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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得失兼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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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等马,暮暮!时间!不等!马!”

血色一把拽住血流不止的查尔蒂,扯着她的鬃毛跃出了墙洞。晨辉奋力推着压在身上的木板,我见势大喊:“断渊!帮晨辉!”说完这五个字我便开始狂奔,机械腿载着我刺破雨夜,全速奔向大桥。血色渐渐放缓了脚步,但我没有。他转过身与我四目相对。我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拦在他和奄奄一息的查尔蒂当中,我结实的金属义肢连打带踹,逼得他连连后退。

血色喷出粉色的气雾,可我不会再上当了。我屏住呼吸扭开脑袋。头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比烧伤更疼。但我顾不上了,绝不能让血色靠近查尔蒂半步。晨辉落在查尔蒂身旁,迅速给她灌了一瓶治疗药水。

“傻逼!快把程序给我!”血色癫狂地咆哮道。

“我只会给你……解脱!”我怒吼着,双腿猛地一踹。送他飞过了桥面上的“解脱”二字。城墙上浮现出红色光晕,只见一道赤色激光横扫而下将血色彻底燃尽,余下的尘埃则随着急湍的河流化为了乌有。“真他妈便宜你了,老不死的。”

我一瘸一拐地走回晨辉身旁,她正扶着查尔蒂。“你迟到了。”查尔蒂轻声说道:“慢吞吞的英雄是要罚款的。”

“我……我一听到消息就过来了!”

“哼,那也不行……我才不买账呢。罚款500瓶盖。”

“欸,不是吧!”我抱怨道。晨辉笑了笑,我们一起走回了教堂镇。

~~~

唉……要是这样该多好。

我躺在金盏花的床上,盯着画在天花板上的星星出神。搂着瑞瑞的小雕像,此时此刻,血色正在实现邪恶计划,他说喙城的梦魇被唤醒了,显然是我的。牧师尸骨未寒。透明胶装作一副坚强的样子,心底里却已伤痕累累。P-21被悲伤淹没。晨辉面对我们这最不靠谱的重组家庭,想着法子安慰我们。就连狂暴也因牧师的死深受心伤。

我们当中头脑清醒的就剩一匹天角兽了,扯不扯呀?鬼知道她被塞了多少匹小马的负能量。

我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管。我应该跟朋友们谈谈……至少敲定一个计划……总之……不能就这么躺着。但身体死活不听使唤。我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我彻底败了。

不是头一次了。真要比谁更能搞出烂摊子、连环犯、关键时刻掉链子,恐怕没有谁比我更专业。大桥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糟心,比挣脱不了的蹄铐还要恼人。它在我心神里不断徘徊,而我根本法摆脱。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清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要起床去做就好了。

但我就是做不到。

找到血色下落,安慰P-21和狂暴,别让透明胶做傻事,分担晨辉的忧虑。明明眼前的事多的我喘不过气,可我却翻了个身,蜷起身子。真希望庄家能冒出来,骂我也好训我也好,只要能给我动力他说什么都行。

我不能再躺下去了。越是一动不动,我的思绪越是深陷回忆。小璐被撕成了两半……我当初为什么不听她话?为什么手贱?不顾风险一头钻进隧道……为什么我们就没有想法子绕个道呢?干嘛不让断渊带我们飞过去或者把我们传送过去?我也没能说服铆钉……没能阻止监督……

我最擅长的就是失败了,恰恰现在我就一头栽进了失败里。

“黑杰克?”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晨辉正端着一盘发黑的食物。“我给你做了点儿吃的……饿了就吃点吧。”她试探性地问道,慢吞吞走过来,在床垫上放了一盘烤焦的甜苹炸弹和一瓶闪闪可乐量子版(Spark-CaRAD),也许那四把餐叉也是菜的一部分。我闭上眼睛,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晨辉在我身后轻轻地说。“要是我没弄坏步枪……主要是激光加特林真的不好瞄准……他还用枪指着查尔蒂的脑袋……”晨辉的话语声越来越小。“要是我和P-21一起跳……往左跳的话……就不会被木板压住了。是我的。”

别让晨辉说傻话。别让她自责。抱抱她。搂搂她。告诉她这是黑杰克的。逗她开心。别再躺床上啥也不干了!起床,最起码补偿她一下!但身子就是动不了。血色赢了,我输了。虽然我救下了查尔蒂,但不知怎么的,我提不起那股一直以来催促我前行的冲劲。不知怎么的,我现在像行尸走肉一般浑身没有气力。

“对不起……”她重复道,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我闭紧双眼。我睡不着觉,更不该找个记忆水晶球逃避现实。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血色逃得越来越远,而我却躺在床上浪费时间!起床啊,你这废物!大家需要你,大家相信你!起床!

我悄悄地把盘子推进了床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蜷缩成一团。看了看瑞瑞的小雕像。她似乎很能理解在悲伤中沉沦的感受……不管悲伤是从何而来。瑞瑞想要不一样的生活。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她会嫁给荣华吗?会当妈妈吗?要是不用当部长,她会在时尚界大红大紫吗?但她始终没有退缩,至少担好了肩上那份责。我再次闭上双眼,把脸埋入枕头。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在房间里自暴自弃吗。我好想让P-21和狂暴教训我一顿,把我从床上拖下来,让我重新振作,随便怎样吧。结果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真就有谁轻轻敲了一下门,又喊了喊我的名字。“黑杰克?”听声音是狂暴,但我连头都没回。

我现在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干躺着。帮助朋友,抓到丧心病狂的血色,别躺着了!我越是在这浪费一秒钟,他就越是跑得更远……血色会培育新的怪物……投奔红眼……鬼知道他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抱我起来,狂暴。把我灌醉也行,什么都行!

然而她只是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随后再次关上了门。狂暴救不了我了。我用力缩紧身子,鼻子都贴到了膝盖上。感觉就像又回到了观星点一样,只是这次我连对脑袋开一枪的气力也没有了。我不想死。我不想起床。我想起床,我不能躺着。

喙灵顿的瓢泼大雨又一次倾泻在了屋顶上。要不是牧师送给我繁星之家,恐怕我现在已经淋成落汤鸡了。而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去管杀害他的凶手逃之夭夭。尘迹是死在我怀里的,要是让她看到我现在这模样,她该有多失望啊。我到底是怎么了,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起来!动起来,你这废物!弱智!你没能救下小璐!你没能保护好99号!躺在床上根本拯救不了任何小马,你个大傻逼!起床!起床!做你该做的事!赶紧的!

可是,我只是自顾自哭了起来。

打击实在太沉重了,而且简直没完没了……不仅仅是回到喙城之后……在十马塔的时候也一样。更别提在那之前……在船上那次……以为自己还能活几周,认准主意要阻止战争的那次。地下隧道……还有P-21差点自杀的……观星点……过去的这一个月当中,我遭受了数次打击。但不管多么可怕,我始终没有放弃。

经历了这么多……难道最终击垮我的就是一张床?

然后门第三次开了,我知道是P-21。想都不用想,他看我的眼神肯定如寒冰一样冷酷,肯定满是鄙夷和仇恨。我亲手杀害了他的第一个恋人,放走杀了他第二个恋人的凶手,还躺在床上哭哭啼啼。P-21啊,惩罚我吧,什么都行。吼我,揍我,对我开几枪也行。

“黑杰克……我们明早去追血色,”他的话音比想象中温柔许多,我不配。

我像个废物一样抽泣了几声。“我真的很抱歉。要是我早点把血色干掉就好了。”

我希望P-21狠狠伤我一把,我都替他想好台词了:“哎,黑杰克,其实我希望你早点干掉血色。也许……怎么说呢……别再害死我的爱人了好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希望你长点脑子。”以上的话最能伤到我。

实际上他只是说:“谁不是呢。”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没准他会顺蹄把我推开然后揍我一顿。我实在是太恨自己了,以至于我都想揍自己一顿好让自己动起来。可他只不过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肩上。“你不用和我们一起去。”

我僵住了,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什么?

“透明胶追踪到了你的D型哔哔小马位置。断渊负责去蓝血庄园吸够辐射,然后把我们传送到顶峰大桥那里。争取拦住血色。传送完毕后,她会去找强蹄,狂暴也会尽力召集收割者。我们会把文件追回来的。”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我们去去就回。”

我在他的蹄下不住颤抖,觉得自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对不起,P-21。”骂我吧,P-21。‘可惜你是个窝囊废,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如此懦弱,你总是害死我关心的小马。’骂我啊,P-21!就那么骂。

“别难过了。”说着,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睡一觉,我们不至于应付不了区区一只尸鬼。”

睡觉?还嫌我在十马塔睡得不够久吗?还是说休息只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说话!说呀,黑杰克!叫他把你也带上。让他用棍子打你两下。赶紧从床上起来!

可我只是闭上了眼睛说:“好。”真该死,P-21。你明明保证过的……

他走了,顺便带上了房门。也许他是对的。要是换一匹马来掌控全局,没准事情会好很多。星座教授把自己的器官给人了。我越是颓废,就越是恨自己;而我越是恨自己,就越是颓废。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做点什么……但我只是让大家白白死去。太难过了。

因为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只会拖后腿。

***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没有哔哔小马就看不了时间。那熟人的警报提示都不见了,眼前空荡荡的。透明胶试着把果酱的哔哔小马嵌入我的腿里,但刚一装上我就头痛欲裂。身体似乎很排斥它。算了,晨辉比我更需要它。论我多么痛恨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那比单纯的生理反应:

尿急了。

强烈的尿意逼我抬起脑袋,下了床,我拖着蹄子一步接一步走下台阶。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透明胶和龙驹珍奇并排蜷在沙发上。龙驹睁开紫色的竖瞳双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回头盯着她不语,她就耸耸肩,又回到了梦乡里。

我迈入潮湿的雨夜,快步找了块地解决内急。冷飕飕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着实令我清醒。我仍然忧虑重重,抬头看向喙城上方那片染着诡异绿光的乌云,心头的重压似乎也随之飘走了。尽管心情依然很糟,但我实在没力气再和自己耗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走回屋里,盯着奇怪的独角龙驹。她回头看着我。“你也失眠了?”我看了一眼透明胶,轻声说道。龙驹耸了耸肩。“不爱说话吗?”她还是盯着我。”我忍不住笑了笑说:“有斑马的血统?”她半眯起眼,冷冷地瞪了瞪我,又朝我哼了一声,嘴里冒出几缕绿焰。“好吧,不聊了。”珍奇又垂下了头去,紧挨着透明胶。

回到二楼卧室,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床。它似乎在邀请我回到它的怀抱。躺平吧,放弃吧,投降吧……我不想再去管这烂摊子了。我放跑了血色,违背了许下的承诺,更辜负了尘迹和牧师的希望。我为什么没让P-21和我一起行动?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去拿鞍包?为什么没有说服血色放下枪,为什么没有说服血色放过索纳塔?问题越积越多,多到我简直想要尖叫出来。我看向房间角落的镜子,看向我自己。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厌恶感。说来奇怪,我不是厌恶我自己,而是厌恶我的可爱标记。黑桃A和黑桃Q,到底代表什么鬼意思啊?还差三张牌就能赢么?还是说我擅长打牌?打牌就是我的天赋吗?我的可爱标记应该是一具尸体……不对……应该是一具被撕成两半的幼驹尸体。最适合不过了……不,一定是这样,我根本长了可爱标记。我根本不配拥有它。它与我格格不入,我恨它。

角落传来响动,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沉默注视着奥塔维亚的低音提琴良久。大概是我刚才关门太用力了,震动导致它靠在了墙上。我迟疑地走过去,轻轻拨了几下琴弦。我的心脏……或许是机械引擎吧,似乎也在伴着琴声微微颤动。一弦,二弦,三弦。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闪光的琴弦。一下又一下拨动它。我缓缓立起提琴,伸蹄捡起乌毛琴弓,就像以前那样稳稳地扶着它,仿佛我还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脸颊靠到琴弓顶的木块上待了一会儿,然后便运起了琴弓。

我并不是在演奏曲子,只是任深沉的音符随意起伏飘荡。曲调忧伤,正合我现在的心境。在我印象中,奥塔维亚始终是不苟言笑的小马,就像薇薇·莱米和P-21的结合体。她也像我现在一样努力练习过吧。她热爱演奏吗?还是讨厌呢?不对……我冲自己笑了笑。也许她会讨厌当演奏家,却肯定不会失去对音乐本身的热爱。

我闭上双眼,想象自己站在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有时我孤身独奏,每个音符都小心翼翼;有时我参与合奏,更加注重乐团的协同一体。我想,奥塔维亚应该更喜欢和其他人一起演奏。以前那场小音乐会不就是这样的吗,几件乐器相互配合就奏出了富有层次的美妙乐章。参与的有断渊,麦德丽……还有牧师。

我停下了演奏,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提琴。现在,它没准真的是我的救命稻草。光滑的木块暖暖地贴在脸上。我悲痛欲绝。不但失败了……更是彻头彻尾地输给了血色。但想赢就得赔上两条命,输就只用赔一条。难道这还不是莫大的宽慰吗?难道不是吗?

我突然有一股遏制不住的冲动:永远不要再碰大提琴了。留给童子军算了,他们会喜欢的。别砸在我蹄子里。不能给我,绝对不能给我……

可能是我没握住,低音提琴又嗡嗡响了一声,我吸了吸鼻子,调整姿势,又再次站直举起琴弓。我一边演奏,一边想象奥塔维亚在最后的时光里独自演奏的样子。那场反战音乐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自那以后,她音乐会的观众肯定越来越少,舞台也越来越简陋了吧。日复一日,最后她孤身一马,独自住在“调音师”楼上狭小的公寓里。

那时的她会不会就和现在的我一样,面对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的可爱标记,任凭力感袭上心头呢?多年来付出的汗水和泪水,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我觉得她确实这么做过。或许她看向自己的音符可爱标记时,也像我一样对其比反感。她发脾气了吗?痛哭流涕了吗?还是就像我一样,在心底里暗暗认了这个栽?

瑞瑞找到奥塔维亚时,她会不会就是绝望,孤独,心跌谷底呢。哪怕谁稍稍帮了她一把,她没准也会万分感激。当时她和瑞瑞离开公寓,等到回来时,会不会也拼尽全力憋出几个像样的音符?她背着提琴,顶着大雨在弗兰克镇和庄园间来回穿行,哪怕坐拥挤的客运马车。她仍然没有放弃,只要她还能演奏音乐,希望就不会熄灭,她就还是音乐的化身。

她强忍辐射的侵蚀,在弗兰克镇的公寓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那时她奏了什么样的曲子呢?我这样想着,蹄子也随之动了起来。懊悔洒下琴弦,挫败玷染音符。但最终……最终……一切归于安详。尽管她已奄奄一息……却心生宁静。随即,她利落地收起乐器,关上琴盒,躺在床上静待死亡。最后一个音符在我耳边消散,却在心中久久回荡。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把脸颊贴在琴弦上,嘴角不自觉地冒出了这几个字。“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以后的路远着呢。”我看向自己镜中的倒影,看向我的可爱标记。“牧师不会希望你沉沦下去的,他一定不想看你赖在这儿自暴自弃。你知道自己肩上担着什么责……所以……赶紧去做该做的事儿吧。”我抱着提琴,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做?我把低音提琴放回墙角,叹了口气。我只想抓一大包宝石,爬回床上嚼个爽,吃到嘴巴麻木为止。我正想吃点东西呢……正当我吸溜着肉桂味的红宝石,我忽然想起了斯派克。他是不是也喜欢吃红宝石呢?

我吐出融化了一半的宝石,若有所思盯了它一会儿。随后我回头看了看房门。万一她……不行,简直太蠢了,不会成功的……可是……

我将宝石袋子甩到肩上,快步走下楼梯,从袋子里仔细挑出一块紫水晶递给了珍奇。她半信半疑地亮起角,把宝石浮到嘴边,一脸不解的样子。希望这能撬开她的嘴巴。我浮起化了一半的红宝石塞进嘴里。她像看疯子一样瞪着我,然后把紫色宝石放进了嘴里,瞳孔瞬间大了一圈。

看来的确没有哪匹小雌驹能抵得住美食的诱惑!我上辈子肯定是干毒贩那一行的。三块宝石下肚,她就乖乖跟我进了房间。“所以……珍奇……我们谈谈好吗?”她一脸不解,看她的表情依然心存戒备。“那个,你会说话吗?你好像明白我的意思……”

她咽下嚼了半天的翡翠,说:“我会说话。”语气意外地柔和。

“那……血色是怎么把你变成……这幅模样的?”我指了指她问道。她退了退,皱起了眉头。我举起双蹄以示回应。“意冒犯,只是我真的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听我这么说,她放松了许多。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骨头疼。博士给了我龙族血统才慢慢治好的。大家都认为我不正常,本来就是嘛。后来我打了一架,博士就让我去睡觉了。”说着,她看向窗户。“醒来的时候……博士说我得帮他……我没同意……他又承诺把我变回正常小马。”

“唔……那他对你挺好的。”她的脸一下子又阴了下来。“他救了你的命对吧……”

“那是漂亮黄色天马劝他的。马就是马,龙就是龙,果然还是不能既当马又当龙吧。”说完,珍奇看向自己的锹形尾巴尖。“我把嘲笑我的小马揍了一顿后,博士就让我们睡着了。”

“那你怎么过来的?走过来的?飞过来的?还是……”

“走的隧道。特别可怕的隧道。刚一出来就遇到了一群蝎尾狮。”隧道,真可恶。“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经常躲躲藏藏。”要是伙伴们想依靠哔哔小马定位去寻找血色,那就得再走一次地下隧道。这鬼地方,去了准保没有好果子吃。我太了解血色了,他肯定会布下数不尽的陷阱,说不定还有比陷阱更恶心的东西。

理论上来说,星座教授给过我希波克拉底实验室的位置,就在顶峰大桥和丧钟大桥之间,河流的东侧。可实际上,这片区域有足足好几平方英里大,要找一所实验室简直是大海捞针。谁知道那些遍地都是弹坑和废墟的地方藏着什么怪物?如果血色走的是隧道,那我的伙伴们就没法在大桥拦下他。召集收割者和铁骑卫来帮忙就得花上一整天的工夫……

“珍奇,你记得实验室长什么样吗?”她眉头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希望!要是珍奇记得,那我们先血色一步直接埋伏在他的老巢!

“嗯,有点印象。”明显不是什么快乐回忆。“我只允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血色先生不让我出去,他说外面的树不好,可我还是想出去。”

“外面的树不好?”我皱起眉头,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它们会吃掉你。”珍奇耸了耸肩,吐出一束绿色的小火舌。“我能再吃一块吗?”说着,她指了指那袋宝石。我把袋子递给她,她拿了一块紫水晶。

“好,那些树都是坏家伙。你还知道别的吗?”我都想找张纸写下来了。

“还有许多怪物。”她干脆的说道。

“呃……什么样的怪物?”光是怪物还是不够具体。

“就是怪物,实验室里到处都有可怕的怪物。虫子,植物,还有狗狗。”她简单地说道,仿佛猜到了我还嫌种类不够多的心思,显得我很蠢一样。“还有许多胖墩……长得像小马,但又肥又蠢。很多胖墩都帮博士干活儿。柯拉(Cra)总喜欢杀他们取乐,她真的很可怕。”我注意到珍奇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还有许多带毒的。”

“什么带毒的?”

“嗯,一共有两种。”不是吧,一种还不够?“一种是彩虹糊糊……虽然我和柯拉所谓,但胖墩碰到后模样就变的更怪了。有一次那些红色小马掉进了粘液里,然后全都变异了。于是博士就喷毒雾送他们上路了,可怕的粉色毒雾……实验室底层到处都是,只有博士敢下去。”说完她笑了笑,尖牙闪闪发光。“博士说我不该到处乱跑,但我就是不听。我也总是弄坏许多东西。”珍奇又耸了耸肩,似乎耸肩就是她的标志性动作了。

想到这儿,我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了疯蝶说过的话。“珍奇?疯蝶说血色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血色还说我唤醒了核心区域的什么东西。”

“啊,对,是的,他都快被气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候我还在睡觉。好像是有一艘大船爆炸之后……他就特别焦虑。说要是那个程序啥的被炸没了,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城市下面的怪物了。它会从地下钻出来,吞噬所有小马……之类的。其实我没怎么注意。因为有好多小马想干掉他。”

真奇怪啊。“他提到过那个程序吗?”

“他说要拿程序修东西。我也不知道具体要修什么,但……一定不是我弄坏的。”我皱了皱眉……这和血色的作风差太远了。我了解的血色是这样的:制造怪物,把整个废土当成他的私人实验室。或是把奇美拉计划卖给红眼。

我胡乱猜了猜。“他有没有提到过金血这匹小马,或者什么机密计划?”

“当然!血色骂遍了他祖宗十八代。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说那匹金什么的小马搞砸了一切,说他干的某件事会害死所有所有小马。”珍奇说完,又看了看窗外的城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放个响屁都足够吹倒喙灵顿了。”

我坐在地上点了点头。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但至少取得线索了,困倦感也在一点一点消失。我伤的不轻,但还没完蛋呢。差点完蛋……总之我还活着。我已经准备好再赌一把了。“谢了,珍奇。”

“不用谢啦。”珍奇嘟囔道。“你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和她走下楼去。看到我俩,透明胶睡眼惺忪地眨了眨双眼,活像一只猫头鹰。

“哦,你刚才和黑杰克聊天啊。”她轻声说道,用蹄子揉着眼睛。“诶……黑杰克?你给我的薄荷糖好好吃啊,还有吗。”

“啊……没了。抱歉啊透明胶。恐怕只有再跑一趟十马塔才能买到了。或者你去找狂暴要点。”我笑着说。透明胶没回话。

“我只是觉得……吃了薄荷糖……P-21就不会不搭理我了。”她如此说道。“吃了糖之后感觉……就好像……总之很难描述。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

我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除非你害死了辜小马,不然我就不准你说自己是傻瓜,好吗,小姑娘?”我故作严肃地说。但她还是愁眉苦脸,我摇了摇头。我还是有点想……非常想……躺回床上蜷成一团。毕竟我越劝透明胶她越难过。我甚至都给那孩子用了成瘾药……确实,起了很大作用。但把珍奇从血色身边拐走是有代价的,透明胶就正在为我犯的误买单。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感觉就像重力一直把我往深渊里拽,但所有一切都只是我的脑袋在作怪。我随时可以屈服于这股压力,让自己陷入晕厥。但透明胶还在我面前,她更需要帮助。为了她,我还不能放弃。“来我这儿,透明胶。”说着,我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鬃毛。珍奇一言不发地看着,眼里带着几丝惆怅。我托起透明胶的脸颊,直视她的绿色双眸。“这事儿怪不得你,好吗?和你没关系。P-21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或者不够友善而不理你的。”

“但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理我,关于妈妈一个字他都不说!”她小声抽泣着挪开视线。

“孩子,你听着。”我柔声说道。“小马受了很重的心伤……就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外伤总会愈合……但记忆总会如影随形地跟着我们,成为一触即痛的伤口。回忆的时候会愤怒……会害怕。怨恨当初的自己太能。你还记得海马号上发生的事情吗?”

她退了几步。“我……我听见他们虐待你。我很想帮忙,但你让我躲起来,你疼得叫出了声……还有……还有……他们居然把你钉在了地板上!”她的表情痛苦至极。“你为了保护我……吸引那些家伙的注意力。他们怎么折磨你、怎么骂你,我都听到了。我还听到你在骂他们,然后他们打你,我却只会哭个不停……我真没用。”

“不,透明胶,不是的。”我搂住她安慰道。“别说自己没用,你是我前进的动力。只要你安全,他们怎样对我都不重要。论有多疼……哪怕撕心裂肺……哪怕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可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哪怕受了一丁点儿伤,我就可能要崩溃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鬃毛。“至少我保护了你,透明胶。”

“保护了两次。”她喃喃道。接着她看了一眼P-21的房间。“那……他是不是也受过和你一样的伤?”

“差不多吧。”我轻声说道。“但我只被折磨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却从一出生就经受这种痛苦了。事实就是很残酷,他会背着一辈子的阴影,永远没办法逃脱。其实他很想跟你谈谈,真的。他只是害怕……结果他又恨自己没勇气开口。与其敞开心扉,避而不谈要来得更容易。这并不怪你,透明胶。你什么都没做。”

“好吧……”她依旧半信半疑。“那个曼他特真的一点不剩了吗?”注意到我的眼神后,她突然不好意思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想给他吃!不是给我……虽然……确实挺好吃的。”

“不是告诉你了吗,还想吃就问狂暴去要。”我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暗暗希望狂暴别真的给她曼他特,一粒也不行!

“唉……好吧……”透明胶点点头,正要朝沙发走回去,又听到我干咳了两声。她回头看向我,我朝房屋正门扬了扬下巴。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脸蛋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然后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我转过身,静静走向P-21的房间。我举起一只蹄子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他果然醒着。牧师尸骨未寒,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呢?P-21躺在床上,身前是牧师的一张张素描画。见我进屋他有些惊讶,随即又微微笑了笑。“嗨,你醒啦。”没想到狂暴也在,毕竟她也曾深爱过牧师。

“我又没睡着。”说着,我快步走向他。

“刚才你躺在床上的样子和小璐去世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轻声说道。“不过这次没上吐下泻,也没辐射中毒……但表情却完全一致。”

“嗯,我去了趟厕所。”我小声回答。

“我以为你尿床了呢。”狂暴坏笑着打趣道。但她的眼中并笑意。她的可爱标记变成了形状怪异的斑点,还在不断波动。

“我这几天都不敢看自己的排泄物,没准是魔法废料和喷火枪燃料呢。”说着,我回头看了一眼屁股,顺着视线对上了P-21忧虑重重的目光。我叹了口气说道:“多么魔幻的一个月啊?谁能料到避难厩外会是这个鸟样子?”

“我觉得都一样。”他回答道。

“你是没见过三十年以前的废土。现在这还叫乱?那时候啊,每个街区都被不同帮派或部落所占领,撒尿都提心吊胆的。”狂暴插嘴道。“哪有什么拾荒者、收割者和学院的书呆子,为了争一块捡垃圾的地盘都能打起来。”

“那样的话,建立教堂镇一定很辛苦吧。”我轻声说道。“而且当时只有你们两个。”

“最开始只有牧师。他当时瘦的呀,不想最后落得个加入碎心帮的下场。居然打算把那破教堂修好,我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废土小马死的死伤的伤,盖教堂不是吃饱了撑的?可就那种打打杀杀的世道,他还愿意拉我一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毕竟我以为雄马都是那副德行。结果他只是想帮我找个地方住。他的确做了数不尽的好事。像那两个流浪的神医一样,柳叶刀和骨锯。”狂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来我爱上了他。他那时年轻又友善,很快也和我确定了关系。不过,我还是把他灌醉了才有了第一次。我们前几个月过得很幸福……但他其实是装的,我也一样。可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狂暴叹了口气,笑容里满是遗憾。“我本来不想要孩子,生孩子只会让尴尬的关系更加乱套。”

“然后呢?”P-21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皱了皱眉,但狂暴只是笑了笑,似乎又多了几分奈。

“我和牧师都觉得再住在一起不合适,于是我决定搬走吧。可是……就算我没怀上幼驹,教堂镇邮局里也已经住着十几匹幼驹了。朝圣者们来这儿过桥自杀,临行前把瓶盖和物资都捐给了他,而牧师也友好地倾听他们的忏悔。碎心帮曾打算拿下教堂镇,但我劝他们不要这样做。依我看,他们很敬佩有毅力的小马。”说完她推了推P-21。“你过去肯定吃香。”

他脸红起来,扭过头去。“要是我……多陪陪他就好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很后悔。当时我见到血色就应该直接崩了他……或者跟他谈条件,趁他不注意把他扑倒……或者问他祖宗几句激他对我开枪,怎样都好。”我闭上眼睛。“我脑子里全是……索纳塔的头被打穿……查尔蒂奄奄一息……以及血色拿牧师当肉盾不让我开枪的场景。朱砂还威胁说要把所有小马都炸上天。”我打了个寒战,继续说道:“我百分百肯定血色会杀了查尔蒂。在那种情况下,查尔蒂随时有可能死在我眼前。要想弄死血色就得牺牲查尔蒂。”

“我想牧师也明白。”P-21轻声说道。“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挺身而出,就会有更多的幼驹丧命。因此他必须阻止血色。他总是这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抱歉,我不该垂头丧气的。”

“道什么歉啊?”狂暴柔声问道。“我想啊,这么短短一个月以来,你吃的苦比其他小马多太多太多了。是在难过牧师的离去吗?失去EC-1101?还是我做了什么?”P-21看了她一眼。

“呃,你是嫌我反省的还不够多吗?”我痛哼一声,但他俩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等候着我的回答。我移开视线,看向牧师的画。他的可爱标记为什么不是铅笔或素描纸呢?是因为信仰塞拉斯缇娅已经成了他的天赋吗?一言一行都像她一样和蔼可亲、善解人意?“我也不懂。就好像是……突然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觉得自己会把大家都害死。我还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不适合保护其他小马的卫兵。”我摇了摇头。“到头来,事情又变得跟小璐和99号那两次一样了。”

“哪儿有一帆风顺的。”狂暴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停下脚步,对吧?”

“没。”说完,我对着P-21笑了笑。“顺便提一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透明胶……坦白?”

他叹了口气,嘴角渐渐下垂。“以后再说,现在不行。我还不能全都告诉她,过几天吧。”

“她自己可能都琢磨明白了,这孩子很聪明。”我微笑着说道。“随他爸妈。”

“啊……”他看向我,脸色又沉了下来。“爸妈。我恨死这俩字了。”

“为什么?”狂暴打趣地问道。

P-21盯着蹄子说:“因为在99号里,雄驹不允许当父亲。她们下达给我的任务是十年内让二十九匹雌驹怀孕,但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我去完成任务时偶尔会撞上一两匹小雌驹或刚要被带进隔离区的小雄驹,那时我也会想,这孩子是我的骨肉吗?是我把他/她带到这世上的吗?我永远没法成为父亲,永远没法养儿育女,只能当……

“种马?”狂暴坏笑着说道。

“烦死了,你别说话。”P-21嘀咕道。

“可得了吧。”她回答道。“你只是觉得我不拿你的过去当回事儿而已。”我捂住嘴笑了几声,被狂暴来了一记头槌。“你也别给我装辜。你们仨真的是……”

“我们都是99号避难厩居民。”说着,P-21轻轻耸了耸肩。

我叹了口气,看着P-21。“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你跟我很像。”他侧开身子,脸上多了几分怀疑,好像被冒犯了一眼。“我认为你现在有了99号其他雄马法得到的东西:了解自己孩子的良机。你害怕自己搞砸。但依我这个烂摊子制造大师来看,你离失机会只有一步之遥了。透明胶这姑娘很机灵,她知道你是她的父亲,而且很想让你把她当女儿看。但是你要是继续视她,再过几个月……也许只需几周……可能她就再也不愿意搭理你了。”

他看向自己的蹄子,双耳垂了下来。狂暴同情地叹了口气,拍了拍P-21的肩膀。“看来你是绕不过去啦。”

我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总之,我还得跟晨辉道歉呢。P-21,你好好考虑一下。需要的话我给你支几招……你不情愿的话我也能理解,但……千万别犹豫。”

我走回二楼,留他们两个单独交谈。伙伴们今夜注定眠。我敲了敲晨辉的房门,没敲几下门就马上开了。她睁大的双眼写满了忧愁,映着我冲她尬笑的模样。“希望我拉琴没吵醒你。”

“没有……没吵到我。”她轻声说道。

“我能进来吗?”希望自己的傻笑能压下心中那股抑制不住的尴尬感。她退开房门,我走进屋。我猜这在很久以前是塔罗的卧室,屋子里还摆着几箱旧玩具和上了年头的杂物。

“感觉好些了吗?”问着,晨辉侧过身让我经过,两马一并坐到了床上。她竖起脑袋,好奇地看了看我。“你比之前精神多了。”

“是啊。”我盯着晨辉看了一会儿。“好些了……”又看了她一会儿,接着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别处。“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我准备好继续奋斗了。只要坚持下去,希望就不会熄灭。嗯,我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她关切地摸了摸的面庞。”百分百确定?”

我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晨辉与我四目相对,脸蛋上挂着满含爱意的微笑。然后她往后退了退,给我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把我打得直接从床边滚了下去。“我的天啊,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居然把高度成瘾性的致幻药物给透明胶?我以前就连X注射剂也不敢乱给乱用。那次我给……给……给你打了一针海德拉药后慌得连坐都坐不稳了。它们都是成瘾药啊!副作用很严重的!我居然没有阻止你!小马国在上,我是脑子进水了吗?这要是在雷霆之首,我这辈子都别想考医疗执照了!”

我朝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大笑起来。晨辉低头看着我说道:“我在揍你!你却傻乐!”她看我的双眼满是严厉。“从现在起,除非哪匹小马伤到只剩可爱标记,否则一律不准乱用药!听明白没!”

我伸出前蹄把她从床上抱下来,两马依偎了一会儿。晨辉当然不愿意放任我乱来,但我脑海中就是有那么一匹坏小马不停低语,一直说给透明胶派对时间曼他特也并没有做什么。不管我想什么法子,它就是不肯闭嘴。

***

与某些家伙的预想不同,我和晨辉并没有亲热——因为根本没有那心情。我们只是搂着彼此而已,晨辉渐渐打起了瞌睡。但我不需要睡觉,所以索性拿起了幼驹魔法启蒙书开始练习。据说要把施法的动作想象成向树叶吹气一样,这方面我还不算太差劲。然后要像嘴里含着东西那样用魔法把物体包起来,从而挪动它。不得不说,读这本印着可爱插图和加粗字体的旧书的收获,都比听老师唠叨几星期的课程更多。我向来认为自己不是学魔法那块料。随便哪个独角兽都比我强。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能用魔法把这本书一口气从头翻到尾了……虽然成功率只有一半。但好歹也算有进步了。

面对晨辉做的早饭,珍奇竟然和我一样狼吞虎咽。这让晨辉很开心。毕竟,除了晨辉那样体贴的小马,还有谁会在鸡蛋饼里放碎翡翠呢?不知道晨辉是从哪里搞到鸡蛋的,还是不要问比较好。狂暴吃鸡蛋饼的时候硌碎了一颗牙,然后她立马去吃生的肉食灵了。那些比较合她的口味。

P-21和透明胶正在玩“看一眼,扭过脸”的把戏。偷偷瞟对方一眼——目光对上——扭头看向别处。我看着都着急,差点叫出声来……但转念一想,昨天晚上我那么颓废,才最没资格批评其他小马,他们只是需要时间下定决心私下解决。即便如此,他俩还是被拉去洗盘子了。由于做饭的是晨辉,导致盘子很难洗干净。说不定P-21会趁机打破沉默。

与珍奇的聊了聊,我了解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去哪里,总之她不愿意跟我们去找血色。“珍奇,我觉得吧……童子军们会喜欢你喷火这一点的。”紫色龙驹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对透明胶说:“透明胶,你也留下照顾珍奇吧。”

“你不想带我去找血色算账?”透明胶倒吸一口冷气。她放下那碗甜苹炸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跟珍奇还有查尔蒂待在这帮忙会更好一些。”我尽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望向晨辉和P-21,示意他们帮着说两句。

狂暴打了个肉食灵味的嗝。“哎,你就让她跟着去吧。这孩子坚强着呢。”

晨辉朝透明胶笑了笑。“你不是想在教堂镇盖厕所吗?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我惊奇地看着她们两个。“教堂镇的卫生条件肯定会变得更好……露天上厕所实在是……”等下,在路边上厕所有什么不好?虽然我不介意通下水管道,但……慢着……我突然思考“雷霆之首的下水道通往哪里”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让我瑟瑟发抖……再也法直视天上下的雨了。

“行啊……到时候你看我的可爱标记是什么!”透明胶坦然说道。“本来就是,谁愿意自己的可爱标志是个马桶啊?比它更难看的就是排泄物了。”

“论什么可爱标记,只要是属于你自己的就很棒了。”晨辉轻声说着,看向自己的侧臀:原本的日出可爱标志被触目惊心的伤疤所替代。接着,晨辉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总之,珍奇告诉我们希波克拉底实验室周围和下层极其危险。”透明胶利用标签号追踪了我的哔哔小马位置,依然在我们北边。

“随便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不是机器怪物我都不怕,”透明胶不屑道。说着,她用双蹄夹住碗举到嘴边,吧唧吧唧吃起麦片。吃完,透明胶朝我得意的笑了笑,脸上多了一撇白胡子。至于是哪种生物的奶……我也不想深究。“其实……珍奇告诉了我雨水能冲走彩虹粘液还有粉雾。

“那到了地下怎么办,”狂暴嘀咕着:“那里可没有下雨的乌云。”

“确实,但地下设施的构造应该和避难厩的类似,肯定会有消防系统的。开启之后,喷出来的水会冲走所有的彩虹粘液和粉雾。”透明胶得意地笑了笑。“晨辉应该有办法吧?”

“只要消防系统还能运作,我就能启动它,最好是把整个地下的毒素都清掉。”晨辉冷冷地回答道。

“嗯?那要是开关失灵了呢?你不就没辙了吗?”透明胶皱了皱眉,挑战般地说道。

“那就用燃烧弹挨个触发不同区域的消防系统”晨辉反驳道。

“要是水阀被提前关闭了呢?”

“当然是去找那些红色的大阀门。红色可是消防系统的标准颜色。”

“要是阀门锈得转不动了呢?”

“只需一点润滑油和一把扳手,使劲一扭就好了,”晨辉依然对答如流。“那我问问你,怎样在锁骨下静脉中建立静脉滴注系统?”

透明胶眨了眨眼。“这跟通下水道有什么关系!”

“水管血管都是管。一个在避难厩里一个在身体里罢了。”

透明胶一时法反驳,噘着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她勉强说道:哼……你还是那么聊。”

“我只是——”

透明胶前腿交叉着支在桌上。“聊。真聊!我都快睡着了。”她开始大声模仿起打呼噜的声音。

“等等,透明胶,你听我……”

“哼哼哼哼哼哼……聊呼呼呼呼呼呼……”

“黑杰克!她跟你是一个避难厩的,你快跟她说说。”晨辉抱怨着朝我挤了挤眼。

我搂住灰色飞马的腰,把她抱到身旁。”说实话,考虑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种种,你的冷静理性真的很让我欣慰。”我吻了她的嘴唇,晨辉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悦耳的声音。

“噫噫噫!”珍奇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然后看向透明胶,后者正困惑地朝她眨着眼。“你不觉得恶心吗?”

“咋了?有什么恶心的?避难厩里雌驹经常亲雌驹。”透明胶盘起蹄子。“要是她亲雄驹才恶心。”

“亲雄驹有什么恶心的。”P-21嘀咕着。他眨了眨眼,发现狂暴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不……不要……”狂暴扑了过去,朝P-21撅起嘴就要一顿猛亲。P-21差点儿没躲过去,好在他及时跳上了桌子,又从桌子另一边跳了下来。狂暴追了上去,她的身躯压在桌板上,将整个桌板翘了起来。P-21急忙从鞍包里面掏出一枚魔能蹄雷。“别过来!我说你别过来……”他朝狂暴挥了挥那蹄雷。

“我们是不是应该?”晨辉担忧地皱了皱眉,问道。

“……聊……”透明胶喊了出来。但两匹幼驹自始至终都躲在桌子下面。

“塞拉斯提亚在上,你要是敢亲我,我就再让你重生成小雌驹!或者再再再再让……总之要让你死一次!”P-21举着蹄雷喊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居然在笑。也许有点疯狂……也许眼中有一丝悲伤……但P-21的脸上赫然是一抹微笑。

狂暴摸了摸下巴。“那也不亏……”她俯身靠近P-21,嘟着嘴正要亲上去,他把蹄雷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门开了,断渊走了进来。她看着桌上桌边的一团乱象,紫色双眸猛地睁大:两匹小雌驹从桌下探头探脑地张望,晨辉和我抱在一起,狂暴亲着绿色铁苹果。而断渊满溢的能量仿佛在发光……不对,她确实在发光。晨辉和透明胶的哔哔小马开始发出滴滴声。“我打搅你们了吗?”她用紫色魔法光辉包裹住那枚蹄雷,将它从P-21蹄中夺过,轻轻放回了鞍包里。

“没事,你来得正好。”我回答道。

她看着我笑了笑,在脑海里轻声对我说:“我就知道你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恢复过来。你从不认输。”

“这次我没认输。那个,我跟珍奇谈了一会儿,然后得知血色走的是地下隧道。”然后我看了一眼小龙驹,笑了笑。“但是珍奇非常熟悉希波克拉底实验室。所以你只需读取一下她的记忆,就能把咱们直接传送过去!或许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你要做什么?”珍奇说着跳了起来,嘴里喷吐出一缕绿色的火舌。“不可能!我不要其他小马动我脑袋。我打架之后那帮医生已经动过了!”

断渊看了看我,我感觉窝了一肚子火。“珍奇,我们真的很需要……”

“我不要”幼驹说道。“那帮护士就是这么说的!总是搞乱我的脑袋,想让我开心些,感觉好一些。让我觉得每匹小马都是朋友,但他们根本不是。你也不是!”

“够了!”我伸蹄拍了桌子一下。“你之前在帮血色作恶,但我们照样接纳了你。我甚至还跟你分享宝石。我只是想要你关于实验室的一些记忆,这样断渊才能把我们传送到那边。我们才不在乎两百年前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微妙的寂静充斥着整个房间,我突然注意到每匹小马都在……盯着我。“黑杰克……”晨辉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忧虑。“那么说过分了。”

我内心的一部分真想大声尖叫。为了胜利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啊!我知道隧道里会有血色设下的数陷阱和威胁。要是我们给她来点月尘之类的,她没准就会放松下来乖乖跟我们合作。我真的不想把她按住来让断渊到她脑海里找……我们需要的……

我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真的……这他妈什么鬼?

我奈地闭上了眼。按住珍奇,或者给她下药强迫她交出记忆,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伤害她……这种糟糕想法都是我脑袋里的哪个部分想出来的啊?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那我跟天王和血色还有什么区别?血色劫持小雌驹要挟我……还杀了牧师!难道为了达成目标就能不惜一切代价吗?那我是不是也能劫持疯蝶要挟他?为了打败血色杀掉她也可以?

但血色已经领先了……而我落在后面。这一事实深扎在我的脑子里。我必须赢过他……以此告慰逝去的生命和我做出的牺牲。要是我失败了……

“珍奇,我真的很抱歉。”我轻声说道。“我们想要阻止血色,把他抢走的东西夺回来。我只是想传送到实验室伏击他。我不该利用你的。”

紫色的龙驹混血儿狠狠瞪了我一眼。显而易见,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是不打算跟我“交朋友”了。

“珍奇……你能分享一些实验室周边的记忆吗?”透明胶问道。珍奇盯着担忧的小雌驹冷冷地看了一会,然后垂下视线,服软了。

“我记得一个游乐场,那里不可怕”她轻声说着,抬头看向天角兽。“你能不能只看那个片段?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其它的记忆。”断渊礼貌地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快步走了出去。

“你刚才怎么回事啊?”P-21看着我问道。“‘我不在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的?”狂暴和P-21一样震惊,晨辉只是忧心忡忡的。“露娜在上,你对疯蝶那么同情,怎么对珍奇就这副态度?”

我闭上了双眼。“我想打败血色。让他为付出代价。”我必须得赢!他们难道不明白吗?

“唉,要是你变得和他一样残忍,打败他也就没什么意义了,”狂暴说着走回她的房间。“我还是穿上盔甲吧。今天保准又是喙灵顿一个烂透了的日子。”

“黑杰克,牧师不会希望你为了击败血色去伤害珍奇的。拜托了……记住这一点。”P-21说着也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记住这一点。P-21不是那个满腔怒火,复仇心切的小马吗?我摇了摇头。我也不想伤害幼驹什么的啊。我只是想赢过血色啊。

***

断渊获取了公园位置后,我就把珍奇介绍给了童子军们。她们围着她,问了好久“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最后,查尔蒂建议珍奇帮忙打扫战场。虽然我们不缺补给,但我还是买了一瓶闪闪可乐。查尔蒂揉着脸颊,盯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是百分之二十……”

“你要给我打八折吗?”我笑着回答道。要是早点儿救她就好了!

查尔蒂看着喝着饮料的我,脸上露出一抹奸笑。“想得美。百分之二十是指新加的教堂镇重建税,付我24瓶盖。快点!”查尔蒂说着伸出一只蹄子。

迟早有一天所有瓶盖都会落入她的腰包里。一个……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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