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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慧眼敏断千古案 赤胆义赴黄泉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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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形被董少坤察觉到了,在谈价格时,试着给他加了一倍,没想到他并没怎么还价,反而像是意地随口问道:“这东西怎么能保存这么长时间,在哪儿弄到的?”

董少坤也随口答道:“神龟,神龟,这都是神物,在内黄与汤阴不准啥时能碰到点。”然后,他有点儿神秘地说:“这都是颛顼帝和周文王待过的宝地。”

范维卿又走遍彰德府附近大小药行,终于弄到800多片大大小小的有刻痕龟甲和牛骨。翌年春,他又串通几个熟识的同行,从各地又收集了400余片卖给王懿荣。

不久,和范维卿常在一起淘古董的同乡人赵执信也跑遍南北各地,收集到300余片甲骨,售给了王懿荣。

对着这些宝贝,王懿荣兴奋不已,虐疾愈后,他在书房重摆桌案,把1500多块甲骨,分类逐一摆开。他决心要把这些文字逐一辨识。

就在他雄心勃勃准备潜心研究甲骨之时,一些让他不安的消息不断传来。山东、直隶一带的义和团运动越来越声势浩大,已经蔓延京津。慈禧太后对此先是严旨弹压,后看到义和团树起“扶清灭洋”的旗帜后,又想为已所用,特别是西洋人提出要她还“政光绪皇帝”后,她更是怒不可遏,懿旨扶助义和团,给团民发放饷银。意在利用义和团给洋人些脸色看看。

对于义和团运动,王懿荣清楚其发展过程。他在山东丁忧时,那里就开始出现了一些民团组织。起因是连年灾荒,民不聊生,赋税沉重,激起民变,德国强占胶州弯和洋人教堂对地方的干扰,更激起了国人义愤,众多民团形成燎原之势。后来邢台人赵三多和闫书勤等树起“扶清灭洋”的旗帜,正巧慈禧欲加利用,发展更加迅猛。

对此,王懿荣喜忧参半,对于列强侵入,他也曾投笔从戎,《马关条约的签订,他愤恨不平。现在民众起来抗击列强,他感到这正是泱泱中华力量之所在,自是欣喜。可是有些事他也深感担忧——朝廷对义和团不是真正支持,而只是利用,并不加以组织。团民激于义愤,反抗列强,往往各行其事,一盘散沙。而其中也混杂了一些流寇土匪,杀人越货,明抢暗夺。现在西方列强,又咄咄逼人,5月已有24艘军舰集结大沽口外,6月6日发动侵华战争,从大沽向北京进攻,6月14日八国联军在廊坊被义和团和群众包围。进攻受挫后,停泊海上的军舰开始炮轰大沽炮台,占领炮台后,八国联军气焰嚣张,兵锋直指京畿。王懿荣闻讯心急如焚。他又萌生了组织团练,顺势把义和团联合起来,以便形成一股抗击列强的力量。

十九日,他在书房坐立不安,看着书房里摆满桌案的龟甲,他着急破解那上边的一个个字符。他深知此事意义重大。可面对强敌入侵,山河破碎,他咬了咬牙,毅然再次挥毫上书请缨。

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6月17日),朝廷颁布圣谕:“着国子监祭酒王懿荣、兵部侍郎李端遇为京师团练大臣,办理京师团练事宜。”要他们“统带义和团,会五城稽查,参与京城防守事宜”

国子监部属为他耽搁甲骨之事惋惜,也有人认为是王懿荣在甲午中日开战之前,一天连上三折,吁请慈禧太后暂停为庆祝她的六十大寿,在北京大街小巷规划的景点工程和颐和园的完善工程,把挪用的海军军费,归还北洋水师,以购买战舰,从而惹怒了慈禧太后。此时调任团练大臣,是慈禧记恨之故。

王懿荣慨然道:“国难当头,自当奋勇,圣意难违,岂可臆测。即使天与我死,亦死得其所。”

他慨然赴任,搁下了难舍的甲骨。

同时被任命为团练大臣的兵部侍郎李端遇因病在家,难以赴任。王懿荣义反顾,上任之后立即组织人马招募乡勇。当时大清国农业为本,没有工业制造能力,更没有军工能力。遍寻京畿内外,只有长矛大刀,没有枪支弹药。王懿荣明白,纵使乡勇兵丁英勇畏,也法与洋人的枪炮对阵。他写信给管辖湖北枪炮厂(后称汉阳兵工厂)的妹夫张之洞,称“看街老兵,处购得御敌之物,千里投书,暂乞军械。”张之洞奏请朝廷,给他调拨了一批军械。此后他为团练昼夜忙碌,日暇晷。

其时京师粮食供应也成了大问题。他在给天津的次子王崇烈的信中写道:“京师闭塞,若非尔谢仲廉母舅之接济,已成饿莩”。信中催促王崇烈速携妻女离津。王崇烈遵从父命,携家眷返福山故里。王懿荣少一心事,得些许安慰。

七月,天津城陷,聂士诚身中7弹,壮烈殉国,直隶总督裕禄兵败后自杀。

八月,八国联军两万余人由天津进犯北京。攻至北仓时,受到清军马玉昆、吕本元及义和团李来中所部顽强阻击,凶恶的敌人竟然施放毒气。

北京城一片混乱,王懿荣亲率练勇团丁,布置防卫,维护秩序。

敌兵进攻通州时,巡阅长江水师大臣李秉衡率领外省赴京援军万余人赶来增援,兵败自杀。七月十九日(8月13日),通州失守。

七月二十日(8月14日)晨,日俄侵略军进抵北京城下,向内城的东直门、朝阳门发动猛攻。英、美侵略军抵达北京外城的广渠门、东便门。

王懿荣率领团丁,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和向城头运送物资。午时,东直门危急,王懿荣率众增援。不料溃兵塞途,人心惶乱,团丁也被冲散。王懿荣率部分团丁,冲上城头,一直坚持到到晚上,其他城门均已失守,抵抗已毫意义,王懿荣才寻机率领大伙撤退。

回到家中,王懿荣五内俱焚,听着不时传来的枪声和洋人兵士烧杀抢掠声音,他真想冲出去拼命,但作为文人学士,又担心被俘受辱。宁死不当亡国奴,看着院中那口者井,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夫人劝他进屋歇息,他对夫人说:“吾身受国恩,又负有守卫京城之责,今城破,义不可苟生。”

次日晨,西太后挟光绪皇帝等仓惶出逃。洋人兵士在全城大肆烧杀掠抢,并且闯入紫禁城疯狂抢掠。王懿荣闻讯,对夫人说:“我可以死矣。”

他铺开纸砚,从容写下“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于止之其所止,此为近之。”然后便要投井而去。

谢夫人拉住他的衣襟道:“老爷若去,妾绝独生之理。”

寡居的大儿媳也说道:“我虽一小女子,也绝不做亡国之奴。没了老爷夫人庇护,寡居之身,难说不被恶人欺辱。不如早随老爷夫人而去,也好有个关照。”

王懿荣说:“不可,我身在朝堂,不可不殉国。尔等眷属,不必太过。况我还要事相嘱。”他领众人进屋,指着储藏甲骨的木匣说道:“此乃殷人之文字,我已破译一些,我去后且不可毁弃,要速召我儿崇烈来京,把这些至宝转交可靠之人。”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潘公祖荫已逝,大澄吴兄已被革职遣返,看来此事只能托付好友刘鄂。我去后,让儿崇烈设法找到他,把这些甲骨托付与他。”

谢夫人和儿媳哭成一片,仆人王樵山哽咽着说:“老爷,不如咱们收拾了这些甲骨逃出城去,等做完这事你再殉国不迟。”

王懿荣道:“国破主辱,我岂能偷生?”他又细看了王樵山道:“你从山东跟我来到京城,这么多年过去,已如我家中一员。我去后,你们把这宅院和那些古董文物卖掉,回山东老家,置几亩田地,耕田度日。还要一起照顾我这一家孤儿寡女。”

众人越发大哭起来,王懿荣大声止住道:“不要哭,要含笑为我送行。”

说完转身冲向院中老井,纵身跳下。

谢夫人等人也冲到井旁,放声大哭。片刻,谢夫人拉住王樵山说:“老爷待你不薄,他的遗愿,全靠你啦。你等我儿回来,按老爷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切切记住。”然后拉起儿媳道:“咱们随老爷去。”说完,二人也一起纵身投入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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