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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你点燃心火(主班空,副钟空,温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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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砂小镇是从属于蒙德帝国的偏远小镇,其边陲坐落着稀落村庄,这里靠近炎海,一年四季都是灼热如烈火焚烧般的高温,当干燥陆风吹起的时候,夜晚的空气就比白日多一分燃起火星的危险。

住久了这样的环境村民都或多或少有一些防范措施,只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有一道骇人的雷光闪电劈下,迸射的火花转瞬点燃了房屋,村民们四散奔逃,没人注意到滚烫的烈火余烬中婴孩的哭声十分微弱,一对夫妻将长着白色胎毛的婴儿抱起,慈爱地将他揽进怀里,为他取名幸运儿。

与此同一时刻,耽于沉睡的少年睁开金色的眼眸,他伸手穿过金子制成的笼杆,接住闪烁着火色的、那所谓的命运馈赠之光,比灯火通明的大殿还要耀眼。他的美丽值得任何一位诗人为之称颂,但他的目光却如此虚。他曾是降生于人世的天使,曾向世人投去疑惑的一眼,却也因此困于牢笼,于是天使封禁了灵魂和记忆,虽通晓世事却不通达情理。

幸运儿六岁时村庄收到了帝国第六次税赋增收的法令,居住在热砂境这样土地贫瘠、环境恶劣的村民负担不起连年增收的税赋,许多人成为庄园主的奴隶。村里的孩童每天都朝幸运儿扔石头,大声骂他倒霉鬼。

“我爸爸说都是因为你来到村子后我们才会遇到这么多坏事!着火是因为你,突然连续增收也是因为你,你就是个倒霉鬼!”

幸运儿捂着脑袋逃走,不然被砸中头又会流好多血。他并不在意这些小孩说的话,因为妈妈说他是最幸运的孩子,天灾大火里都能活下来。所以,这些倒霉的事不是他引起的,对吧?

侍女摆弄着少年的金色长发,将那些顺滑的发丝拢做一股,用洁白的羽毛作为装饰捆住发尾,间或插入几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即使少年的美丽让陪衬的花朵都黯然失色,但侍女并不敢多看一眼或出言夸赞。她已这般小心翼翼,却还是在给少年四肢重新锁上金链时失神被齐根折断了两根指甲。不待少年询问她就急忙忍痛落荒而逃,仿佛身后是会取她性命的猛兽。

天使睁着被时间锈蚀暗淡的双眼,记忆和灵魂被封存的他并不懂为何人类供他如神明,却又看待他如魔鬼。他歪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来的男人将最后一朵鲜花别入他的发间,然后牵起他的手落下轻柔一吻。

正如他也同样不懂这个男人明明都快要死了却还要坚持触碰他一样。还有……以如此虔诚的姿态对他奉上犯人的捆缚。

幸运儿七岁时,妈妈死了。她去年被分配到塞缪尔庄园里做奴隶,连年的饥饿和繁重的徭役令她活活衰竭而死,被一把火和其他辨不出面容的尸体一起烧成灰烬。幸运儿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好久之后了,庄园主派人给死去的家属发一个硬币的抚恤金,那是妈妈仅剩的能留给幸运儿的东西。

圣殿的灯火从不熄灭,日夜通明的光遍布每一处能到达的地方,身处其中的人连影子都只能龟缩在脚底。拥有金棕色双眼的教皇执杖而立,他面色淡淡,身形挺拔,万物自他身边穿过却不着丝缕痕迹,唯有金色的光令他野心勃勃。犹如恶龙守困财宝,摩拉克斯站在普遍理性的顶点,他微微俯首,极具私心地将少年身影收拢进眼底。

“……殿下,请为我们降下神谕。”蒙德帝国的国王其实并不在意所谓的神谕,他只是需要借一个特殊的工具之口来向世人传达他私人的意图,好让掠夺、剥削、侵略、杀戮都顺利成为他人眼中由神明降下的口谕、包裹欲望的正当理由。而教皇大人对此漠不关心,任何国家的存在或消亡都法影响圣殿的延续,作为世人唯一的信仰,国家只是圣殿的附庸,蒙德需要圣殿,但圣殿却凌驾于帝国之上。

“积累。”以人类的血肉累起摩拉的高塔。“远征。”以军队的铁骑征收现成的财富。金发少年如是说道。他同样不明白其中的血腥与残酷,他只知这是人类达成应许之事的最快方式。在那之前任何死亡都是必要的。

幸运儿十岁时,养父想拿硬币去买酒喝,藏了三年的硬币比之前值了一点钱,可以换几杯劣质的麦芽酒。堕落的男人被拒绝后把幸运儿打得头破血流,却在出门时一跤绊倒,头摔在石头上再也没能起来。村里孩子们编造幸运儿的歌谣都换了好几首,现在又新加了一条克死自己的爸妈哟。虽然每天他们在见到幸运儿之后都会遇到各种倒霉的事,但最终都有幸运儿的不幸得到心理上的弥补。

幸运儿十二岁时被赶出来了村庄,那一年他们竟遭到境北野兽的袭击,这在以前史前例,没有人知道北方的兽类为什么会跑到热砂境内大肆捕食人命。因而尽管幸运儿最后帮助村民赶走野兽,也被仇视着同凶兽一起驱逐出了热砂境,他们受够了数不尽的厄运。

“你就是个灾星!自从你出现我们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快点滚出村子吧,倒霉鬼!”

今天为殿下梳洗的仍然是教皇大人,对此其他侍女并意见,甚至有些庆幸和感激,毕竟谁也不想每次都在提心吊胆地接触少年之后又缘故的受伤——那位身上的“幸运”,简直充满了诡异,至于他的名讳,那更是不可言之的禁忌。也只有教皇大人这样的人物才能免受其难。

摩拉克斯贴心地为少年理好每一缕发丝,猩红厚重的丝绒披风自他肩侧垂下,将金发少年围得满满当当,一如他心绪翻涌的内心,正掀起欲将怀中人淹没的热潮,但他面上看去却仍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教皇大人,神情静默端庄,仪态高雅得体。然而人得知教皇大人华丽衣袍之下是被绷带裹缠的身躯,“幸运”带来的厄难他同样不能幸免,每一次接触少年都是在加速燃烧他的寿命。人们曾说他像岩石坚不可摧,但他却为拥抱少年主动敞开胸膛,裂开寸寸缝隙拥光入怀,又以枷锁缚之,只为这光能在他心间独照。

“殿下,接下来应该‘受礼’了。”

少年仰头,眼神是被荒雪埋藏的金,泛着寂寂声的寒凉,他贴上摩拉克斯的嘴唇,又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天使法理解这自从换了男人来为他梳洗后就有的“受礼”仪式,只能将之作为人类的特有礼仪。

“境北征队引发了一些骚乱,但好在没有较大的损失……殿下,距离目标的推进我们又近了一步。”余下的静默中所谓的损失不必被提及,一些军队法保护到的偏远村庄成为国王搏世的弃子,只能选择放弃。

幸运儿十六岁时遇到了大胡子侦探,对方对他“恶魔之瞳注视着的倒霉厄运”感到兴趣,不顾幸运儿的极力拒绝将他带在身边,侦探爽朗的大笑令整个屋子都颤动起来,他一巴掌拍在幸运儿身上,把人拍得一个趔趄。“哈哈哈,小鬼,厄运是不会长伴你的,知道我在做侦探之前是什么职业吗?是大、冒、险、家!没有谁比冒险家遇到的坏事更多了!”

这一年,幸运儿有了新的名字,大胡子侦探为他取名班尼特,意为受祝福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班尼特都怀疑当初侦探收留自己是为了让对家倒霉,毕竟每次外派任务都让他来做总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一天的圣殿不知何时偷偷潜入了一位不速之客,鲜活的翠绿携风而来,灯火摇晃间来人的微笑与少年的身影一同明灭。他有一双纯澈盈亮的绿色眼睛,带来苹果的甜香,鲜花的馥郁和酒曲的醇烈,他的味道复杂又新奇,令金发的少年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连封禁都出现了松动的涟漪,仿佛找回了新生时的奇妙感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圣殿以外的人。

“唉嘿,”那人一开口果然就像风那样轻快活泼,“尊贵的殿下,您比传闻中的还要美丽,就让我这个世间最好的吟游诗人巴巴托斯来为您献诗一首吧!”

他拨动随身所带的琴,不出所料地惊动了来往的侍女,但又笑嘻嘻地在一群慌乱的叫喊声中逃走,他有着风一般的自由,而人是抓不住风的。巴巴托斯远远地向少年招手,欢快愉悦的声音将人群穿透:“我会再来找你的,殿下——”

从那以后绿色仿佛在圣殿中扎了根,这件事并未引起多么大的轰动,巴巴托斯总是悄声息地来,为郁郁的少年轻声弹唱,他的诗歌中有夜莺张开翅膀时的第一声婉转,赠予金色的玫瑰动人的歌喉,有巨大的钟摆午夜十二下敲响,让少女的爱情与魔法在星夜悄然绽放,有酒馆水手的痛饮与喧嚣,混杂着蒸汽号角的长鸣与湿润海风的味道……少年眼中的金色开始流动,他待在果核中透过翠绿诗人瞻仰世界真正的光,原来白日温暖可晾衣,原来夜间温凉可游行,原来也不必昼夜不熄。他慢慢释放出丝缕灵魂,学会了向诗人表达对果核外的世界一些渴望与诉求,他本天性好奇,只是被封禁荒废了许久。

那日巴巴托斯为少年演奏完新的故事,他望着少年心中的种子逐渐发芽,忽然神秘一笑,像布置好陷阱的猎人散发着得逞前的引诱,接着抛出甜蜜的饵,只待猎物知觉地上钩,“殿下,你想离开这里吗?”离开圣殿,离开蒙德,去看看真实的……然后重新干瘪枯萎,只剩下空壳,不知那时的你,将会是什么反应?

班尼特从不觉得自己人生是不幸的,没被侦探收留前流浪的四年,再艰苦的环境也没能磨灭他的笑容和乐观,相比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民,他见过太多人因为没有食物活活饿死,因为贫穷连小小的感冒都能被夺去性命。所以他能顺利长这么大,没有因坏运气过早夭折,都是他过往的疼痛为他积攒的幸运,当然还有老爹——大胡子侦探坚决纠正班尼特叫他的称呼——也是好运的象征。虽然后来老爹在班尼特接替了他的位置后留下一封信继续开启了冒险旅程,他是一位天生的大冒险家,在安定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放不下热爱了半生的冒险事业,但他偶尔也会寄回来信件。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幸运的事,大概就是遇到了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少年了吧。

那天班尼特在追逃跑的扒手,路过的东西都成了他的阻碍,跑两步掉下来一个花盆,再跑两步扑出来两条恶犬,他虽躲得十分熟练但也追得磕磕绊绊,不过前面的扒手显然更倒霉,被突然打开的窗户砸脸,闪着火星的雪茄弹进他的衣领,他一边嗷嗷叫地后退一边踩中地上的香蕉皮,呲溜一下窜出去差点撞上路过的金发少年,恰巧一辆马车偏离路线却不偏不倚地把扒手撞飞了出去,少年完好损,扒手内伤外伤具损,好在人还活着。班尼特利落的把人解决交给了追上来的委托人,回头才看见还站在原地的金发少年。很奇异的少年存在感非常微弱,就比如人不会特意关注到石头的存在一样,一个转头的功夫班尼特就发现自己差点忘记少年的存在。宽大的白袍将他整个身躯都遮盖在内,少年望着扒手被带走的方向,神情似乎有些难过。

班尼特很久没有见过那样纯正的金色了,在这片常年雾霾笼罩的阴云下,太阳被弱化成白色,金色阳光似乎只存在在传说里,上帝留下唯一的偏爱,让日轮的金辉停留在少年的眼眸与发间,散发着如雾气般柔和的微光,被这双眼注视着时,没有人能不心生喜爱。就像班尼特此时心脏在胸腔内扑通扑通地震响,车水马龙的喧嚣都也离他远去。

天呐,他、他是天使吗?

当少年看向他时,这是班尼特心里唯一的想法。如果少年此时突然生出一双羽翼,他也不会感到奇怪,他走近些朝少年的身后看了看,然后比认真地问道:“你的翅膀呢?”

“?”金发少年微微侧头,明明没什么表情,脑袋顶上翘着的一缕毛却表达出晦涩茫然的情绪。

“!”反应过来的班尼特急忙捂住脸也没能挡住整张脸带上耳朵一下的爆红。他他他在说什么啊?!!一定会被当做奇怪的人吧!!他又立马松开手慌乱地向少年解释:“我、我叫班尼特,是个见习侦探,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接着又不好意思得笑着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少年不语,他的表情也很匮乏,但他的情绪却很容易让人感知到,万物亲近他、包容他,自发地为他传递此时的心情,班尼特望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只感觉他快要被巨大的难过淹没了。尽管少年情绪内敛到几乎法察觉。

“你是在为刚刚那个被马车撞飞的人感到难过吗?那不是你的问题,像我天生运气就比别人差点,不光自己倒霉,靠近我的人都会遭殃。但老爹告诉我厄运是不会常伴一个人的,所以坏运气也帮助我抓到了很多坏蛋。刚刚那个人就是个大坏蛋,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他就会跑掉干更多的坏事,所以你不用为此感到难过。”班尼特只能着急安慰,这样子的少年令他感到比熟悉,就像在妈妈死去时、在被村民驱逐时的自己,他觉得如果再不说点什么这个人就要破碎了,从里向外地。

少年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为此而难过,看到白发的男孩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到自己倒霉的事情一阵萎靡但很快又积极振作起来,阴霾法浸染他,他就像真正的太阳,炽热又赤诚,不像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灾祸。

传闻帝国的圣殿中奉养着一位金发少年,他受神谕指引而来,消除世间的苦难与灾厄。据说他的金色长发能够探析每一则罪恶之事,他的鎏金眼眸能够洞察每一条厄运之丝,他从不言语,但出言即是谶语,而他真正的名讳则鲜少被提及,那意味着要拥有挑衅神威的胆量。他有神赐的祝福与垂怜,拥有绝对的幸运和不会老去的容颜。国王奉他的话语为神谕,圣殿之人皆尊呼他为圣子殿下,但在累累白骨下生存的世人眼中,他是最该死的恶魔之子。

他的“神谕”只会给他们带来盘剥的苦难与死亡的翳病,他的言语蒙蔽了国王的意志与教皇大人的智识,叫他们穷奢极欲、贪图享乐,甚至于他的金色双眼与长发,都有可能是偷了太阳的颜色与光辉!而他的美貌,只有恶魔血统才会催生那样惊心动魄的美丽——尽管他们未曾真正见过这位圣子殿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冠以他邪恶污黑的臆想,再从心底附上令其暴毙横死的诅咒。

王宫的掌权者在暗中发笑,对民众的愚昧想法感到十分满意,他们的苦痛与哀嚎又与他何干呢?他只是一名因虔诚聆听神明之音而惨遭蒙蔽的可怜国王罢了。所有愤怒啊,仇恨啊,乃至暗中刺杀都会有那位完美的工具来替他承担。

此时的圣殿并不如往常平静,闪烁摇摆的火光汇成汹涌的暗潮,压抑着某种可怕存在的怒气将空气撕的粉碎。只因他们尊贵比的圣子殿下竟然失踪了!在秘密搜寻了帝都几日都没有找到人后,摩拉克斯忍可忍地掐住了那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吟游诗人的脖子。

“你最好祈祷圣子殿下不会出事,否则等待你的就是绞刑架。”

“冤枉啊教皇大人,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放走圣子殿下啊!”话虽这么说,可表情却透露出就是与我有关的戏谑。

教皇大人眼含愠怒,他一直都知晓诗人的存在,但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连真实和虚妄都分辨不清的家伙,又能得光照拂几分?

他松开钳制诗人的手,恢复了素常的高傲与冷漠,“摇摆不定的家伙,看来你的意志也不是那么懈可击。既然在有所怀疑的情况下还做出这样的选择,你到底是爱他?还是只想杀他呢?”

脆弱的喉腔在窒息后甫一接触到空气就被刺激得咳嗽不止,巴巴托斯忍着剧烈灼痛嘲讽反击:“哦?教皇大人嘲笑我的资本,就是凭那些囚禁的手段吗?”

摩拉克斯不为所动,对他来说此间普世的观念不过是万千理念中的一种,法轻易撼动他的思想。

“他是一位真正的天使。”所以摩拉克斯所有的想法意志都集中于如何能留下唯一的天使,他不会去在乎外人的想法。

巴巴托斯略微震惊地睁大双眼,天使?不是恶魔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好像并不在意构建了他二十年生命的信念瞬间崩塌,只是试探性地继续说:“就算是天使,他也不能传达那些只会令我们感到痛苦的神谕。不是圣殿常说‘神爱世人’吗?难道都是骗人的?”

“神谕?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神谕。天使拥有全知却与普通人异。重要的不是他会传达什么喻言,而是谁会利用他的话语和身份去做什么。”男人理性的可怕,他漠视一切除天使外迟早会消亡的人或物,包括他自己。他没再管陷入自我怀疑的吟游诗人,在接收寻找到圣子殿下的踪迹后就迅速离去了。

巴巴托斯生于贫民弃尸的荒野,长于为刺杀圣子而建的秘密组织,他的眼眸翠绿清澈,却见识过数不清的鲜血与罪恶,他见过饿到肋骨高高凸起的女人易子而食,见过纤细瘦弱的男人跪在好几条流着涎水的大狗面前敞开双腿,而远处的贵族举杯欢呼,见过远征的士兵屠戮所过的村庄,掠夺财宝,收割人命,也见过高高扬起的皮鞭下一具具伤痕累累的肉体,徭役之下垒着白骨。

在这样糟糕的时代,没有人会去思考真相究竟是什么,人类的大脑被饥饿和活命塞满,力去思考对。

所以当谣言流传的时候,所有的仇恨也都有了宣泄口,人们将之作为活下去的信仰,不愿承担信仰崩塌之后的溃烂。杀掉圣子!杀掉一切罪恶的源头!杀掉那个恶魔之子!他们被驱使着,走进由谣言散布者编织的谎言骗局中,以虚假的信仰做支撑,成为他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巴巴托斯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圣子,明明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真正聆听过他的谶语。直到他像一只潜藏在黑暗中的夜莺,勒杀数贵族政客的星铁弦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在一出必杀的瞬间落入了少年投来的一眼。

那是金色的天使在孤独的冷雪中向着他来时的微光,投来的疑惑的一眼,他就那样端坐在满堂的火光中,却让巴巴托斯觉得他是能为他捧来真正的雪融和黎明之人。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巴巴托斯后来不止一次地这样想。为天使融化积雪接引天光,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执行任务的杀手一旦犹豫就说明他再也法完成任务了。微凉的星铁弦勒入掌心,巴巴托斯抹去血痕拨动斐林,他改变主意了,曾经的疑惑在看到圣子的一刹那有了答案,他不会杀死一个没有灵魂的懵懂少年,如果他真的是没有同情心的魔鬼,那就在他有了灵魂和情感之后永堕愧疚的深渊吧。到那时他才能毫不迟疑地杀死他。

但那都是巴巴托斯对真相还不太明晰时的想法,暗杀组织多年来的思想灌输不是一下就能改变的。在得知圣子也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后他就放弃了杀死对方的想法,更何况——巴巴托斯并没有否认摩拉克斯那句“爱他”——他对圣子殿下一见钟情。像童话里每一只被剪碎翅膀的夜莺都会遇上命中注定甘愿为之歌唱的玫瑰。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位看起来待圣子很不一般的教皇大人竟然从头到尾都知道所有的事,而且还没有阻止的想法!对此巴巴托斯只想以对方的方式回问他“你到底是爱那位圣子殿下呢?还是只想把他囚禁在身边呢?”

说到底不过是个极端理性又可怜的家伙罢了,杀手最能洞悉别人的心理,巴巴托斯嗤笑摩拉克斯的想法,竟然认为天使不必要依托这个世界而活,外界的任何变化都法对其造成影响,难道他以为把人困在不变的圣殿里就是对圣子的保护?

但是,但是啊,巴巴托斯看着空一人的大殿,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摩拉克斯呢?在欺骗了圣子催生出情感后让人独自面对世界的真实复又绝望,明明更加残忍不是吗?这一刻巴巴托斯忽然难受得几欲要哭出声来,小夜莺用尖喙啄伤了金色玫瑰的根让它凋零枯萎,没人再听它唱歌了,他也法再去坦然地爱那个少年了。

班尼特拉着白袍少年的手飞快地穿越人群和街道,就在刚才附近有不少人暴动起来往他们这里冲了过来,他只能拉起少年就跑。向来厄运缠身的他竟意外地好运起来,一路上畅通阻没有发生一丁点事故,直到把人带到家里班尼特才惊觉到不可思议。他热切又小心翼翼地望着少年,难道他真的是天使?

白袍少年的兜帽在奔跑中吹落在脑后,即使跑了这么久也不见气喘和流汗,他低头看着班尼特还未松开的手,坚定比地握着他,距离近到仿佛少年呼出的热气都要缠绕在他脸颊,继而染上和对方一样的红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却没有因他的“幸运”而遭遇不幸。

班尼特是唯一的例外。

天使的果核因翠绿诗人的歌声打开一丝缝隙,受诗人的嘱托隐匿气息走出圣殿,随后却被现实生硬撬开裸露的灵魂加以碾碎,在荒诞又残忍的真相面前嘶声叫喊。离开圣殿后的三天里如巴巴托斯所想的那般堕入愧疚的深渊。

第一天他看到年迈的锅炉工人扬起铁锹将煤炭铲进焚烧炉后自己也跌了进去,被勒令除非钟声敲响十三下否则不能休息而活活累死,天使不顾飞溅的火星伸手去捞工人的身体,炉心却突然爆炸产生大量膨胀的气流将他吹飞了出去,只剩工人的灵魂还在原地于烈火中继续扬起铁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第二天他看到远渡归来的轮船从覆盖了黑色油膜的海面停靠在码头,蒸汽刺耳的尖叫声中被皮鞭驱赶出许多带着仇恨恐惧的脸,那是从别处抢来的奴隶,还有满船数死去的血腥灵魂徘徊在甲板上痛哭哀嚎。天使冲上去挡住水手挥下来的皮鞭,那皮鞭却突然转向抽中了一旁点起雪茄的路人,煤油供能的火机在空中旋转着落入海中,瞬间点燃了一整片覆盖海面的黑色燃料,最终将载着满船罪恶的轮船烧毁沉没。

第三天他看到饿殍遍地,混乱邪恶的庄园里几十个孩子互相残杀,啃食失败者的尸体,一边神情麻木地咀嚼一边高喊“杀死圣子杀死恶魔”,站在高处看不见脸的组织者还在一遍遍洗脑“你们的痛苦由圣子造就,死去的灵魂也被圣子关押,杀死圣子杀死恶魔才能获得拯救”。天使躲在角落,果壳被彻底敲击粉碎,灵魂被强硬地塞进身体里,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普通人在睡醒后一睁眼看见满屋子家人的尸体后思想冻结,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甚至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然后这时杀人犯突然跳出来告诉他“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哦,所以是你把他们杀死的”。

他的神情一片空白,过载的信息像一百个焚烧炉在他脑中炸开,他的耳边响起一阵阵铁锹砸在煤炭堆里的声音,挥鞭入肉皮开肉绽的撕裂声,吱咯吱咀嚼肉块的吞咽声还有只敲十二下的钟声,蒸汽拉长扭曲的鸣笛与大火中灵魂的哀鸣混杂在一起搅乱嘶哑,最后变成一句“就是因为你的存在,这个世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少年的耳中清晰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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