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乙身后的白板上贴了三张照片。
“陈向荣,男,64岁,水电局前退休员工,住的房子是以前水电局分配的。据社区人员介绍,陈向荣老人平时待人和善,从来不跟人吵架,经常带着孙女在小区里收集废品换钱。”
“笃笃”,林乙拿笔敲一下白板。
“这是陈严,陈向荣的儿子,现37岁,离异,在上庆区的江东西苑小区当保安,大部分时间住职工宿舍,很少回家。这个小孩叫陈晨,是陈严和前妻的女儿,今年5岁,出生后一直跟着陈向荣生活。”
林乙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仰头时用余光将所有人视了一眼。
“三个月前,陈向荣的儿子陈严曾报案,他怀疑自己的父亲被人诈骗,骗走了二十万元。当日执勤民警赶到后,老人却表示自己的钱没有被骗,反指责自己儿子,说他是为了骗自己的积蓄耍的手段。老人还当场拿出银行卡,执意让民警查,证明自己的钱还在卡里。后来他们核实了,陈向荣老人最近并没有转账记录。对于这种家事,警察能介入的不多,所以他们只是对陈严口头教育了一番,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这是林乙得到的信息,也是其他人都知道的信息,他作为队长,得说些不一样的话。
“关于陈向荣老人这件事,有几个疑点。首先,陈向荣住的水电大院在城西,他为什么要特地跑到城东的朝阳大厦跳楼?其次,陈向荣卡里的二十万已经证实在他跳楼前转出去了,转账的时间还是在半夜,而且不是转给他的儿子。最后,是老人那封遗书。遗书的内容我看了,很简单,只是大概地说了他这辈子很坎坷,儿子生活不幸福,孙女跟着自己受苦,虽然都是一些偏负面的内容,但我认为还不至于让老人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林乙看向叶赛儿,“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
“啊?”叶赛儿那个只咬了一口的包子还拿在手上,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林乙在跟她说话,愣了一下。“哦,是的。我和林队今天去了陈向荣的家,正好跟邻居的王大爷聊了聊。王大爷说陈向荣老人很疼爱这个孙女,但家教很好,虽然宠,也不是百依百顺,什么都依着她的脾气来的。”
刘洪武的眉头皱起深深的两道纹。“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因为和邻居聊了会儿天?”
“不是……”叶赛儿看了眼林乙,又看了看其他人,“陈向荣没有理由啊,我觉得一个真的想自杀的老人是不会花时间在‘教育’这件事上的。”
刘洪武摇了摇头,“感觉是什么,是你主观的判断,我们不能主观的认为一个人应不应该做什么,想不想做什么,警察破案讲的是证据。”
叶赛儿在刘洪武这里感受到了压迫感,她不敢再说话,其他人也没有吱声,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敢”,还是“不想”。她怕自己会再说什么话,便沉默了下来。
“哎呀!我不是说你,讨论讨论嘛!”刘洪武转眼拉开眉头间那两道纹,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明辨出真知!”
叶赛儿扯了扯嘴角,“呵呵。”
“咳咳。”林乙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陈向荣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我想......”他迅速改口,“我建议咱们还是先从大厦这边查起。”他快速看一眼刘洪武,继续说,“我翻看了昨天的记录,上面说陈向荣是以送快递的名义进的大厦,从进大厦到他跳楼,一共只接触过两个人,大厦的物业和负责27层的保洁员。”
刘洪武说:“我和明子今天顺便去了趟大厦。”
林乙换了个姿势,两只胳膊撑在桌上,看着刘洪武,十分认真地听着。
“这两个人我们都问过了,那位物业说他一开始不想给陈向荣上去的,但是陈向荣说他这个文件很重要,一定要亲手交到收件人手上。他说这种事情在他们大厦经常发生,那些什么重要的文件每天都送出去送进来,他也怕上面的人着急,就让他上去了。至于那位大姐,她说她第一次见到陈向荣的时候刚做完最后一轮的卫生检查。”
林乙点点头:“关于陈向荣说的那个快递......”
“嗐!哪里是什么快递,监控拍得很清楚,陈向荣一上到27楼就直奔厕所,他要是第一次去那里,怎么可能知道厕所在哪里?之后他从厕所出来,手里就没有快递了。那层楼的公司我们也问过了,当天没有人有收发过文件。”
林乙咽了口口水,“那......”
“大厦的例行清洁时间是四点到五点,垃圾车会在五点半准时到大厦楼下运走当天的垃圾。那位大姐说她回到保洁员休息室,收拾好,准备下班的时候接到27楼公司的投诉,说厕所很脏,物业管理让她赶紧去处理,所以她又回去了一趟,她下楼的时候顺便把垃圾带走了。”
叶赛儿开会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朱艺和苏明一样,认真地做着笔记,苏明时不时抬头看着刘洪武或林乙,然后点点头表示理解。而黄芪没有那么安静,他有很多小动作和表情,有时甚至会发出一些声音来表达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至于林乙……
“带去哪了?”林乙有些着急地追问。
“大厦的垃圾点。”刘洪武向后一靠,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垃圾场那天的垃圾都被我们截住了,我们的人还在淘呢,一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淘到。”他挠了挠头顶,大片大片的头皮落在他的肩上。“哎呀,看来陈向荣这件事,没有我们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对了,明子,你跟大家说说我们在陈严那里遇到的情况。”
林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没,是小心翼翼。这场会议坐在中心的人是林乙,可实际把控全局的人却好像是刘洪武。叶赛儿发现林乙在跟刘洪武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特别刚才刘洪武跟她说不要把感觉当作推论时,林乙的眼睛迅速左右扫视了一下,稍稍握紧拳头。他的不安只发生在那一瞬间,要不是她刚好瞟了他一眼,是不会有人注意得到的。
“好的,刘副。”苏明站了起来。
“没事!别紧张,你坐着说就行!”
“好的,刘副。”苏明坐下说道,“我和刘副在江东西苑找到了陈严,他是死者第一直系成年家属,他在我们面前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对我们提出的问题,回答都是‘不清楚’和‘不知道’。”
林乙问:“他对‘消失的’二十万,是什么态度?”
“非常着急。我们走之前他一再要求我们,一定要为他追回这笔钱。”