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寄远躺在冰冷的墓坑中,感觉高逢微爬了起来,热烘烘的胸膛压上自己的脸。
哥哥正在用力地抱紧他,于是他也回抱住冰冷疯癫的兄长,将面容埋进对方硌人的肋骨里,那胸膛里,心跳沉闷急促,仿佛有一只野雀在里头奋力撞击,想要逃脱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高逢微的双手才松开,平静下来的身体滑坠在地面上。高寄远伸手想拉他,他肩膀一抖,扬手躲开,指背打在高寄远的脸上。高寄远一愣,却见他趔趄地爬起来,摇晃着退后五六步,虚软地靠在坚冷的墓壁上。
高寄远便也站起身,快步向哥哥的方向奔去,将对方罩进墓壁与自己怀中。
高逢微在被笼罩住的那一刻,惊惧地紧闭双眼,却被捧住脸颊,半强迫地被搔开睫毛,面对弟弟裸露的身体
高寄远衣襟大敞,月光在胸前银亮的乳环上折烁出光华,肌肉的凹线笔直地插入下腹那一大片暗红色的疤痕。高逢微的手腕被抓起,按在高寄远温暖的胸膛上,手掌被拖行过对方身上每一个为了讨自己欢心而存在的伤疤,最后握在阴茎上。高寄远按着他的手指拨弄包皮下的珠子,轻声说:“哥,这些,不都是你喜欢的吗?”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高寄远垂头抵住他颤抖的肩膀上,“你可以随便折磨我,但别再冷落我了,我受不了,一秒钟也受不了,我……我爱你。”
高逢微挣开手腕,抬起双手似乎是在抱住他的脖颈。高寄远心生喜悦,下一秒却被猛力推开,高逢微大叫道:“滚!”
“滚!滚开!滚开!”高逢微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抱着脑袋蜷缩进墙角,双脚用力踢踹着脚边的尘土。
高寄远扑过去用力抱住他,也不管被踹得有多疼。
“滚——!”肩膀传来剧痛,高逢微用力咬住他的肩头,凶狠地甩着脑袋要把那块肉撕下来。
直到精疲力尽,才松开染血的牙齿,歪靠在墙角,手脚时不时轻轻抽搐,许久才彻底平静下来,恢复神智。
“冷……”
高寄远和哥哥抬起的眼睛对上,对方抱紧手臂,像从毒瘾中突然清醒过来的人,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失忆了,全忘了是他带着自己来的墓地,又引诱自己和他交媾。
高寄远敏锐地反应过来异样,诚然自己的兄长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但并非疯子,但今晚他所有行为都是矛盾的,就好像疯了一样。
疯了。
高寄远醍醐灌顶,现在的高逢微似乎正处于精神乱中,会如此反常也就不奇怪了。
“哥哥?”高寄远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高逢微困惑地抬起眼睛。高寄远慢慢为他衣裤穿好,又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才将摊开的手掌放在他的手边:“这里太冷了,我带你出去好吗?”
高逢微垂下眼睛,半晌才伸出两根指头,搭在弟弟手心里。高寄远把他扶起来,蹲下身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先上去,才自己翻出墓坑。
待高寄远拍掉手掌上的灰,转身便看见高逢微站在自己身后,枯瘦的身形将外套穿出了斗篷的观感,一道从乌云后挣脱出的月光照亮他雪白的脸庞,他看着高寄远,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什么恶心?”
“做爱。”他望向高寄远的眼睛,“谁会和自己的亲兄弟上床?”
高寄远一怔,不敢置信地盯着哥哥,希望对方下一秒能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或是说出什么恶毒话,以证明刚才那不过是个伤人的恶作剧而已。但高逢微的脸色那么冷静,毫谎言的装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冷淡和困惑,像是对兄弟俩长久以来的关系,确定要如此定义了。
乱伦从来不是一个好词,在任何一种已知的文明社会里,乱伦都是不被褒奖的。因为乱伦会产生畸形孱弱的后代,而那与人类基因里的繁殖欲完全相悖。
“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除了嘴唇,高逢微纹丝不动,传达出不可改变的情绪,“像爸爸爱妈妈那样。”
高寄远定定地望着他残忍的兄长,眼泪顺着眼角干涸的泪痕流出来,爬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成一大滴刺痛的痒意。
“你简直是疯了……哈哈哈哈——”高逢微从喉咙里冒出几声干哑的笑,笑声越来越尖锐,直笑得捂着肚子弯腰,跪在地上像哭泣一样尖笑,“这也——这也太荒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太荒谬了……”
“怎么回来了?”
高逢微从垃圾桶里抬起脸,靠回床头继续喘息。
邢远没说话,抽出西装胸袋里的手帕为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高逢微今年二十六岁,到年底满二十七。照理说,这正是最宜生育的年纪,不过他头胎太早,又逢难产及诸多并发症,生了薇薇以后不到半年就投身到家业中,多年来积累了许多杂病,这次着实是不轻松。
从第三个月开始,他就什么也吃不下了。非呆进食困难,又动辄呕吐,原本就瘦削的身骨,没多久就吐得只剩一把细骨头,只能卧床休养。
邢远眼见他的精气神寸寸地塌陷下去,论白天黑夜都在床上萎靡地躺着,连呼吸都困难,整个人像化成了只苍白的蝉蜕,一捏就碎,别说惹他生气,连动也不敢动他一下。
也难怪他要急吼吼地扶持自己上位——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也没有好形象来主持任何对外事务了。
邢远是给许知彦打电话的时候,知道他又咯血的,便回来了一趟,借口要他签一摞文件。签到一半,薇薇跑进房间里捡她的遥控飞机,高逢微顿下手里的笔,忽然说:“要是我死了,你会对她好吗?”
邢远没回答,把薇薇牵下了楼。再上来的时候,带了一碟紫汪汪的点心。
“我只记得方法,是许知彦做的。”邢远把点心放在露台上的小桌,又把轻得只有魂儿的哥哥抱出去坐,一边整理着对方的睡衣披肩,一边说:“出来晒晒太阳,里面只搁了点蜂蜜水,你吃一点吧。”
说着,他捏起一枚饼送到高逢微嘴边:“只吃一口也行。”
高逢微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只这个动作,又添几声喘,问:“这个季节,哪儿还有紫藤?”
“昨天回来的时候,绕路去了妈妈的花园,”邢远凑到高逢微耳边,小声告诉他:“全掐的花苞。”
“哼……”高逢微笑了一声,含着食物慢慢咀嚼,忽然一滴暗光从鼻翼斜斜地淌下去,在鼻尖凝成一大颗,啪嗒掉到膝头。
邢远收回手,也咬了一口紫藤花饼,更诧异了:“有那么难吃吗?”
高逢微瘪了瘪嘴:“难吃。”而后又咬一口,就推开他的手,说:“这椅子,难受。”
邢远忙给他换更软的垫子,他坐了一坐,又摇头,再移了条软榻来,他还是摇头。辙都想尽了,邢远没了办法,只得抱起他,自己给他当座儿。高逢微抚上自己微隆的腹部,将脸颊靠在弟弟肩上,总算不摇头了,闭上眼小憩。
邢远从鼻腔里叹了口气,低头说:“你想要什么,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
没有回答。高逢微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像睡着了。邢远也没指望得到回答,只撩开他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去。高逢微睁开眼,猫伸懒腰似的,往弟弟的颈窝里拱了拱,笑声喑哑:“那多没意思。”
邢远默然一笑,自从他怀孕,性格收敛许多。不知是否是激素作怪,他总是很忧郁,总说也许这次真的会死,那就随了邢远的愿了。起初,邢远很不习惯,觉得这孩子话弄得分不清究竟谁是哥哥,总是掌控一切的哥哥,好像变成了脆弱敏感的精灵,需要呵护和体贴。
他也常常提起身体的某一个变化和第一次怀孕真像,于是邢远也常常想:第一次怀孕的时候,那个像自己一样呵护他的人是谁呢?有这么一个人吗?
“你知道……一个月的小孩儿有多大吗?”高逢微忽然开口说道。
邢远摇摇头,高逢微便抬起一只手,将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又张开半厘米,“这么大吧,我记不清楚了,也许不止。”
他的手腕肉眼可见的发颤,邢远托住他的手,他才继续说:“薇薇一直比别的孩子长得快,一个月的时候,就快一厘米了,像颗松子。”
说着,他忽然抽回手捂住嘴,痉挛般呕出一声,邢远连忙抬手要接,却被他推开手掌,摇头示意不过是干呕。邢远伸出指头,刮掉他脸上因为干呕而流下的泪痕,他也没有反抗,只垂着眼睛,喃喃道:“那时候……医生说,再比松子大一点,用药就打不掉了。”
“所以我就……”高逢微眼珠游动,意识地攥住邢远的食指,恍惚间,抓住的那根手指仿佛从男人粗糙的手变成了细长的女人手,他抬起脸,像又看到了冷着脸的母亲。
“你听到了。”邢妍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再大点,要打掉就要受罪了,逢微,你必须马上做决定,就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