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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西村博无奈转山东 明义士忍痛赴欧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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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师傅传授,他一时难以拓出自己满意的拓片,不免有些着急。他摩挲着那些龟甲,心中不禁在想:那些古人是怎么把这些字符刻写到上边的?突然,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古人能把这些字符刻到甲骨上,我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抄写到纸张上呢?

他急忙拿起钢笔,比照甲骨片,画出其轮廓,然后在其间对照着甲骨上的字符,小心地在纸上摹写。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与龟甲上的字符对照一下,感觉很是相仿。

他又画出几片甲骨的轮廓,甚至勾勒几笔那龟甲上的裂纹,然后按照字符在龟甲上的位置排布,重新摹写了几张。他感觉,摹写的龟甲片越来越形像逼真,有的跟甲骨上的字符几乎一模一样。

就这样,明义士开始了他艰苦的甲骨字临摹录著工作。白天他忙于教会和学校的事情,有时还要到小屯村收购甲骨,他只能在晚上临摹。每当夜深人静时,教堂和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寂静,唯有他的窗口还透出光亮。

日复一日,他俯身书案,一笔一划地临摹着甲骨上的那些字符。由于龟甲大多是裂散的小片,一般一张书页大小的纸上可以临摹好多片,而兽骨一般较大,一页纸上一般只能临摹一两块。

一天,河南教区的主教怀特来到了安阳,一边寻问他学校的情况,一边了解他收集和临摹甲骨的情况。

那夜,怀特观看着明义士临摹甲骨,称赞道:“Mnzis,你很优秀,是个很棒的牧师,学校也办得很好,现在又在研究中国的古文字。你是我们加拿大差会的骄傲,我很感动。”然后又谈了很多当年在开封为明义士和他的爱妻安妮·贝尔·塞德维克主持婚礼的事情。

后来,怀特话题一转,说:“你这样临摹是很难有结果的,依我经验,你不如把这些甲骨投放到古董市场,那会赚一大笔。”

明义士瞪大眼睛看着怀特,他没想到主教会这样看问题。

怀特接着说:“你要是不通古董行情,不用怕,我来帮你,你利用我给你的身在甲骨出土地安阳的绝好条件,放心收购甲骨,然后给我,我来为你操作市场,赚了钱肯定少不了你的。”

明义士明白了主教废了一晚口舌的真实用意,他心里不禁生出一些鄙视和厌恶的情绪,但过去他是很尊重怀特主教的,他现在还在怀特的领导之下,他不想得罪怀特,便很委婉地说:“我现在急迫地想弄懂这些神秘的字符,可是,你知道,我的汉语古文字基础还很差,很难弄懂它们,所以,我要把它们都临摩出来,录著成册,让更多的人看到它,研究它,这样才能揭开它们的那神秘的面纱——录著完后,我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怀特话可说,很不高兴地走了。

半年多刻苦临摹,明义士终于把他从三万多片甲骨中精心挑选的2369块甲骨全部临摹了出来,录著成册。那晚,他给书稿取了个名子《殷墟卜辞,题写好封面后,他细心地整理书稿,共224页。他抚摸着书稿,再摸摸指头上新长出那层老茧,不觉泪热盈眶。他看看来帮他整理书稿的妻子,心里充满了愧疚——这些时间,家里的所有事务全靠妻子一人承担,明明德刚一岁多,他顾不上帮助妻子......

他让妻子坐到自己身旁,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安妮,辛苦你了。”安妮偎在她的怀里,微微的笑了。

书稿作者署名明义士【子宜】(“子宜”是明义士模仿中国文人,给自己取的字号),寄往上海英国商人的别发洋行(又名别发印书馆),由于资金困难,他只印了170册。

拿到印好的《殷墟卜辞,明义士像捧着个新生的婴儿,从头看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他在书中寻找刘鹗、罗振玉考释出的文字,逐一精心批注,然后逐步推敲分析相关的一些字符。他也根据许慎《说文解字中六书的一些知识,推测一些象形字符。

考释古字,像是在猜谜,又像是侦探在追寻案件的蛛丝马迹。一天,明义士突然发现《殷墟卜辞中的115页上临摹的一版龟片与29页上临摹的一版龟片契口吻合,内容关联。他想到自己曾对出土同一坑的弄碎了的整版龟甲进行过拼接缀合,而眼下书页上的这两片摩写龟片也是一个龟版中两个相邻的龟片散裂所致,也可以对它们重新摩写,把它们缀合到一起,这样,它们的文字就可以连成词句,便于考释。

他遍查自己的《殷墟卜辞,又细察刘鹗的《铁云藏龟和罗振玉《殷墟书契前编等书册,从中找到了多个可以缀合的甲骨拓片。他决定先把这些已分散的龟片重新摩写,缀合到一起,为以后考释文字打好基础。他

满怀信心,相信自己通过多种途径,仔细研究,一定能够攻克殷商卜辞考释的难关。

他对妻子安妮说:“亲爱的,上帝又给了任务,又要辛苦你了。”

可就在这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飘洋过海,打乱了他的生活和准备攻研甲骨缀合的计划。

1916年,以英法为主的协约国与德奥为主的同盟国连续展开了日德兰海战、凡尔赛战役和索姆河战役。战役空前的激烈,双方伤亡严重,协约国阵营损失兵力达120多万。他们不仅兵员紧张,后方支援也困难重重,维修武器,运输给养,战地救护,挖掘战壕,都极缺人手。困难时刻,他们想到了勤劳勇敢的中国人。北洋政府为了收回德国侵占山东的权益,便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决定派遣“中国劳工团”支援协约国。

当时,加拿大也派出远征军参加了欧战,在索姆河战役中伤亡了一万多人。战地条件极其艰难,有许多伤兵躺在法国的临时医院里,他们需要救治,更需要心理慰藉。加拿大长老会号召有能力的医生、牧师等人员到欧洲去,帮助那些正在忍受痛苦的伤兵。

明义士陷入了矛盾之中——自己的同胞在异国他乡忍受着战争带来的痛苦,他应该去帮助那些苦难的同胞,可这边他的甲骨学研究正使他陷于着迷的境地,方向已经明确,曙光就在前方,这时放弃研究,他实在难以割舍。

经过数天激烈的思想斗争,明义士决定随中国的“劳工团”到欧洲去,去帮助那些正在忍受痛苦的士兵。他对妻子安妮说:“这是上帝的派遣,我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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