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贞贞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反而有种陌生感,因为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屋子原本的烟火人味都有些稀薄。
她略微收拾后,就坐在了沙发上发呆。
直到此刻,她的内心才开始涌现出痛疼。
如果一开始,她不是以那样的方式和程瀚宇相遇,那该有多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坐了多久,她不敢看手机,怕程瀚宇挽留她,更怕没有人挽留她,而事实上,她明明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想起在大街上的一幕,登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程瀚宇这时大概已经缝衔接开始找下一个合作伙伴了。
说不定此时,他早已经在他的床上和另一个女人滚到了一起。
窗外闪过惊天的雷声,她哆嗦了一下,抱着腿缩到了沙发里。
她怕打雷。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成年了,也会保留成年人不配有的特质,比如她怕打雷,比如程瀚宇不能自控情绪的行为。
突然,一道比雷声更惊悚的声音响起。
是连续轻缓的敲门声。
付贞贞在雷雨声中猛然转过头,看着那发出动静的大门,心忽而漏拍,上一次来敲她的门还是那个人。
可程瀚宇的敲门声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节奏,他永远都是急三火四,风风火火,乱冲乱撞。
已经是半夜了,付贞贞有点害怕。
自己的朋友都在其他城市,房东这么晚了也不可能过来,还能是谁?
她趿上脱鞋,缓慢又紧张地往门口挪动。
敲门声还在继续,但依然很轻缓有礼貌。
她鼓起勇气垫起脚,从猫眼看过去。
是程瀚宇……
准确地来说,是淋湿透了的程瀚宇。
她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接着心脏就开始狂跳,甚至因太过剧烈都有些疼了,捂着胸口也按捺不下去。
他为什么还要来?
是骂自己不告而别?程瀚宇干得出这种事。
可是猫眼里的那张脸上,没有她熟悉常见的怒火阴霾,甚至怎么说呢,有点颓废。
付贞贞咬咬牙,开了门。
一人站在屋内的灯光下,一人隐藏在走廊里的黑暗中,相顾言。
付贞贞僵硬地站在门口,用手死死握住了门上的把手。
滴滴答答的雨水在程瀚宇的脸上流动,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哑,说了一句付贞贞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我可以进去吗?”
付贞贞有诧然地震惊,她想起上一次,程瀚宇来找她,强行推开她手大步迈进她的小窝,后面更是给她压在床上,差点把她强奸了。
这样一个人,现在居然问她,他能不能进来。
她应该说不的。
可对面的人,客厅的光都照不到他身上,单薄的衣服没有一处不滴水,他好像……
他好像一只大雨滂沱中家可归的流浪狗。
付贞贞的心尖疼了疼,握紧把手的手指一根根松了开。
她永远也做不到对程瀚宇狠心。
随着一声关门声,程瀚宇进了屋。
只有不曾停歇的倾盆大雨声,屋内又沉默了。
付贞贞的背抵在门上,许久才强压着自己起伏的语气,说得客气又疏离。
“这么晚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程瀚宇转过身,从上而下望着她。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他人虽狼狈,可目光却像审问室里的探照光,好似要把她穿透,付贞贞强行对视两眼败下阵来,移开了头。
“是工作交接?还是什么?我想我已经处理完毕了。”
她机械式地答复着。
又是一道雷声,可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
程瀚宇略微往前走了一步,哪怕人没有贴上来,却已经压迫得付贞贞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知道程瀚宇其实肯定不希望她把工作辞了,可经过昨晚的事,她情愿断掉和他的联系,也不愿意再保持那种不干净的关系,这是她最后坚守的自尊。
男人身上的潮湿都浸染了她的呼吸,她有些慌乱,脱口抗拒到。
“我已经辞职了,你也同……。”
她刚胡乱说了一半,男人已经出声打断了她。
“付贞贞,你是不是喜欢我?”
屋子里有片刻的静谧。
然后,这句话很快化成一道比窗外雷雨响鸣万倍的形巨雷,从遥远的天边,准确地劈到付贞贞的身上。
从天灵盖一路到脚,整个人都被电成了灰烬。
她满脸惊恐,仿佛时间凝滞,话也说不出来。
程瀚宇又走近了些,再一次问到。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付贞贞的背死死贴在门上,她最后一道屏障也被剥去,这种羞耻比被人脱去衣服还强,甚至让她都没有听出来,程瀚宇的语气其实充满了忐忑。
就这么一句话,把努力作出一副公事公办态度的女人,立刻逼得失态。
她紧紧咬着唇,眼眶瞬间就拘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她浑身战栗,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她好恨自己的能与软弱。
程瀚宇看着她的表情,皱褶眉,眼神中询问的执着下,掩盖着难见的温柔,他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付贞贞,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有再叫她姐姐,这话语明明是与他这个人违和的轻缓,却比他那火爆的脾气,更咄咄逼人。
付贞贞身心都退可退,好似是为了证明,整个人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大声喊着。
“我不喜欢你!!!”
可刚说完,眼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程瀚宇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除了如释重负,内心却涌上了心疼。
“我不信。”
付贞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偏着头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一只宽大温暖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庞,替她拭去泪水。
那手指明明被雨水浸湿,付贞贞还是被灼伤,人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如何擦也止不住。
程瀚宇轻柔地带动她转动脖子,重新对视。
“我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付贞贞人已经彻底僵硬不能动了,法逃脱只能看着那深邃的目光,差点没摔进去,她忽然崩溃了,猛地推开人,嘴里大声哭喊着。
“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程瀚宇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欢喜又难过,再顾不得许多,强行抱住了崩溃的人,死死将她搂在怀里。
鼻尖萦绕的全是熟悉的气息,程瀚宇的内心再一次得到救赎,他闭了闭眼,轻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