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巧遇。”
曾几何时,袁基只要遇见王广陵就如此开头。
王广陵促狭地看着潇洒坐在对面点单的袁基,手都不知该怎么放:“巧遇就称不上了吧……”
袁基现在不仅是她公司努力争取的合作对象,还是她本人的相亲对象。
两人在约定见面前就交换过基本信息。
她原本别扭不想来,可爸妈实在逼催得太狠,硬着头皮也得来。
目的明确,镜子照水面贴面,还整什么虚头巴脑。
“若非‘巧遇’,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彼此单身地再见面。”
袁基着重强调“单身”,不知是刻意刺儿王广陵,还是说明自己的情况。
也许两者都有。
袁基一如既往打着蛇形耳钉,穿着青色竹纹衬衫,胸口处绣着自己针线缝制的两片枫叶。
他就是这般跟王广陵度过短暂的大学情侣时光。
此时,袁基岔着手,高深莫测地笑问:“还记得当年分手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吗?”
“百八十年前嘴快破事儿这么较真?!”王广陵尴尬极了。
“那时你已经成年了,成年人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一诺千金。况且,我就是卯着这条好处,今天才过来跟你见面相亲的。”
袁基再次问她:“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王广陵直接放泼赖。
“不记得了……”袁基战术后仰,“那凭贵司的态度、记性,让我很难信任你们的处事能力和工作效率啊。”
王广陵的脸扭曲,像吃时没注意直到后面才反应过来生吃了蟑螂一样。
“现在能记起来了吗?”
袁基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执拗得很,死活要从她嘴里掏出满意答案,一字一句都不带差的答案。
“能记,只记得一点点……”
“比如?”
“我们不必再见面……”
“这么肯定?”袁基重复当年话语。
“就……这么……肯定……”
王广陵干涩吐字,猛地封紧嘴巴,不开口。
“哎~~话说一半儿就没意思了,重点精髓就是下一句。”
“我……”
娘希匹,今晚社死疑了!
“就这么肯定!以后要是再撞见一次,我他妈白给你上!”
大学时期某个傍晚,夕阳映彩霞,如此美景,王广陵却大吼袁基坚决分手,转身就走。
“呵呵……”
晚上茶厅顾客不少,没必要真让她当众不做人,袁基见好就收:“嗯,看样子你是全记起来了。”
“所以,是去你家还是我家还是开房?”袁基跳过继续扯皮,将选择权交给王广陵,“不过呢,你是知道的,我有洁癖,素来不喜开房。”
袁基和王广陵在大学交往期间不是没发生过关系。
确实,袁基不爱去酒店开房,一是他认为再好的床逃不掉百人睡,再消毒的设施躲不过千人摸,不适合他放飞自我做爱;二是他蛮注重个人隐私。
所以,两人兴致来了亲亲我我时都到袁家在当地设置一应俱全的别院。
“这爱……非做不可吗?”
久别重逢,哪有第一回相亲屁股都没坐热就相到床上去的!
“不然呢,我今天吭哧吭哧打扮过来做什么?”袁基掏出指甲钳修理指甲,“就算逗舔狗玩,不也得先给点肉尝尝吊着魂儿。”
“y,没人告诉你吗,创业从商,诚信很重要,诚意也很重要。”
袁基很明白王广陵当下的难处——经济大环境下行,她和她的团队亟需资源过活。
他能给她平台资源,前提是,王广陵得有诚心。
“你潜规则我?”
“潜规则?要是真潜规则,我大可上下其手先抛个空头合作项目钓你咬钩,再邀几个油滑大老爷们过来组局,那你现在就应该大碗喝酒应酬晕乎乎断片,被我左摸右抱、亲嘴戴套,一觉醒来不知道发生什么,而不是在这家茶馆下着小班吃着果,听着小曲相着哥。”
“哥还跟条舔狗似的向你求欢。”
袁基一般见王广陵都会夹着声音以示妩媚,如今夹都不夹了,直接暴露他男子本声。
“你这么熟练?”王广陵狐疑。
傅融带来的传闻或许不假,袁基又海又渣,不是好人,十有八九背着奸淫刑事,只不过架着家世好关系硬没有充足证据捉拿归案。
同届的陈元龙甚至直接挑明说他是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人不做坏事,但得知道坏事是什么样子。”袁基说。
袁基似乎是吃定她了。
逃不掉,王广陵选择带袁基回自己的住处,相对安全。
从茶馆出来,迎面走过来逛街购物的一家三口。
走在最前头的女人风姿绰约,是个仙品辣妈,怀里抱着可爱扎着红绳马尾辫的小女孩,逛着旁边的童装店。
亦步亦趋跟在娘俩后面的男人拎着大包小包,见老婆被精致童装吸引注意,熟稔往店门前的休息凳上一坐,目光呆滞,生可恋,只想快点逛完回家睡觉。
袁基与那男子眼神交叠,却没有一句言语寒暄,犹如陌生,擦肩而过。
男子转头看他愈行愈远的背影。
“认识啊?朋友?”
辣妈将闺女小蝉的新衣套装递给他,问道。
那男子果断摇摇头:“不是朋友。”
“读研究生时,荀公达跟他合伙拿我当枪使,然后他俩全身而退……”
“把你留在了坑底。”辣妈接道,瞬间明白是谁。
“……”
“一个左耳钉蛇,一个右颈纹蝎,你还傻白甜跟他俩混,不是找算计吗。”辣妈看过丈夫的毕业合照,对这俩人蛮有印象。
“姓袁的就不说了,算我渡劫。没想到荀家也会出这种‘神经病’。”
荀姓在圈里很有名,走出来许多人文社科的风骨大佬。
荀公达既是大佬嫡系门脉又是本家子孙,家教骨子怎么也得带点“人文风度”吧?!
结果……
双重倒霉,这谁过得去!
氪金抽卡都抽不出极品双黄蛋!欧也不至于这种欧吧!
哪怕过了五六年,男子还是越想越委屈。
“没想到?那姓荀的跟姓袁的一样路数,推免保送,莫名其妙提前进组,第一天通透氛围察言观色分人,第二天开始抱大腿站队聚拢资源,看着人畜害憨厚老实,其实是典型一肚子黑水的人精。”
长得好家世强关系硬,不等于个人品性“是个人样”。
“‘学术董卓’那么嚣张跋扈最后都栽死了,你一个冤种工具还打算在他俩那儿自保?想‘桃’儿呢?”辣妈抱着女儿,捏捏真“老实人”丈夫的脸颊,“要不是我捞你,你现在还在水坑底淹着呢。”
丈夫半生飘零,没城府归没城府,但本身挺会干活,能捞。
“还是老婆是好人,回家一定好好云雨伺候你。”
“去你的,这话也能当娃儿面说,还要不要脸。”
辣妈羞涩地假凶道:“愣着干什么,走了,吃饭去。食不饱力不足的怎么‘伺候’我?!”
“喔喔。”男子乖巧跟上。
下电梯,王广陵问袁基:“刚才那男的你认识啊?”
“不认识,没见过。”
“不认识你跟他对视?”
袁基本质上是冷性情,不会在陌生所谓的事物上浪费眼神。
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的王广陵很清楚。
“我在想,要是咱俩当年没分手,现在孩子也该和他家的差不多大。”
“才回见一次,你就开始考虑孩子了?”
“我连娃去哪家幼儿园上学前班都盘算好了。”袁基说。
“……”
王广陵有种参透“司马昭之心”的预感。
“嗯~看起来相亲不是找备胎,而是打算正经过日子了。”
袁基环顾王广陵的居室,没有发现她最近与男人同居生活的痕迹,空气中也没有其他男人遗留的味道。
“那个任性小笨蛋终于独立做人了?”
“喂喂,刘辨好歹跟我一块长大的,你不要这么说他。”
“他要不是任性小笨蛋,那我就是悲催大冤种。”袁基从背包里拿出茶叶,合法男主人般随手从木柜中拎着茶壶进厨房等水泡茶,“核心专业课卷面惨不忍睹,到办公室跟我撒泼打滚闹腾让别的讲师看我笑话,死皮赖脸要求我捞他过60。”
袁基模样好成绩佳目标明确还善交际,在学校虽然准研一的学生,却游刃有余混成了教授助教。
王广陵和刘辨的核心课程的左、史两位副教授每到期末都很忙,得带本硕毕业生的毕业论文以及参与毕业答辩评判事宜,焦头烂额头得疼要死,能及时改完糟心卷子就已经废了半条老命,没精力再统计整理期末考试分数,于是这闲杂活儿就委托给了助教袁基。
刘辨该精明的时候拉得一摊烂泥,不该精明的时候却意外地精明似谋主,不敢折腾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光逮着他疯癫痴缠阴阳怪气一顿骚操作。
“举止轻浮,不讲礼仪,披头散发不好好打理、衣服也不好好穿,平时喝酒睡觉逃课还黏糊勾搭你。”袁基清洗茶具,顺带把王广陵中午吃饭没清的碗筷一并洗了,“坦言说,我很不喜欢他。即便如此,课程平时分我都是顶格满分给他算的。”
心里再瞧不上刘辨,外头面子也得给足。
只有如此放水,刘辨的核心专业课分数才勉强飘到60分,不挂科。
“刘辨平常是拉了些,关键时还是出息的,研究生不是一战上岸了嘛。”
青梅竹马两小猜,王广陵于情于理给刘辨找补找补。
“是凭他自己本事上岸?”
袁基瞳孔颜色偏淡棕,静盯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王广陵猛然发觉自己说了话。
“成绩平庸到有爹坐镇还保研望,考研考本校本专业,那一年的专业课断崖式简单,有的题目就是某次期末考试原题改了一组数字。他亲老子变着法儿把专业课考试内容、答题方式、得分点硬灌给他消化;找留洋回来不久主攻人体测量学的张修讲师恶补英语二;请教统计学、概率论的干吉主任讲数学一,主任本身已经退休,返聘回来教书育才,头发全白眼睛不好得多休息,每天上课之余还定时定点上线给他额外说课;政治科目你是知道的,是我每天花费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研究最新考试大纲、历届真题,归纳重点,制作笔记材料监督他背书,强制他刷题。”
“这样笔试还不过,那他不如直接滚回起点重新投胎。”
袁基讽刺又奈道:“我考前预测考研政治国家线是60分,这个任性小笨蛋真就躺平只考60分,1分都不给我多得。那么多人明里暗里伺候皇帝一样伺候他升学,又跟其他苦逼考研人隔着那么深的信息横沟,依旧不耽误他是入围面试人员名单里的最后一名。”
刘辨是袁基实验室的刘大老板嫡得不能再嫡系的崽子。这崽儿懒、废、任性、不自律、没有目标、意志力弱、不爱读书、好玩好喝酒、半吊子晃荡,他老子再看不惯不舒坦也认了,该捞还是捞,该给照样给。
于是就注定有一个千辛万苦闯过考研笔试的面试倒霉蛋被刘辨挤掉上岸名额走调剂。
学硕生涯依旧仗爹划水,不来实验室干活儿、不开组会汇报近期成果,整天见不到人不知他在捣鼓什么,直到学术“董卓”像农村大爷提溜鹅般扼住他“脖子”,将他拎进实验室干活“搬砖”。
“好吧,我承认,我们俩……挺废的。”
刘辨会投胎有条件走捷径,她王广陵也不例外。
袁基相当于一妈喂着俩吃奶祖宗。
命运的馈赠暗中标好价格,刘辨和她没经历应该正常经历的预备毒打,德不配位还倒霉,在架空实验室管理权的“董卓”手里折腾得要死要活延毕,进入社会后又被现实一把摁地爆搓,屡屡碰壁,彻底看清自己就是个光拿证书、啥也不精的废柴。
“你还是不的,考研政治上了80,让我倍感欣慰,陪考辛苦与结果所得对等。生活自律、注意集中,知道流一份汗得一份果,就是身边缺个提点贵人。”
袁基客观评价王广陵,突然跟他闹分手的前任。
“那时候实验室什么氛围你不是不知道。姓董的说马就是马、说鹿就是鹿,除了他,谁敢冒头当贵人。”
很久之前,刘伯伯也就是刘辨的爹,就是董某最直接的“提点贵人”,为了辖制野心家何某。
何某败了。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董某后来越发膨胀,膨胀得架空刘伯伯的项目选择、管理权,安排各门亲属进校工作,挪用研究经费、克扣研究生补贴,掌控研究生的毕业以及申博深造渠道,为了提高自己职称强夺别人长期熬夜研究文章的一作,以及用学术资源利诱女学生发生多人不正当关系。
王广陵知道准时毕业没有延期的女生,几乎都跟他睡过好多次甚至偷摸怀孕生了孩子。
刘辨这朵温室娇花被他逼得差点跳楼自尽,凌晨四点从实验室急吼吼赶去天台,好说好哄才把醉酒嚎啕大哭的刘辨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