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徒留一小半,他才重新递还给楚离。
邹宇看得神情一阵恍惚,一屁股跌回了座椅。
贺瀚文睨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邹宇好似此刻才正儿八经有了点实感,从插科打诨里回过来神,他一把端过小桌板上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阿靖疯了吧。”
“我看疯了的是你,你从一开始到现在跳来跳去像个瓜田里的猹,怎么,这么难接受?”
邹宇摇了摇头,随即嘴一张,想说什么,愣上了会才重新出声,“我只是没见过他这样。”
“哪样?”
邹宇闷不做声想了好一会,但他一个擅长写歌词的rappr却一时找不准形容词,突然,他像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的,“小娅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
“他前些日子把人带回家了。”
“卧槽,阎叔没把他打死?”
“打了。”
“这是跟齐延那次一样,九九八十一难全都得轮着来上一遍?”邹宇重重叹了口气,“他干啥次次找个男人都这么认真呐,显得我俩好渣。”
“你渣就渣,别带我。”贺瀚文锁上手机,抬起头,沉吟了片刻,“我寻思着,这次和齐延那回还不太一样。”
两人神经质地对视了好几秒,又默契地各自挪开了视线。
过了半晌,邹宇蓦地开口,打破了这突如其来陷入的沉寂,“是很不一样。”
他俩没人说得上来究竟哪里不同,阎靖和楚离相处自在,外人看起来气氛并不怎么黏糊腻味,但贺瀚文和邹宇太过了解阎靖,了解到他们望上一眼就能辨出阎靖举手投足间的区别。
细枝末节,但又的确千差万别。
*
度假酒店坐落在半山腰,十月正式营业,一律刷通行证才准进山,接机的工作人员在酒店大堂处把车一停,负责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成熟的公共雪场,贺家独辟蹊径,圈了块闹中取静的好地,打造了个高端私密的滑雪山庄。
山林茂密,环境清幽,一栋栋的木屋分布其中,有点宁静致远的风味。
但又因为深处北方的浓冬,树林草木间裹带着层层的白,满山的雪将这难得的静谧都缀上了一股冷冽。
几人被负责人领到了最大的一栋木屋,上下三层,近一千二百平,前庭院,后花园,雪水山泉被引到客厅侧面小花园的绿植景观带,流水潺潺,甚是雅致。
行李还未送到,邹宇一股脑把自己甩进沙发,昂着头打量四周,“阿文,你们家这山庄做得真不!”
“贺家,不是我家。”贺瀚文落座在一侧的单人木椅,瞅着阎尚娅上楼去挑选房间了,他这才掏出烟盒,抛出根丢给阎靖,自己低头点燃。
阎靖伸手一把接住,咬进嘴里却没了动作,贺瀚文以为他没带打火机,起身打算送个火,屁股刚离开座椅就被阎靖抬手制止了。
邹宇见状眉头一挑,“戒烟?”
“少抽。”说完,阎靖的目光落向身侧的楚离,“院子里种了花,去看看?”
楚离搂着抱枕摇头拒绝,见阎靖夹走未点燃的那根烟,指腹下意识揉了又揉烟尾,他突然凑过去,抽走,唇线微抿,叼在齿间,然后极其自然地伸进阎靖裤兜,掏出了打火机。
蓝色火苗嗖地升起,轻微的滋滋声里楚离微低着头,细细地吸了口,灰白的烟雾从他唇间蔓延开来,楚离娴熟地夹在指尖,倾身趴到阎靖肩头,将烟喂到了阎靖嘴边,“就一根。”
黑睫掩住眼神,阎靖一双深眸盯着楚离看了会,随即擒着笑,张唇,咬住,就着被男孩含湿的烟嘴倦懒地抽了起来。
邹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我说楚离……”
楚离撤回了身子,和阎靖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闻言眼皮轻轻一掀,目光射向邹宇,他语调懒洋洋的,“怎么了?”
这怕是只小狐狸……还得是狐狸精的那种……
邹宇此刻比庆幸自己是个热爱女性的异性恋,头摇得飞起,“没、没什么。”
*
吃完中晚饭,才刚过五点,打道回府太早,山脚有集中的市集,也有专为旅客们打造的休闲场所和购物区,几人干脆驱车前往,刚停好车,贺瀚文和邹宇带着阎尚娅就溜没了影。
楚离戴口罩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他低头瞥了眼,屏幕上显示是来自邢斓的微信消息。
邢斓找他通常都是有正事,双手没空,楚离努了努嘴,“哥哥,帮我看一下好不好?密码是0207。”
阎靖解锁,点进微信,他还没来得及查看邢斓的消息,就被置顶的联系人夺去了注意力。
备注是Shrgsh加一颗红心。
再定睛一看,此联系人最新显示在聊天记录界面上的是“明早见,我来接你。”
那是昨晚上他发给楚离的最后一条消息。
Shrgsh。
谢列格什。
电光石火间,阎靖脑子里仿佛飞速闪过了什么,他刚想凝神抓住,楚离的话音打断了他朦胧模糊的思绪,“斓姐说什么啦?”
穿戴整齐乔装完毕,楚离头凑了过来,一扫屏幕,“你怎么还没看哦?”说完这话,楚离拿过阎靖掌中的手机,边拉车门边点开查看工作消息。
谢列格什。
位于西伯利亚的滑雪小镇。
在俄罗斯求学的那十年,阎靖一个人扛着雪板去过许多次。那些数不清的,来来回回的旅途和记忆,他从不曾和楚离挂过钩,联系在一起。
在莫斯科的大街上,阎靖畅想过少时生活在俄罗斯的楚离会是什么样。
原来他大概率早已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