得。身体已经没有了血色。声音也逐渐虚弱。身边围了一小圈水洼。

“真的……对不住了。”我小声说着,退到吓傻的白色雌驹身边。

“怎么会这样……该死……”她的身体突然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这是最后一次发光了,仅仅炸出一滩污水。再次望向地漏的方向,除了流进下水道的汩汩污水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瘫倒在地,看着下水道,再看向身旁吓坏的小白马。多希望我现在能够感受到飞速心跳啊。我深吸几口气,稍微平复心情。纯白色雌驹慢慢地靠近了一些,鼻子顶了顶泥水里飘着的奇想小马蛋糕,我撕开蜡纸包装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叼住蛋糕跑到一旁享用了。我盯着她狼吞虎咽,后脑勺碰了几下柜台。“情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我和小白结伴,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了一个小时。我之所以给她起名小白。是因为她一有风吹草动就赶忙躲起来,像是被吓到的小白兔。鉴于她的耳朵比我灵敏,所以总是率先发现异常。不知道星座教授有没有给我改造耳朵,反正她没说,我也没觉得耳朵不好使。每当小白瞪大眼睛往后瑟缩的时候,我总是和她躲在同一块地方。实验室地下不仅有庞大丑陋的胖墩,还有蛰伏在暗处的蝎尾狮和夜枭。幸亏我和小白同进同退,不然就撞上了一群光滑鳞片的蛇犬。幸运的是,那些怪物没注意到我们,或者只是对我们不感兴趣。为了让小白跟我走,我时不时地挠挠她的脑袋,或者喂她零食蛋糕。小白始终目光呆滞,眼睛睁得溜圆。她一声不吭,似乎也听不懂我讲话。只会对危险做出反应。就连“小白”这个名字也是我为了方便才起的,她根本不知道名字为何物。

尽管最常见的怪物是胖墩,但也有不少小白的同类。苍白色的雄驹和雌驹要么呆站在墙角,要么被饥饿的捕食者撕成碎片。相比小白,它们更壮实,但却不懂得躲避危险。我震惊地看着一只雄驹径直走向了三只夜枭,被它们兴高采烈地撕成了碎片。小白的鬃毛更长,体格更瘦。我猜是因为她活得比较久。

我们来到一个类似动物园的房间。里面的铁笼堆了三层高,大约有几十个,一些没有上锁的笼子变成了蝎尾狮的窝。紧挨着的房间里摆着一些大铁桌、升降机,还有锁链。地面上全是破损的仪器和动物粪便,小白又畏缩了起来。我看到两头蝎尾狮懒洋洋地躺在里面。

“谁是妈咪的好猫猫?谁是呢?”一个声音在笼子边轻声哼唱。我朝里偷瞄了一眼,看见布拉斯在抚摸着第三头蝎尾狮的鬃毛。这一头看起来尤为壮硕凶恶。“宝宝喜欢他的饭饭吗?哈?宝宝喜欢甜甜的肉肉吗?”她抓起苍白的尸体撕下一条肉。“那混蛋的机器终于可以一次克隆几个了。我打赌,这地方很快就会给搞塌掉。”

既然暴怒自爆了,我只能找布拉斯问个清楚,但我又忌惮她身边的三头蝎尾狮。而且怎么让小白跟着我也是个难题。她趴在地上,吓得抖个不停,根本站不起来。我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残忍的想法:一走了之,不然迟早会暴露。我必须战胜血色,带着小白也是累赘。可我转头望着瑟瑟发抖的她,立即粉碎了这一想法。

废土上最软的心肠?我也不清楚,总之想要战胜血色,没必要抛弃小白。

我脱下鞍包,将其中一个清空。真不知道鞍包怎么能装这么多鬼东西的,来不及细想。我把一块蛋糕掰成两半放进鞍包,然后把鞍包轻轻套在她头上。其间小白挣扎了好几次,但我摸着她的鬃毛让她安静了下来。把小马当作畜生对待怪怪的,但为了不让她碍事,我别选择。鞍包裹住了她的头,小白也安静下来。我背着她悄悄进入房间,在我背上轻轻颤抖,但没有挣扎。

一头蝎尾狮抬头发现了我,我怔住了。但他只是闭上了黄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嗝。看来吃太饱也有坏处。我溜出房间,经过一间更宽敞的房间。我多么想要一张实验室的地图啊!“你现在在这里。奇美拉计划在这里!骡娘养的(snfa)坏尸鬼在这里!”那该多好!

小白扭个不停,于是我放她下来,并摘掉了鞍包。她眨眨眼,吸吸鼻子,蹄子抹掉了脸上的樱桃馅,然后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她简直就是我的第二个影子。前方传来尖啸和惨叫,混杂着全自动武器的开火声和鞭子的抽打声。“这批必须送进隧道!动起来!送不完别想走!”

我偷偷瞄了一眼房间。中央铺着两条轨道,三辆油罐车占用了其中一条,我见过那油罐车。混凝土站台上有着十二只穿红色护甲的小马,还有四只穿动力盔甲的狮鹫佣兵。正在用鞭子和冒着电火花的电棍把四头大胖墩往隧道里赶,把他们逼向枪声的方向。远端有一大堆被砸烂的哨兵机器人。搞不清楚这帮小马和狮鹫干嘛不直接把这个房间的大铁门关上。这地方好像被包围了!

站台另一头的铁轨正上方,一条机械臂吊着一根管子。将鲜艳的彩虹色粘液源源不断地灌入油罐内,发出坏肚子般的声音。真好玩。几匹小马在负责装载液体——不是“克隆体”,而是衣衫褴褛的废土居民。瞧他们斑驳的皮毛和身体凸出的瘤节,很有可能是接触了大量融合液。不巧的是,我没办法绕开这帮敌人。

咦?我看到暮光和金血的幽灵时隐时现,走向侧门。然后一扇幽灵门打开了……啊啊啊!这已经超出我的理解水平了!不过,比起硬闯铁道,从十几个守卫和四只穿着动力装甲的狮鹫中间杀出一条血路,这是个更好的选择。我踮着脚,拉起小白溜到门边,轻轻推了推。锁住了。于是我掏出发夹仔细地撬锁。P-21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但我却刮前刮后、捅进捅出,还时刻担心被发现。

一颗子弹射穿了我的防化服,命中了侧腹的护甲,疼得我龇牙咧嘴地跳了起来。我注意到一头狮鹫朝我飞来,肯定没好事——最有可能是要我的命;其余狮鹫都在朝机器马进攻的方向吼叫,估计他们很快也要参战了。我拔出发夹,拼上仅剩的念力去掰锁。弹子掰断了,锁芯一转,门开了。看来我的运气还没有用光。我一把拉开门,冲进上行的楼梯间……里面布满了融合液。

绝不能丢下小白,趁她没回过神来,我一把抓起她扔到背上,万分小心地踏进了楼梯间,随手关上门。小白不像透明胶那么冷静。我必须专注,坚强,忍耐,还要炫酷。要是蹭到了涂满融合剂的墙壁;如果我滑倒把她摔到地上……那个尖叫的房间我记得太清楚了。“听话……别乱动啊……”我一边爬楼一边念叨。虽然她很瘦,但也是一匹成年雌驹,而且还吃了不少蛋糕!

爬完第一段台阶,一个沾满发着荧光粘液的圆桶挡住了去路。我小心翼翼地翻过它,清晰感觉到腹部的防化服擦到了粘液。万一防化服破了口子,我的内脏就又该抗议了。第二段台阶爬到一半时,一滴粘液差点砸到我脸上,幸好我刹住了,头顶挂着长长一条。又落下来一滴。这时底下的门被推开了。“吼吼吼,小小马,你在这儿啊——”雄性狮鹫隔着动力装甲面罩沙哑威胁道。没时间了。第三滴彩虹粘液落下后,我迅速爬上第二层。

“疯婊子——你逃不掉的——”他拖着嗓子拉长声调说,同时向我飞来。

我向三楼冲去,谨慎地绕开散落的圆桶。“还敢跑,看我先把你两条后腿吃掉。”他抱怨着。我抵达三楼台阶顶端时,他正好飞到了二楼。我向后瞟了一眼,果断推了一个圆桶下去。锈蚀的圆桶将融合剂甩得到处都是,砸中他时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炸开,把他的面罩糊满了彩虹粘液。失去视线的狮鹫胡乱开了一通枪,我趁机消失在转角。

“你怎么还没变成浆糊,我发誓要把你做成肉酱来涂饼干!”他骂道,并且加快了速度。可恶,这么难缠的敌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动力装甲一定连他的翅膀都覆盖住了。真倒霉。我一边爬楼梯,一边把其余的桶纷纷推了下去,试图减慢他的速度。终于来到了楼梯顶部,我看见一段干净的走廊。还有一辆摆满圆桶的推车,每一桶大约装了一半的融合剂。于是我找了个干净地方把小白放下,回头将圆桶统统推下楼梯。五六个圆桶径直砸向他,给他裹满了彩虹糊糊。但这不够,我需要比左轮手枪威力更大的武器。

而我刚好有一把。

狮鹫推开了面前的圆桶,正看见我后腿直立站起身来,姿势和枪兵一模一样……其实不太一样,总之,螺纹说的对,手指真的很好用。如果.S.,说不定一枪就能干掉他,但尽管有.308口径的穿甲弹在手,我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在他还击之前解决掉他。他或许也清楚……但是,我没必要命中要害。

只要给他动力装甲打个口子就够了。

我尽可能快地开火,趁他推开楼梯的圆桶,子弹已经深深地嵌进了动力装甲。我打空了一个弹匣他才开始用机枪还击,还被我躲开了。“婊子……荡妇……骚逼……”他咆哮着爬上来。我身后的走廊没有任何掩体——简直像是一百多英尺的靶场。他挣扎着向我爬来,我趴下换弹,然后又像斑马那样仅凭后腿站了起来。他刚爬上来,我又一次开了火。这还不够,而且我手边也没有桶了。

“去死吧!”他喘着气叫道。我没看吧,狮鹫动力装甲是……贴身的?他端起了机枪。

虽然我手边没有桶了,但还有辆板车。我背对他伏下身,用全力把这块沉重的木板踢向他。子弹在半空撕碎了木板,但它还是结结实实砸在了狮鹫身上,让他跌下楼梯,倒在了一滩彩虹粘液里。下方传来呻吟,然后变成了尖叫……一阵嘎吱作响的摩擦挤压声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我看向那副盔甲。每一处关节都鼓了起来,装甲上的窟窿挤出红色肉丝。我打了个寒颤,向后退去。我非常非常希望他已经死透了……而不是变成什么更难缠的怪物。

我回到瑟瑟发抖的小白身边,集中精力用散落的废纸揩掉蹄上的彩虹泥。随后仔细检查了四肢。希望这些机械腿免疫融合剂的化学或魔法毒素,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蹄子表面有点发蓝了?我叹了口气,望着始终沉默的小白。真该拿野火炸弹彻底炸毁这里。

小白依旧直勾勾看着我。亏我之前还抱怨P-21话少……

我们小跑着穿过走廊。窗外可以看到之前的装卸平台。更多机器人加入了战斗,除了铁卫兵,还有一种更小的、蜘蛛形态的机器人,在守卫周围跳跃着移动。穿动力装甲的狮鹫和赶入火线的胖墩现在还能抵挡。

看起来血色要被自己种下的恶果狠狠地操一顿了。而且我的复仇行动貌似有了竞争对手。

“你!”身旁传来喊声。我转头看到一只幽灵雄驹用蹄子指着我。回头一看:金血、奸商兄弟和暮光闪闪。我想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雄驹:真血博士。“你怎么来了!你根本就不该来!”

真血走上前,我闪到一旁。金血勉强挤出笑容:“你好啊,真血。家人们还好吗?”

真血冲到他面前,似乎没注意到暮光站在兄弟俩身后。“露娜公主已经把你革职了,金血!你来这儿就该枪毙!”

“孩子们身体还是不好么,嗯?”金血顺口答道,把博士气得眼皮子打颤,“啊,真可惜。我以为向阳花(Snfr)能照顾好的。”他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博士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这时暮光站到金血面前,博士惊掉了下巴。“我跟他过来的。金血负责帮我查明真相,博士。”博士一屁股坐下,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但……但您不应该在这儿啊!应该是豪斯陪您……他是部长……我是说……您现在应该在十马塔的!怎么会在这儿?”他望着她。暮光眉头紧皱走向他。

“够了……”她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我不想再听你们告诉我该在哪儿该干什么。我受够了你们瞒着我!我受够了部联办的主任告诉我该做什么!”她一脸怒容看向金血。“说实话,你的部门到底干嘛的?部联办就像……就像……专门坑蒙拐骗的部门!”

金血笑了出来,而这似乎让兄弟俩和真血更害怕了。“说来话长了。希望以后你能明白。”他面带一丝笑意看向真血,“那,你介意陪我们一会儿吗,真血?暮光部长想知道融合剂是怎么来的。我们就给她看。“

真血的嘴又动了动。”我……我……我去联系一下豪斯。失陪了。“他转身要走。

“等等,”暮光坚决地说,“真血,我希望你跟我们一起。你向我递交奇美拉计划的时候,漏掉了好多关键部分。我希望你亲自解释清楚……而不是让主任跟我讲哪些我该知道,而哪些不该。”真血盯着她,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金血笑着摇了摇头。她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怎么。很高兴您和以前一样认真。”他小声说道。五匹幽灵马就这么时隐时现地走过大堂。我克制不住,带着小白蹑手蹑脚跟在他们旁边。我太想亲自发现金血的秘密了。

这群马几次消失又几次浮现。真血三次请求离开,但全都被暮光拒绝了。窗外是另一个大房间:里面有数十个休眠舱,跟小蝶诊所里的那种类似,但大多数都损坏了,还有几个里头躺着骷髅。

暮光一脸厌恶地看着下面。“怎么回事?”

“有害生物样本,”金血解释道。“一些融合后的宿主太危险,或者融合后的有机体不稳定。有些组合……比如凤凰,龙,蝎尾狮……他们与小马融合后攻击性太强,不能派去作战。”

“我们也会储存一些独特的生物样本,”真血嘀咕道。“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存放我的样本!”暮光震惊道。

“露娜已经明确禁止克隆她自己,以及塞拉斯提亚,六位部长,或者我自己,”金血回答道,转向真血。“她确实担心一些小马蹄子伸得太长。”

“你这话里有话啊,”真血驳斥道。

“别对号入座。”金血尖锐地反驳道。

接下来的几扇窗里面的场景是像是屠宰场一般,我很幸运不用去闻到里面的味道。四张钢桌排成一排,每张桌子上悬着一台机器——我联想到了老汉克的机械臂。一面墙嵌满了几十个金属舱,像是电冰箱。地上散落着脏兮兮的白色容器。

“这是器官收割间,”金血平淡地说。“新建的,投入运行才一年。只要把生物摆在桌面上,机器就会自动摘取可用的器官,随后装进冷藏箱,发往全国各地。”他指了指下面的白盒子。

“器官……收割?!”暮光瞬间炸毛了。指着下面的房间问道:“小蝶知道这事吗?”

“知道个大概。”真血小声说。“她清楚小马国各处急需移植用的器官。所以只要和平部能给急需心脏移植的小幼驹们提供健康器官,她就不会过多追问。哪怕器官不够,和平部也有维生舱,可以争取时间,等器官运到再进行手术,总之她不必知道太多。”

暮光捂住嘴,摇了摇头,向后退去。“你们竟然做这种生意。”

油嘴咳了一声。“您别说,器官的市场还不小呢。”

滑舌双蹄拍在一起。“和平部的预算向来充裕,不花掉实在太可惜了。”

暮光瞪着两兄弟俩,咬牙切齿地说:“恶心。”

“哦?”金血眉毛上挑,走到她面前问道:“那你愿意我们放着现成的魔法和科学不用,眼睁睁看着小马病死吗?如果你愿意那样,就下令吧,。”暮光被这番话镇住了。金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你和其他部长蒙在鼓里,本来不必挑明的。”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金血!”暮光支支吾吾道。

“得了吧,你不是想要查清秘密吗?”金血平静地反驳道。“暮光,现在我把秘密告诉你了,论多么可怕,血腥,残酷,都毫保留地展示给你。”他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连器官收割都不能接受……如果知道太多对你是负担……那就不要往前了,回去吧。”

听罢,暮光的态度又强硬了起来。她回视金血。“我不回去,金血。只是……”她看向窗外。

金血轻声说道:“那跟我来吧,带你看看书面文件之外的奇美拉计划,”我现在的表情跟暮光一样:肯定没好事。

小白怎么在发抖?糟糕……

布拉斯撞碎玻璃冲了进来,撒了我一身玻璃碴子,我举起双蹄勉强护住面部。“找到了!”她疯狂地扑向我,欢呼道:“据说一匹红黑鬃毛的小马闯了进来。而我是最先抓到你的,太棒啦!”

没想到还是个话痨。我举起左轮手枪,然而布拉斯比暴怒敏捷太多了,根本不给我瞄准的机会。她一瞬间就扑倒了我,将我牢牢踩在爪下,连抓带咬,毒针猛刺。幸亏我的腿是机械的,不然早就被扯断了;即便如此,蝎尾的毒针依然轻松穿透了防化服和收割者护甲。随着毒液扩散,眩晕随之而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亲自干掉你!”她咯咯笑着,踢掉了我衔着的左轮。“可惜那灰婊子不在。我恨不得把激光加特林塞进她的——”

没等她说完,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随后独角对准喉咙猛地捅了进去。她狠抽了一口气,咳嗽不停,我要是还能发射魔法子弹就好了,里一键三连。布拉斯仰头一跃,伤口喷出一股鲜血。随后试图跳回窗户另一侧,不顾毒液扩散,我挣扎着扑向她,绝不能让她拉开距离或者去找援军,她刚爬上窗台,我就扑到她身上,前腿勒住她的喉咙。和她一起跌出窗外,落入垃圾和残骸之中。

我更加用力地勒住她的喉咙;她摔在地上时发出了沉重的咳嗽声。假如我被毒死了,前腿会不会锁死,直到把她也带走?可是……杀死布拉斯就没法问清楚了。我最终奋力将她推开,然后从包里翻出一瓶治疗药水和一些抗毒剂。趁她喘不过来气,我把两种药吞了下去。治疗药水的作用不大,不过晨辉做的解毒剂瞬间就消除了头晕。

整整六秒钟之后她才爬起来扑向我。布拉斯的近战能力非常恐怖,而且十分灵活,我完全招架不住!与她肉搏的话,会有被蝎尾刺中的风险,但没别的办法了。我一边躲闪一边密切观察,发现她的伤口没有愈合。也就是说将她击倒后,不会像狂怒一样复活。大口径弹药应该能做到;前提是我有对应的武器和瞄准机会。用炸药呢?附近没有易爆物体。左轮刚才丢在了楼上。魔法子弹也用光了……

操。

“你他妈杀了我那么多爱人和宠物。我要把你喂给它们,然后克隆然后再喂!”,她一边骂道,一边张开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不会吧,难道和怪物乱搞的小马比反复自爆的小马更难缠?“嗯……就叫黑杰克套餐。想想都觉得诱人。”

“悠着点。我跟你讲,我的肉只有悔恨与抑郁的味道。”我嘀咕道,同时观察四周。“那个,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受了什么打击才变成这副模样。”想啊,黑杰克,快想!“

“哦……我可以给你现编一个悲惨故事,不过我天生就是如此,没什么不好的。你别想跑,给我乖乖去死!”她吼道,露出獠牙。

好吧,我确实想不出该如何说服她。只能趁她扑倒我之前掏出宝剑。剑锋挥动出死亡音符;我甚至能从中听出割裂肉体的剧痛。不禁笑了。这一挥足够把她击退。本来我打算尽力咬住剑柄,然后快速劈砍,然而意识到修长的剑身后,我觉得没必要咬那么死。从而增加挥动的幅度。

蝎尾狮小马向后闪开,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向前一跃。正当我以为必定劈中的时候……她的撕咬却是假动作,反而是蝎尾越过水平挥动的剑锋,重重刺进了我的颈部。随着毒针拔出,一小股血喷了出来,我摇晃着退后几步;真希望体内的抗毒素效果还在。剑锋回砍,蝎尾却灵活地蜷了起来。

我向前刺去,直击布拉斯的面庞,但被她弯腰躲开了,随后一扑,利爪划破了我的咽喉。她实在是太快了,刚才的突刺仅仅划破了她的耳朵,并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多亏自动修复芯片堵住了伤口,否则我的血早就流干了。要是我戴着哔哔小马,健康监测系统一定会显示头部和躯干全黑了。

布拉斯似乎很享受一点一点撕碎我的过程;而自动修复的速度显然跟不上受伤的速度。门外远远地传来一声低吼,这样下去我就要被蝎尾狮群撕碎了……哦,太棒了,我想这干嘛?!

突然,风扇咔哒一声转了起来。头顶的电灯闪了几下,点亮了,排气口呼呼地吹出冷风,嘎嘎作响。一台桌子上的机械臂动了起来,锯片嗡嗡旋转。最重要的是,刚才传出叫声的那扇门嘶嘶地关上然后锁住了。我看了看布拉斯,但她也是一脸困惑。末了,我耸耸肩,躲开致命的一击,然后出其不意挥砍了几次。

布拉斯低吼一声绕过钢桌,但我也和她兜圈子,始终让胡乱挥舞的机械臂隔在中间。我努力地转动脑筋思考。这样下去我没法打败她。没有机械改造的话,我必定不是她的对手。如果我先进攻,很大概率会被躲开,然后被毒针刺中。想要击中她的话,得引诱她先进攻……但是,该怎么做呢?

好吧……既然要和蝎尾狮小马拼个你死我活……我抬起两只前蹄摆成T字形,把剑摆在桌边沿。她吃惊地看着我,想不到我居然在……摆造型。我的嘴离剑柄只有几英寸的距离,然后笑着对她说:“听着,布拉斯,在你杀掉我吃肉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小马愿意和你上床,所以才决定变成蝎尾狮的?”

嘲讽生效了。她发出蝎尾狮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满满的是野兽般的愤怒与疯狂。趁她伸出前臂,我挥起剑,嗡嗡地划开空气,击中了她的肩膀,干净利落地卸下来一条腿。她猛地扇动翅膀才避免了迎面摔倒。我佯装砍向她的脑袋……等等,我什么时候学会的佯攻?正如所料,她合上巨口,转而使用毒针突刺。我剑锋一转,砍掉了尾部的毒囊。她惨叫一声,跃到空中盘旋,尾部汨汨流血。

她发出痛苦的吼叫,飞到了远处。吼声得到了来自上方的回应。破碎的窗口飞进来三头蝎尾狮,迅速散开,而布拉斯找了一个角落舔舐伤口,减缓流血。那些怪物开始包围我。好吧,亲爱的宝剑,现在该怎么办?我只能撤到桌后和它们周旋,借桌子隔开与蝎尾狮的距离,以免腹背受敌。两头蝎尾狮我还能应付,但三头我只能被动挨打。

不妙啊。

“熊孩子来啦!”狂暴尖叫着从头顶的排气口掉了下来,落到最近的一头蝎尾狮背上。虽然目前的狂暴不足以压垮它,但她还有动力蹄套。伴随着四只蹄套同时放电。蝎尾狮怒吼一声,扭动着想把她甩下来,但狂暴咬住他的鬃毛,左蹄紧紧缠住,右蹄反复击打后脑勺。

我会心一笑。要是有三个狂暴就好了……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机械的嗡鸣。忠言射出的榴弹炸中了另外两头蝎尾狮,体格稍大的蝎尾狮似乎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好吧,我收回之前的想法。”终于找到你了。”P-21站在观察窗的洞后喊道。他用蹄子打开发射器,取出弹壳扔到旁边,然后迅速装了一发新的。

大块头蝎尾狮依然盯着我,小点儿的那头飞向了P-21。他咬住榴弹枪,几乎正对天花板发射了一枚榴弹!榴弹击中了承重柱,弹到通风口,然后落到那头小蝎尾狮后方爆炸了。直接把它炸碎了,残骸落进垃圾堆。P-21看向我,居然得意地笑了!他的坏笑竟然如此迷人?也许是戴着牛仔帽的关系。

没等我思考完,剩下那头蝎尾狮就一口咬下来,差点咬掉我的嘴!。为了保护脑袋,我干脆把金属蹄子塞进了它嘴里。虽然是金属的,但也很疼啊。这应该就是把蹄子伸进榨汁机里的感觉了。我闪到一边躲开毒针——被扎中就完了。随即挥剑反击,砍瞎了一只眼睛。蝎尾狮松开已经变形的机械腿,晃晃悠悠地后退。但愿前腿还能修好啊。

另一边,狂暴对准蝎尾狮的后脑勺一通王八拳,动力蹄套有节奏地闪着电光。最后怪物的脑壳再也承受不住,随着一声闷响碎裂了。蝎尾狮俯面砸到地上,狂暴摇摇晃晃地爬了下来,嘴角流着白沫:“嘿,黑杰克,解毒剂有富裕的吗?”

P-21连忙递给她解毒剂,我会心一笑。等狂暴恢复了,我们联合干掉这头怪物,解决布拉斯都不在话下。可布拉斯也清楚这一点。

她大吼一声,那头巨大的蝎尾狮立即转身去攻击我的朋友们。狂暴刚喝下P-21给的解毒剂,蝎尾就扫向了她。一声闷响,她被甩飞了出去,随后狠狠砸中另一侧墙壁,摔到地上不动了。只剩P-21了,他收起忠言连连后退,飞快地启动地雷然后一个接一个丢在地上。巨兽踩爆了其中一枚,痛得缩身后退,愤怒的低吼使得P-21随即变了脸色。

我正打算去帮P-21,布拉斯突然一跃而起,仿佛离弦的箭扑倒了我。P-21与蝎尾狮正兜着圈子,而我被她狠狠地压在身下。利剑插进残肢,从肩膀穿了出来。可布拉斯疯狂地翻滚,导致剑柄从我嘴里扯出来了。她随即咬住我的脖子,但是……被喉咙里的什么东西硌住了?估计这又是一个星座教授没跟我说的改造。总之,布拉斯没有扯断我的脖子。出于本能,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甩她下来。我和布拉斯都失去了平衡,一起摔到了金属桌上。

我们在桌子上扭打时,头顶上的机械臂动了起来,钳子咔咔作响,锯片呼呼飞转。布拉斯咬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出不了气。一条机械臂的解剖刀划开了她的侧腹,她尖叫起来,但仍没有松口,只是用尾巴把机械臂打到一边。一条机械爪钳住我的脑袋,锯片瞄准了眼眶切下去,而我奋力挣扎。我才不想这样窝囊地打架!望着布拉斯喷涌着怒火的眼睛。仿佛在昭示先把我开膛破肚,然后轮到21,最后吃掉狂暴。我杀了她的宠物和爱人,而布拉斯癫狂的双眼证明了她要如数奉还。

于是我伸出手指抓住她的脑袋,金属大拇指死死扣进眼窝,一直捅到底。她痛苦地吼了一声,松开口,痛苦地挣扎着,我趁机把布拉斯推开。拼命抓住铁桌的边缘好把自己拽过去。圆锯给耳朵和脸颊撕出一条条血印,但我终于挣脱了,力地落在肮脏的地板。喉咙血肉模糊,脸上满是鲜血。哪怕我被改造过,也绝对失血过多了。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在拿嘴呼吸,还是在拿布拉斯在我脖子上咬的洞呼吸。

但当我回头时,才意识到自己走了运。机械臂把布拉斯仰面按倒在桌上,牢牢钳住挣扎的四肢,她惊恐地叫着。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还有哪怕一丁点力气,也要去把她救下来。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四肢被拽直,哪怕连转头不看的力气也没有。镰刀挥动,像恋人的爱抚一样从胯部划到喉咙。在胸膛停顿些许,然后轰鸣着切碎了胸骨。

而我只能侧目,但法忽视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她被开膛破肚的嚎叫。

那头巨大的蝎尾狮心再跟P-21纠缠。咆哮着飞向从桌子上方,比凶猛。直接把解刨机从天花板撕了下来,落下一场电火花雨。血淋淋的机械手也松开了布拉斯,彻底报废了。我蹒跚着站起来,看着布拉斯残破的身体,把肩膀的剑拔了出来。她死死盯着我,而我只能尽量不去看一地的器官。这远不是喝治疗药水就能康复的。哪怕是海德拉药也能为力。

“血色……救我……求……不想死……”她朝着我呜咽道,艰难地吞咽着。“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在解剖台上不住颤抖。

我的喉咙还在恢复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幸好还可以呼吸……虽然比较困难。蝎尾狮走回来,发出一声低吼,我给它让开了路。狂暴勉强能站起来,但半个身子的骨骼都碎了。巨兽极其小心地捧起布拉斯,搂在怀中并发出柔和的呼呼声,硕大的狮鼻子蹭着她。

她举起仅剩的那只前蹄,抚摸蝎尾狮未受伤的那半脸颊。“你真是长不大……”她嘶哑地说道。蝎尾狮舔着她布满伤痕的脸和鬃毛,她也舔了一下蝎尾狮,然后闭上眼睛,没了动静。

“快走吧,黑杰克,”P-21背起满身是血的我,挣扎着爬上残骸堆,来到破碎的观察窗旁。灯光渐渐熄灭,咔哒作响的机器也安静了下来。小白颤抖着跟了上来,跟我们保持着距离。这不怪她,毕竟我现在浑身是血。

沿着走廊前进,只听见巨大的蝎尾狮发出一声辽远的悲吼——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声音。

***

我们找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终于有时间歇口气了。我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一把甜苹炸弹就往嘴里塞,连带整整三个肉罐头,办公桌上有盒回形针不知放了多久,我也一并倒入口中。“你说去地下找锁住的大门,于是我们兜了几圈之后找到了,结果刚一进去就全是炮台和那些胖墩白马——”没等P-21说完我就挥蹄打断。小白又缩到角落啃蛋糕,弄了一身蛋糕渣子。

“停停停停停,我是那么说的吗?”我皱起眉来,嘴角还粘着午餐肉……我完全没印象了!我眉头紧锁地看着他俩,边思考边嚼着罐头壳。

“你忘了?我们朝电梯井喊你喊了五六分钟。电梯其实只掉了三五米左右,但过了半天才听到你说没事儿,然后你说去下面那扇门汇合。还特意提醒那儿有炮台。”说着,P-21和狂暴互相看了看,似乎在说:“她到底是疯了呢,还是记性差?”。

“我只记得我当时挂在电缆上。还好巧手机器人接住了我,不然我估计都直接摔成肉酱了。”我摇了摇头,努力回想我清醒前发生的事。“你确定是我说的?我还告诉你那儿有炮台?”

狂暴点点头,抬起头来看向我:“对啊,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但我们前蹄刚跨过门廊……真的就冒出来四个激光炮台。还好P-21提前温雷了,不然我非得变成灰不可,他也跑不掉。”

P-21朝狂暴皱了皱眉,然后回头对我说:“说得好像我们是散步一样,但狂暴说的没,多亏你的提醒我才发现地板藏着炮台。后来,我们总是撞上胖墩,于是就钻进通风管道了。”

“可好玩了,最喜欢这么写。”狂暴咧嘴笑了笑,随即又皱眉思考起来。“就是有点挤,还藏着很多夜枭,再然后就是经典的迷路环节。”我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弯曲变形的蹄子噼啪作响起来,修复芯片正一点点把它恢复原样。没想到肉罐头拌红宝石的疗伤效果如此优秀。随着身体“消化”罐头壳和宝石,我躺倒下来,任由身体自愈。

多想躺上一两个小时啊,但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桌上散落着几张老照片。好几张照片里都有一匹微笑的雌驹和两匹小雄驹,黑白照片的噪点也完全挡不住两个小家伙的灿烂笑容。还有几张残缺的照片,其中雄驹的脸都被刻意剪掉了。

好奇心涌上心头,我更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了一台终端机。偏偏这次P-21不想用他满脑子的神秘科学知识帮我!但他实在抵不住我软磨硬泡,站起身来开始破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肯定有!反正我就是知道。他试了几次后,终于黑进去了。我的直觉没,虽然我读不懂密密麻麻的医学和科学文章,但收件箱里有重要信息。

部联办内部讯息#345-01-92>听着,我知道设施封锁期间你操作不了那些系统,但你依然可以继续从源头提取融合剂。至于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揭金血的底,最好和‘堡垒计划’或者‘地平线计划’相关。这些秘密计划到底牵连了多少人头,恐怕我们完全想象不了。绝对不能让部长们知道真相。要是让她们发现的话……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希望驼丁海默和银痕有在好好合作,但那匹混血杂种一直在敷衍我,叫我根本没法搞清楚驼丁海默到底调到哪儿去了!豪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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